雨霽見月明完整後續

魏明見狀，立馬驕傲地抖落起官腔。

「我知道你學習好，不自習也沒什麼，但是如果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縱容你，以後我也沒法開展工作啊！」

「這樣吧，我先交給李姐，等課後我再去幫你要回來，夠意思吧？」

話音剛落，班主任突然推門走了進來。

「什麼交給我？」

魏明見狀，連忙將手機遞了出去。

「李姐，徐若男把手機帶來學校了，雖然我們是同學，但是她違反校規，我還是不得不冒著得罪她的風險，把手機沒收交給你。」

班主任走了過來，對於魏明恭敬的態度十分受用。

隨後眯起眼睛回頭看我。

食指一下一下點在我的腦門上，力道重得幾下就讓我踉蹌了一步。

「徐若男，我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是吧？」

「自己做錯了事，還敢怪紀律委員？」

我咬緊後槽牙，深呼吸幾次，語氣異常平靜。

「對不起李老師，是我錯了，您能不能把手機給我一下，我想打個電話。」

聽見我道歉，班主任雙手環在胸前。

「打給你爸媽？行，你就放免提，好好認錯，給全班同學聽一聽。」

說著，就將手機遞換給了我。

我沒解釋。

只是從兜里掏出了一張名片，照著上面的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喂？哪位？」

我清了清嗓子，強壓下聲音里的輕顫，打開公放。

「喂，陳校長，我是徐若男，我在用同學的手機給您打電話。」

電話里沉穩的男聲愣了一下，隨後浮上一抹欣喜。

「若男啊，先恭喜你，全國數學競賽獲得了一等獎！這次打電話，是考慮好了嗎？」

班主任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抹慌張，但為了面子，並沒有上手搶奪手機，而是蹙眉盯著我。

可我面對她的厭惡，心頭卻只剩一片冷意。

跟她成為師生兩年多，她不光為了別人搶奪我的機會，還把我的榮譽安在別人頭上。

已經讓我徹底對她失望了！

想到這，我也不再猶豫。

「嗯，我想好了，您上周邀請我轉學，我答應。」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同意年級第二跟我一起轉學，我保證她的成績可以跟我一起上清北。」

5

話音落下。

教室里瞬間變得格外寂靜，連翻書的聲音都徹底消失。

班主任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似乎是在消化我說的內容。

越是這樣，電話那頭的陳校長聲音中的熱切就越是明顯。

「當然沒問題，我說了，你提的要求我都會儘量滿足，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今天正好在海市四中里參觀，這樣吧，明天我去你們學校一趟……」

陳校長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撲身上前的班主任搶走了。

幾個爭奪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班主任喘著粗氣，見手機無法開機，這才作罷。

隨後她捋了捋額角散落的碎發，還想維持自己的形象。

但是眼神中的冷意和鄙夷已經毫不掩飾。

「徐若男！老師沒想到你的品德竟然這麼低劣！不光不孝順父母，現在還要背叛一心培養你的母校？」

「你忘了當初是誰幫你爭取了來高中讀書的機會嗎？」

「你忘了我對你的諄諄教導嗎？」

我冷冷盯著她。

「當然沒忘。」

此時此刻，我心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愧疚的情緒。

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的平靜。

「不過李老師既然想好好培養我，應該也不介意我接受更好的教育吧？」

話音剛落，卻沒想班主任冷哼一聲。

「更好的教育？我們一中就是全市最好的中學，你還想轉哪去？」

「那個陳校長……四中的校長是吧？哼，他們整個四中全都是社會上混的街溜子，你簡直是不知所謂！」

「簡直就是混帳！白眼狼！虧得我為你額外補習，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難怪你爸媽打你，我看就是該打！都打得輕了！」

面對班主任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揭短，我絲毫沒覺得難堪。

畢竟這兩年多，她這樣揭短試圖摧毀我的自尊，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反倒是劉雅站了起來，替我打抱不平。

