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倒掉。」
裴錚補上最後一句:「提成,算你的。」
巨大的屈辱感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臟。
林薇蹙了下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按以前蘇家大小姐的脾氣,這杯酒現在就該潑在他臉上。
但現在……
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彎起一點嘴角。
「好的,謝謝裴總關照。」
我就端著托盤,朝酒櫃走去。
就在我打開櫃門時。
「蘇羽!」
一聲暴怒的低吼在我身後響起。
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托盤脫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那沓鈔票散落一地。
我眼前天旋地轉,還沒看清裴錚的臉。
就被拉出了包廂。
他狠狠地把我壓在牆壁上。
雙手將我禁錮起來。
咚!
後背撞上硬邦邦的牆面,震得我眼前發黑。
我疼得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的身體隨即壓了上來。
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我。
他一手死死撐在我耳邊的牆上。
另一隻手猛地攥住我磨損的衣領,用力摩挲著。
粗糙的指腹刮蹭著我頸部的皮膚。
「怎麼不繼續犟了?嗯?」
「當年那個不可一世,能用錢砸死我的蘇大小姐呢?」
他失控了。
突然毫無預兆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了下來!
那不是吻。
是在懲罰我五年前將他甩了。
這個吻粗暴得讓我幾乎窒息。
我的掙扎在他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那麼微弱可笑。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我的臉頰上。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
那是……眼淚?
裴錚……哭了?
5
那晚之後,裴錚連著兩天沒出現在「忘憂館」。
經理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大概是覺得我被裴總徹底厭棄了。
連當個出氣筒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照常上班、下班。
只是心裡某個角落空蕩蕩的。
顧沉又來過一次。
帶了些水果和消炎藥,還塞了錢。
我拒絕了錢,藥留下了。
他沒再提讓我辭職的事。
夜深人靜,腦子裡全是裴錚。
他哭什麼?
他憑什麼哭?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許根本沒睡著。
樓下突然傳來引擎聲。
我猛地坐起來。
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面看去。
樓道里聲控燈早就滅了。
只有窗外一點模糊的光透進來。
門口的地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白色藥盒,上面印著外文字母。
旁邊是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得很滿。
我的呼吸停住了。
是他!
裴錚!
他怎麼會知道我住這兒?
他什麼時候來的?
貓眼裡看不到人。
但我能想像出他像幽靈一樣站在樓道里。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輕響。
「誰?」我聲音有些緊張。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打開門。
地上,還躺著一個東西。
一個舊書籤。
硬紙板做的,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邊。
上面印著褪色的藍色圖案。
是我們大學圖書館的標記。
書籤中間有一道深深的摺痕。
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撫平粘好過。
我認得它。
裴錚大學時窮得叮噹響。
唯一的消遣就是泡圖書館。
這張書籤是他省了一個月早飯錢買的紀念品,寶貝得不行。
夾在他那本翻爛了的專業書里。
我記得有一次跟他吵架。
我搶過他的書,把書籤抽出來狠狠扔在地上,還踩了一腳。
他當時沒說話,只是默默撿起來。
擦乾淨,收好。
後來我就再沒見過這張書籤。
它竟然還在?
我蹲下身,把書籤撿起來。
那個信封,不用打開,也知道裡面是什麼。
我靠著銹跡斑斑的鐵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
出租屋樓下,隔了一條窄巷的馬路邊。
裴錚坐在駕駛座上,呼吸粗重。
他怎麼會幹出這種毛頭小子一樣的事?
視線無意間掃過副駕駛座。
一份文件上清晰地印著標題:
「蘇氏集團破產案初步調查報告摘要」
旁邊還有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列印件。
似乎是一個雨夜,幾個男人圍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還有幾張財務轉帳記錄的複印件。
幾個關鍵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裴錚的目光死死定在其中一張紙上,報告的最後幾行字。
「關鍵資金鍊斷裂疑點,經初步追溯,大額異常轉帳指向關聯帳戶……
「顧氏集團,顧振邦名下離岸公司。」
顧振邦……顧沉的父親。
6
顧沉找的這家小館子藏在老城區巷子深處。
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空氣里飄著家常菜的油煙氣。
這地方是顧沉特意挑的。
他說我胃不好,這裡的湯煲得清淡。
我坐在他對面,面前那碗山藥排骨湯還冒著熱氣。
顧沉自己沒怎麼動筷子,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
我瘦了不少,臉色也差。
「小羽,最近……還好嗎?胳膊還疼不疼?」
我扯了扯嘴角:「好多了,顧沉哥,你不用總操心我。」
他看著我,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這些年我看著你走過來,太苦了。」
「我不想只做你的哥哥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勺子差點掉到地上。
他掏出了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盒子。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戒指。
款式很簡潔,細巧的鉑金指環。
中間鑲著一顆小小的、溫潤的珍珠。
不張揚,但很用心。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顧沉的語氣近乎懇求:「離開那個地方,離開……他。」
「他」字從他口中吐出。
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
顧沉的心意,像這碗溫熱的湯,暖得燙人。
卻也沉得讓我喘不過氣。
他是我的避風港,是這五年泥濘路上唯一伸向我的手。
我下意識地想抽回自己的手「顧沉哥,我……」
「她不需要。」
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
裴錚就站在幾步開外。
臉色卻沉得可怕。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顧沉握著我的手。
還有桌上那個打開的戒指盒。
顧沉的手一僵,眼中滿是震驚:「裴錚?你怎麼在這裡?」
裴錚根本沒理他。
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嚇人,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劇烈的疼痛讓我倒抽一口冷氣。
「裴錚!你放開我!」
我掙扎著,怎麼也掰不開他的手。
裴錚眼神中帶著警告:「顧少,管好自己的事。」
他帶著強烈占有意味地攬住了我的腰。
將我緊緊禁錮在他身側。
「她欠你的錢。」
「連本帶利,我還了。」
一張支票放在桌上。
「從今往後,她的債,我負責。」
這不僅僅是還錢。
更是宣示主權!
