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像冰水,瞬間澆透全身!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找死!」裴錚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躲好。」
隨即手就沖了上去。
裴錚的身手比我想像中狠得多。
但對方人多,險象環生。
「小心!」
五年前那幫人惡毒的威脅。
「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我們要廢了你那小情人!」
我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裴錚猛地一推。
「小羽……!!!」
裴錚驚恐地叫喊著。
噗嗤……
腰部一陣劇痛。
溫熱的液體瞬間涌了出來。
身體倒了下去。
……
「生命體徵基本穩定了。」
「腰側的刀傷很深,失血過多,右臂的撕裂傷……」
「最麻煩的是背部,舊傷崩裂,脊椎 L4-L5 區域嚴重挫傷,已經神經壓迫。」
聲音斷斷續續的。
「裴先生……」
一個陌生的男聲,帶著點遲疑:
「處理傷口時,在蘇小姐貼身衣物的夾層里發現的。」
紙片被遞到了另一隻手的面前。
那隻手……手指修長,卻止不住地抖。
我的視線模糊地聚焦在那張紙片上。
硬紙板。
邊角磨損得厲害。
模糊的「C 市—雲京」。
硬座,還有日期。
五年前的冬天……
五年前,雲京到 C 市,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
那張火車票被裴錚緊緊抓在手裡。
9
麻藥勁兒沒過。
我努力睜開眼睛。
慘白的天花板。
是醫院。
「小羽?」一個沙啞的聲音立刻響起。
床邊,是裴錚。
他眼下是深重的烏青。
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
整個人憔悴得像幾天幾夜沒合眼。
他……一直守在這兒?
「感覺怎麼樣?疼不疼?哪裡不舒服?」
「醫生,我去叫醫生!」
他手忙腳亂地要去按呼叫鈴。
「別叫。」我喉嚨乾得冒煙:「水……」
他立刻倒了溫水,小心地扶著我的頭。
動作笨拙,生怕弄疼我。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的滴答聲。
裴錚掏出那張五年前雲京到 C 市的硬座火車票。
「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聲音很輕:
「那天我家破產的消息剛爆出來,下午那群人就衝進我家。」
「亂砸東西,還打人。」
我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裴錚握住我的手。
我哽咽著:
「他們找到了你送我的那個……打了三個月工買的項鍊……」
「說你是我的『小情人』……」
我頓了頓:
「說如果我不斷乾淨,他們就去找你,廢了你讓你畢不了業。」
「連你媽治病的錢都搶走。」
裴錚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時你剛拿到實習機會,你媽還在醫院裡。」
「你什麼都沒有,我不能再讓他們毀了你。」
眼淚洶湧而出。
「那張票是我偷偷賣掉我媽留給我的最後一條項鍊買的。」
我自嘲道:
「分手後我躲在你們學校外面,遠遠看到你。」
「雖然憔悴,但很安全……」
我淚水決堤。
「這是我身上唯一還值點念想的東西,能證明我真的去過。」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我壓抑不住的啜泣聲,和他粗重壓抑的喘息。
突然,裴錚猛地抬起頭。
「對不起,小羽,對不起。」
帶著無盡的痛楚和自責。
「是我混蛋,是我誤會你,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像個做錯了事祈求原諒的孩子。
我又睡了過去。
他俯身,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極其輕柔的吻。
「睡吧,都過去了。」
「欠你的。」
「我讓他們……百倍償還。」
10
裴錚徹底把公司搬到了醫院。
病房角落裡多了張辦公桌。
上面堆滿了文件。
他幾乎寸步不離。
我的傷在慢慢結痂。
每次我稍有動靜,他立刻抬起頭:
「怎麼了?疼了?還是想喝水?」
「沒事。」
我搖頭:「你忙你的。」
顧沉來過一次。
他提著一大堆昂貴的補品,站在病房門口。
臉色蒼白,眼下烏青比我這個病號還重。
裴錚當時正俯身幫我調整背後靠著的枕頭。
顧沉看到這一幕,把東西放在門邊的柜子上。
「小羽你……好好養傷。」
他看了一眼裴錚,眼神複雜。
「我……先走了。」
裴錚沒回頭,只是從鼻腔里冷冷地「嗯」了一聲。
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顧沉那個眼神,總在我腦子裡晃。
他一定知道了什麼。
關於他父親?
還是關於裴錚正在做的?