「李老師，您說話也太過分了，若男不是你說的這種人！」

見還敢有人違逆她，班主任氣得渾身發抖，輪番指著我和劉雅的鼻子，恨不得當場甩我們兩個耳光。

「你們成年了，書也讀到狗肚子裡面去了是不是？！這就是你們對老師說話的態度？」

「行，我管不了，我讓你們爸媽來管！想轉學你們自己說了也不算！你們兩個，拿著書給我滾到垃圾桶旁邊站著去！在你們爸媽來學校之前，你都站在垃圾桶旁邊上課！」

我伸手將劉雅護在身後。

「李老師，你有火就沖我來，劉雅是無辜的。」

班主任氣得化身桌面清理大師，一把將我桌上的書和捲紙全都推倒在地上。

然後隨手拎起一本，甩在了我臉上，語氣嘲諷。

「她無辜？你自己所有書都是撿回來的，就憑你能買得起手機？你當我傻是吧？這手機是不是她帶來學校的！你還敢撒謊？！」

「從今天起，全班同學都不許跟這兩個人講話！讓我看到，就一起滾後面去站著！」

周圍的同學都像鵪鶉一樣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好像生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會是自己。

教室里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格外凝重。

我沒再挑釁她，而是發自內心地覺得諷刺。

她還說如果不是她撐傘，全班同學都會孤立我。

到頭來，這場雨就是她灑下來的。

班主任見沒人再敢有異議，終於滿意地就走出了教室。

魏明也趕緊跟了上去，鞍前馬後。

我和劉雅只能拿著習題，走到了垃圾桶旁邊，並排站著。

沒一會兒，魏明就搖頭晃腦地回來了，滿臉幸災樂禍。

「誒，我救不了你們了，李姐已經給劉雅她爸打電話了，他馬上就到，你們自求多福吧。」

6

聽到這話，劉雅眼眶又紅了幾分，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一樣。

「怎麼辦若男，手機是我自己偷偷買的，讓我爸知道了非罵死我不可。」

我心底有些愧疚，畢竟這次的事情都怪我沒注意。

「你爸經常罵你嗎？」

「也不是，只有遇見我不好好學習的時候這樣……」

我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

在我看來，她爸還是很愛她的，就是望女成鳳。

只要不是像我爸媽一樣，隨便動手打人就行。

話說到一半，魏明突然走過來冷哼一聲。

「知道會被罵還非要拿手機？原來好學生也不怎麼聽話嘛。」

劉雅氣得小臉通紅。

「魏明，你……」

我蹙了蹙眉。

前幾天，魏明還在跟劉雅表白，說要跟劉雅去同一個大學。

但劉雅不想跟他在一起，就給他買了盒餅乾，當場拒絕了。

說的話也很體面，並沒有一點冒犯。

沒想到現在魏明這個小人竟然會故意落井下石！

「魏明，今天你是故意這樣報復劉雅拒絕你是吧？」

聽我這樣說，魏明立馬開始跳腳。

「誰報復了？是你們自己做錯事還怪我？李姐說的果然沒錯，你們倆都是賤骨頭！」

說完，他狠狠踹了一腳垃圾桶，轉身回了第一排。

旁邊的同學被灑出來的惡臭垃圾弄得捂住了鼻子，又不敢說話。

我只能默默蹲下身，重新將垃圾收拾好。

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劉雅爸媽一起趕到了。

兩個人都還穿著工作的工服，風塵僕僕，尤其是她爸爸，還帶著滿臉的怒火。

「你自己偷著拿手機，是不想高考了是吧？知識都學好了嗎？整天都跟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她爸罵著，皺眉掃了我一眼，話緊接著卡在喉嚨里。

我乖巧點頭，「劉叔叔好，李阿姨好。」

劉雅的爸爸很注重她的學習，每次來開家長會，都會向我請教學習方法和父母的教育方法。

還會誇我是個好孩子，說劉雅有我這樣的朋友他很放心。

想到接下來班主任的抹黑，我心裡竟然突然開始有些害怕，擔心他覺得我是壞孩子，不讓我跟劉雅接觸。

而她爸見到被罰站的人是我，明顯也沒反應過來。

反而是劉雅的媽媽在一邊拍了拍劉雅的肩膀，然後溫柔問我。

「若男，你怎麼也罰站了？跟阿姨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下一秒，班主任就從門口走了進來。