巨大的羞辱感包圍著我:「裴錚,你混蛋,放開我!」
我拚命掙扎: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不欠你,你憑什麼替我還錢?」
「由不得你。」
裴錚冷嗤一聲。
我徒勞地掙扎著,回頭看向顧沉……
他還僵在原地,臉色灰敗得像一張舊紙。
那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子,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裡。
就在餐館明亮的玻璃窗後。
我似乎瞥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很熟悉。
林薇?
裴錚將我塞進車裡。
車門「砰」地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7
車子像瘋了一樣在雨夜裡狂飆。
「裴錚,你停車,放我下去。」
我聲音嘶啞地吼著。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高檔公寓樓下。
「你憑什麼把我帶到這裡?你混蛋!」
裴錚背對著我,望著外面璀璨卻遙遠的城市燈火。
「就憑你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
「欠了誰的錢,就得還誰的債。」
「顧沉的錢我替你還了,現在你只欠我的。」
「我欠你什麼?」
長久以來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當年是我甩了你!是我嫌你窮!是我拜金!行了吧?」
「你還想怎麼樣?還想怎麼羞辱我?夠了嗎裴錚!」
我沒力氣再跟他吵了。
找到一間屋子,衝進去,反手落了鎖。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身體累,心更累。
昏昏沉沉。
身體一會兒冷得發抖,一會兒又燙得像著了火。
後背,那箇舊傷疤開始隱隱作痛。
黑暗裡,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雨夜。
砸門聲,叫罵聲。
玻璃碎裂的響聲和爸媽絕望的臉。
冰冷的天台邊緣……
「爸媽,我求你們,別跳……別跳……」
「別留下我一個人。」
我好像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
「錢我會還清的,求你們別打了,求求你們……」
身上好像又感覺到了那些拳打腳踢的疼痛。
混亂的囈語裡。
一個名字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裴錚,快走,別管我。」
意識昏昏沉沉的。
有人在急切地喊著什麼,聲音忽遠忽近。
「嘶……」
好疼!
我下意識地想蜷縮起來護住自己。
「別動!」
我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里,是裴錚那張放大的臉。
離得很近。
他一臉恐慌。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我的鎖骨下方。
我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
睡衣的領口被扯開了,露出皮膚。
那道靠近鎖骨的淺淡舊疤還在。
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疤。
「別碰!」裴錚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醫生,醫生馬上就到!」
終於,醫生處理完,開始包紮。
「蘇小姐身上的外傷處理了,高燒也退了點,但情況……不太好。」
裴錚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醫生。
「除了營養不良和嚴重的神經衰弱。」
醫生頓了頓,聲音帶著沉重:
「最麻煩的是她背部的脊椎附近,有非常深的陳舊性鈍器傷痕跡。」
「看癒合情況,至少有四五年了。」
「這種程度的損傷,很可能導致她長期的慢性疼痛和……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
裴錚身體晃了一下。
陳舊的鈍器傷?
四五年?
PTSD?
8
裴錚守在客廳,眼神黏在我身上。
我去倒杯水,他跟著。
我挪到窗邊,他立刻警覺地看過來。
像守著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我要去醫院複查。」
後背脊椎那一片的舊傷,從昨晚開始就不停地抽痛。
連著右臂的傷,疼得我連連抽氣。
裴錚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我開車。」
「不用,我自己……」
「上車。」
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
地庫空曠安靜。
幾個黑影從急剎的麵包車上跳下來。
手裡赫然拎著明晃晃的砍刀和鐵棍。
領頭的那個刀疤臉,我死都認得!
五年前帶人砸了我家,把我爸肋骨踹斷的,就是他!
「臭婊子,父債女償!」
「躲了五年,該連本帶利吐出來了!」
刀疤臉獰笑著,刀尖直指我,眼神兇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