幾天後一個下午。
裴錚在病房裡小聲打電話。
我聽到
「證據鏈……顧振邦……收網……」
顧振邦?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裴錚掛了電話,拿起一份文件。
加粗的標題刺目:《蘇氏集團破產案最終調查報告》。
「顧振邦涉嫌指使他人,對蘇氏夫婦進行暴力催收及精神壓迫。」
「並偽造部分關鍵債務憑證,最終導致蘇氏夫婦精神崩潰選擇輕生。」
顧振邦。
這三個字,讓我喘不過。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個總是笑眯眯叫我「小羽」的顧叔叔。
原來真相的滋味。
比想像中更苦澀,更冰冷。
也更……殘酷。
11
新聞炸了。
所有頻道, 所有頭條,滾動播放著同一條消息。
「昔日豪門蘇氏破產案驚天反轉!」
「顧氏集團掌門人顧振邦涉嫌巨額經濟詐騙, 惡意掏空資產、暴力逼債致人死亡!」
螢幕上, 顧振邦那張笑容可掬的臉。
此刻被定格在警方帶走時的鏡頭裡。
頭髮凌亂,眼神呆滯。
再無半分往日的從容。
冰冷的鐐銬在他手腕上閃著寒光。
「據悉,顧振邦勾結其他關聯方, 通過精心設計的離岸帳戶轉移蘇氏核心資產。」
「偽造債務憑證,並長期指使社會閒散人員對蘇氏夫婦進行恐嚇、威脅及暴力催收……」
電視里主持人進行播報。
裴錚坐在床邊, 握著我的手。
「都結束了。」
「「小羽, 以後, 有我。」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我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上來, 模糊了視線。
「嗯。」
我點點頭。
12
出院那天,天氣好得出奇。
裴錚帶我回了家。
門打開,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滿整個客廳,暖洋洋的。
淺色系的裝修。
陽台上甚至養了幾盆綠油油的植物。
「這……」我站在門口,有些愣住。
「我們的家。」
裴錚從身後環住我的腰。
下巴輕輕擱在我肩窩。
聲音低沉溫柔:「不喜歡的地方, 我們再改。」
「家」這個字。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日子似乎就這麼平靜下來。
裴錚總會準時下班。
他會笨拙地學著下廚。
哪怕把廚房搞得一團糟。
他會陪我在陽台上曬太陽。
小心翼翼地幫我按摩背部。
避開那道猙獰的舊疤。
他會在我半夜因為噩夢驚醒時,立刻緊緊抱住我。
一遍遍在我耳邊低語「我在」。
他認真地看著我。
「我託人幫你聯繫了一個設計工作室, 規模不大,但氛圍不錯。」
「老闆是我一個朋友,很靠譜。」
他頓了頓:「你……想去試試嗎?做回你喜歡的設計。」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不想我像只被圈養的金絲雀。
他想給我翅膀, 能自由地飛翔。
我看著窗外,點了點頭:「好。」
裴錚在我唇邊輕輕吻了一下:「那我……去安排。」
……
某日下午。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林薇發來的消息。
只有一個簡短的時間和一個咖啡廳地址。
我換了身衣服出門。
走到市中心那個巨大的時代廣場。
就在這時, 廣場中心那塊巨型 LED 螢幕。
畫面突然毫無預兆地切換了!
悠揚舒緩的鋼琴背景音流淌出來。
螢幕上出現的,不是絢麗的廣告。
而是一張張……舊照片。
有我大學時在圖書館抓拍到的,笑得沒心沒肺的側臉。
有在校園櫻花樹下的。
裴錚偷拍到我翻白眼的瞬間。
還有幾張……泛黃的紙片。
特寫……那是我當年「施捨」他,逼他寫下的一張張數額不等的欠條!
上面裴錚稚嫩的字跡清晰可見。
畫面一轉。
定格在一張白紙上。
紙上只有一行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字跡:
「她不是債,是我窮極一生也還不清的虧欠與摯愛。」
……裴錚
廣場上漸漸有人駐足,好奇地看著螢幕。
低低的議論聲開始響起。
我的心跳,在看清那張沉睡照片時, 就驟然停止了。
裴錚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蘇羽……」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這次,換我用一輩子補償你、守護你。」
「求你,給我這個機會。」
死寂。
緊接著, 廣場上瞬間爆發出鼓掌聲。
「臥槽!誰啊?這麼浪漫?」
「蘇羽?是那個蘇羽嗎?破產那個?」
「裴錚?!是裴氏集團那個裴錚?!」
「我的天!這是公開表白啊!也太敢了吧!」
眾目睽睽下。
裴錚出現,單膝跪下。
「小羽, 嫁給我吧!」
「裴錚……」
我顫抖著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
五年前的每一幕都在腦海里迴蕩著。
全都是裴錚的臉。
我追求他時, 他煩躁的臉。
和他在一起時, 甜蜜的瞬間。
分手後,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星辰隕落後, 太陽依舊照耀著。
原來……還是會有人在原地等我。
「好……」
「我們回家……回我們的家!」
……
誰也沒注意到,廣場對面那家咖啡廳二樓落地窗前。
林薇端著一杯咖啡。
她釋然地笑了。
咖啡廳角落另一個靠窗的位置。
顧沉獨自坐在那裡。
他的目光同樣落在廣場中心那兩個相擁的身影上。
雨幕模糊了視線。
卻模糊不了那兩個人之間濃烈到化不開的羈絆。
顧沉看了很久。
久到林薇以為他成了一座雕塑。
終於,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放下杯子,目光不經意地抬起。
正好與林薇投來的視線交匯了。
兩個終於走出了各自執念的人。
無聲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窗外,不知何時, 雨停了。
一道絢麗的七色彩虹。
嘴角微翹。
兩句祝賀暗悄悄響起。
「裴錚,恭喜你, 得償所願。」
「小羽,對不起,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