「劉雅父母來了是吧？」

劉叔叔點了點頭，「李老師，那我們帶孩子們去辦公室吧。」

可李老師卻沒抬頭，整理了一下講桌，不緊不慢地回懟。

「剛剛罵老師的時候沒想著迴避，現在躲什麼？沒關係，就在這說！正好徐若男的爸媽也快到了，再等一會吧。」

聽到這話，我垂在身側的手已經在校服下死死攥成了拳。

劉叔叔明顯還想說什麼，但是下課鈴聲突然響了。

同學們擔心被遷怒，一窩蜂都跑出了教室。

這樣一來，劉叔叔倒是再沒開口，反而是小聲教訓起了劉雅。

劉雅很快就小聲抽噎起來。

他的話聽上去是教訓，可我卻聽出了他語氣中濃濃的關切和愛護。

看得出來，他雖然望女成鳳，但還是很關心劉雅的身心健康。

這一點，跟我那對惡魔父母完全不同。

恰在此時，窗外突然有人驚呼。

「徐若男爸媽來了！」

「天吶！他們怎麼穿得這麼破？像……撿破爛的！」

我心下不禁冷笑。

那對魔鬼。

竟然來得這麼快。

看來真是為了那幾千塊錢急眼了。

7

我爸媽很快衝進了教室。

被他們引起注意力的同學，有不少都趴在窗戶上偷看。

「李老師，徐若男呢？」

他爸對班主任還算客氣。

班主任點了點頭，朝我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下一秒，他小跑過來。

一腳就踹在我的胸口，我猛地朝後倒在了堆放拖把和垃圾桶的衛生角。

我被這一腳踹得有點呼吸不暢，在加上渾身沾滿惡臭的髒水，一時間差點暈厥。

可他毫不在意，嘴裡不乾不淨地用農村土話罵著。

「搔丫丫子！老子供你上學，你他娘的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你看看同村哪家的女娃有機會上高中？哪個不是早早回家嫁人幹活？你還敢自己昧著錢？！老子打死你！」

我抱著頭蜷縮在垃圾里。

面對我爸的拳打腳踢一聲不吭，默默承受。

很快，劉叔叔反應過來，趕緊把我爸拉開。

「誒誒！若男他爸，有話好好說，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面，別打孩子。」

可他剛把我爸拉走，我媽又撲了上來，對我又撕又打。

把家裡貧苦的原因，都歸結在了我不給他們上交競賽獎金的緣故上。

「你個賤人，都是生了你，壞了我們家的運勢！掃把星！家裡這麼窮，都是你把財運偷走了！」

劉雅和她媽媽都試圖阻攔，但我媽這種做農活的瘋婆子，哪是她們倆能攔住的。

見狀，劉雅連忙看向了班主任李麗華。

「李老師，你快說兩句吧！」

說話間，我媽往我脖子上使勁撓了一道，頓時血流如注。

鮮血在我校服上沁染了大片，所有人都傻眼了。

也包括我爸媽。

這時班主任才像是重新恢復了聽力一樣，裝模作樣地開口。

「行了，若男媽媽，你先冷靜一下。」

劉媽媽見狀，趕緊攔住了我媽。

劉雅則是趁機將我從垃圾堆里拽了起來，顧不上我滿身的髒污，拿乾淨的濕巾幫我清理傷口。

壓了好一會兒，血才終於止住了。

但我長期營養不良，才流了一點兒血，臉色就已經變得慘白。

見我這樣，劉媽媽臉上浮現出心疼，將我和劉雅一起護在身後，怒視我媽。

「你到底是不是親媽？對孩子下這麼重的手？」

我媽一邊翻白眼，一邊唾沫星子橫飛。

「我們為了供她上學，起早貪黑地做活，她呢？自己一個人就花了將近 4000 塊！錢哪來的？我們絲毫都不知道！」

一旁的班主任也跟著附和。

「確實是這樣，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不僅不孝，還頂撞老師，才批評了兩句就說不上學了。」

「你不喜歡上學是吧？行，我現在就給你辦理退學，你跟你媽回去嫁人吧！」

跟我想的分毫不差。

不光歪曲事實，還添油加醋。

我不在乎班主任和我爸媽怎麼看我。

但我在乎劉雅和她的爸媽。

以前月底，我給自己限制的額度花完了，沒錢吃飯的時候。

李阿姨就會不經意地多做一份，讓我跟劉雅一起吃。

冬天開家長會，看我還穿著單薄的校服，劉叔叔會給我買一件新棉襖。

他們對我的好無關血緣，只單純地因為他們是好人。

這也是我一定要帶劉雅一起去省城一中的原因。

我想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報答他們。

我深吸一口氣，懷著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抬頭。

卻發現此刻劉雅爸媽也狠狠蹙緊了眉頭，像是在思索什麼。

見狀，我連忙又將頭低了下去，指尖狠狠掐進了掌心。

鼻尖湧上了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澀，眼前的場景也漸漸被淚水模糊。

果然啊。

所有人都說我不對，連我爸媽都說我是掃把星，是不忠不孝的賤種。

憑什麼我要要求劉雅爸媽堅定地相信我呢？

我爸越想越氣，又要來踹我。

沒想到卻被劉叔叔再次出手，一把推開。

「行了！你一個大老爺們，老對孩子出手嘎哈？有事跟我比劃，來！」

劉叔叔身材魁梧，是個東北壯漢。

在我面前異常兇狠的我爸，見了他就像老鼠見了貓，立馬偃旗息鼓了。

緊接著，劉叔叔又轉頭看向了班主任，說的話鏗鏘有力。

「李老師，要說你也是人民教師，你聽聽你說的什麼話！」

「要不是我了解這孩子，差點都被你們帶歪了！這孩子大冬天啊，就穿個校服，穿個薄薄的帆布鞋，我們幫忙買了個棉襖，孩子還千恩萬謝地鞠躬。」

「這樣的孩子，能是什麼壞孩子！」

8

聽到劉叔叔堅定維護我的話，我心口猛地一顫。

難以置信地抬眸，卻對上了劉雅媽媽溫柔的目光。

「若男，你跟阿姨說，競賽的 4000 元獎金，你都做什麼了？」

我強壓下喉間的顫抖，眨著眼擠乾淨眼眶中的淚水，看清了劉雅媽媽之後，這才斷斷續續開口。

「我打進飯卡吃飯了，我爸說我能上高中是他的恩賜，所以不給我生活費。」

「我只能靠著競賽的獎金吃飯，得一次獎 1200 元，一共 3 次，3600 元。」

緊接著，劉雅媽媽眉頭皺得更深了。

「兩年多，你就用這 3600 元吃飯？」

我點了點頭，「還剩下 800 多塊，是……是我想給大學留點錢。」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劉雅媽媽瞪大了眼睛，似乎很生氣，氣得眼眶發紅，死死捂住了嘴巴。

就連劉叔叔也攥緊了拳頭。

一旁的班主任此刻徹底陷入了沉默。

可我爸媽依舊一臉的理所應當，想罵什麼，但在對上劉叔叔憤恨的目光時，又閉了嘴。

見他們無動於衷，劉雅媽媽這麼溫柔的一個人，竟然開口怒罵。

「你們簡直枉為人父母！」

沒想到這次劉叔叔卻制止了她，又跟劉雅媽媽商量了點什麼，這才緩緩開口。

「這孩子你們不想養了是吧？行，你們不養，我要！以後她就是我劉家的孩子！」

劉媽媽立馬附和。

「對！這麼好的孩子被你們虐待，你們不要我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