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父母見證,沒有婚紗照,也沒有儀式。
我就這樣成了他的二婚妻子。
從沒想過,我和他會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我合上行李箱,站起身,直視邵之珩的眼睛:
「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寄給你。
「婚後的存款我一分都不要,只需要你儘快簽字。」
和邵之珩擦肩而過,向玄關走去時。
我看到兒童房的門開著。
鬧鬧站在門後,只探出了半個腦袋。
他緊盯著我。
像只死守領地的小狼崽。
我嘆了口氣,最後一次囑咐他:
「鬧鬧,以後每天都要好好吃飯。
「我在你的書包側袋和床頭櫃都放了過敏藥。
「如果你不小心吃到花生——」
但話沒說完。
鬧鬧猛地把門關上。
我被響聲震得閉了閉眼。
而後回過頭,彎腰換鞋。
我握住門把手,剛要向下時。
邵之珩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葉知秋,你想清楚了。
「一旦離婚,你連做嬌嬌替身的資格都沒了。
「再想回到這個家就不可能了。」
我背對著他,語氣平靜:
「嗯,我想清楚了。」
隨即拉著行李箱出了門。
走到單元樓外。
正好碰到一個熟悉的鄰居。
她看了眼我的行李箱:
「葉老師這是要出去旅遊嗎?
「什麼時候回來?」
我轉頭看了眼四樓的窗戶。
在我走後,邵之珩立刻關了燈。
沒有絲毫要挽留我的意思。
被碎片扎傷的掌心還在作痛。
我回過神。
笑著看向鄰居:
「再也不回來了。」
這晚。
我搬回和邵之珩結婚前住的房子。
面積雖小,離我工作的學校也有些遠。
但我終於不用再早起給鬧鬧做營養餐。
不用再做許嬌嬌的替身。
也不用再看著一桌冷透的飯菜,等邵之珩回來。
日子漸漸回到正軌。
直到半個月後。
我接到鬧鬧班主任的電話:
「葉女士,您現在方便來學校一趟嗎?」
我愣了愣:
「老師,如果是關於鬧鬧的事情,您可以直接聯繫他爸爸。」
班主任的聲音透著無奈:
「聯繫了,但邵先生說他在開會,要不您先過來一趟?」
6
我到時,鬧鬧正在班主任的辦公桌旁罰站。
聽到腳步聲。
鬧鬧抬起頭,臉上滿是期待。
看見是我。
他收起笑,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誰讓你來的?
「都從我家搬出去了,還要來假裝我媽媽。
「我小姨說得沒錯,你的臉皮果然很厚。」
這時。
鬧鬧的班主任走進辦公室:
「葉女士,您來了。」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
「事情是這樣的。
「今天課間,鬧鬧和同學踢足球,不知道怎麼就打起來了,他還把對方鼻子打出血了。
「現在對方家長要求鬧鬧道歉,還要你們補償孩子的醫藥費。」
我半蹲在鬧鬧面前,拿出隨身攜帶的創可貼。
輕輕貼在他手臂上受傷的地方:
「疼嗎?」
鬧鬧低著頭沒回答。
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我看著他,溫聲問:
「鬧鬧,我相信你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欺負同學的孩子。
「告訴阿姨和老師,你為什麼動手?」
鬧鬧別過頭不看我們。
再開口時,他聲音帶著哭腔:
「是他先嘲笑我沒有媽媽!」
我站起身,看向班主任:
「老師,您也聽到了,兩個孩子打架,絕不是鬧鬧一個人的錯。
「對方孩子受傷,鬧鬧可以道歉,但前提是,他需要先向鬧鬧道歉。」
我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邵之珩快步走了進來。
看到我在,他有些驚訝:
「你怎麼——」
我打斷他:
「既然你來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以後鬧鬧的事,你自己多費心。」
說完,我轉頭面向班主任:
「老師,我和鬧鬧爸爸已經決定要離婚了,再有什麼事,您直接聯繫他就好。」
而後在邵之珩的注視下。
我抬腳朝辦公室外走去。
卻聽到有腳步聲緊跟在我身後。
「葉知秋!」
邵之珩小跑幾步到我面前,擋住去路:
「你剛剛說的話什麼意思?
「就因為那天我凶了你,你鐵了心要和我離婚?」
我點了點頭:
「對,就因為你凶了我。」
邵之珩沉沉呼出一口氣:
「我承認,那天我的語氣是重了些,你也的確是個合格的繼母和妻子。
「但你沒有我的允許,進我書房,看我的日記,還打碎嬌嬌的花瓶。
「難道你不該道歉嗎?」
聽到他的話,我太陽穴一陣抽痛:
「不管你信不信,那天偷你鑰匙,騙我進書房去找禮物的是鬧鬧。」
邵之珩面露不解:
「鬧鬧只是個孩子,為什麼你要把你的錯推到他身上?
「我和嬌嬌的孩子不可能那麼壞。」
頓了幾秒,他再次開口:
「就算真的是鬧鬧和你說了什麼,那也只是一個小孩子的惡作劇。
「你至於這麼絕情嗎?」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邵先生,要論絕情,我比不上你。
「畢竟我不會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做誰的替身。」
邵之珩張了張嘴唇,欲言又止。
他低著頭看我。
眼底的情緒如同窗外暴雨來臨前的天色。
晦暗不明。
7
學校新來了一位實習老師,叫林澤。
運動會上,他的手意外受傷。
主任連忙叫我開車送他去醫院。
處理好傷口後。
林澤和我並肩走出診室:
「麻煩你了,知秋姐。」
我笑著搖頭。
剛想回答他不用客氣。
一抬眼,就看見邵之珩抱著鬧鬧從急診出來。
鬧鬧閉著眼睛靠在邵之珩懷裡,臉色蒼白。
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
下一秒,邵之珩抬起頭。
在人來人往的走廊和我四目相對。
邵之珩走過來,把林澤從上到下打量一遍。
莫名帶著敵意。
而後他看向我:
「昨晚鬧鬧突然上吐下瀉,醫生說是食物過敏。」
「食物過敏?他吃了什麼?」
邵之珩如實回答:
「花生吐司,他鬧著要吃。」
我又驚又氣:
「邵之珩,你瘋了?
「鬧鬧對花生過敏,難道你不知道嗎?」
當年,和邵之珩結婚後沒多久。
某天,家裡只有我和鬧鬧。
趁我不注意,鬧鬧偷吃了我的花生醬吐司。
雖然吐司很快就被我搶了回來。
但鬧鬧吃的那一口還是讓他全身起了紅疹。
當晚,他癢得睡不著覺。
我一遍又一遍地給他塗藥。
擔心他把皮膚抓破,我就坐在床邊照看他一整晚。
可後來,鬧鬧還是經常纏著我要吃花生吐司。
我不讓。
他就去和邵之珩說我故意欺負他,不給他東西吃。
想到這,我冷靜下來:
「鬧鬧是你和許嬌嬌唯一的孩子。
「如果你真的那麼愛她,就對鬧鬧多用點心吧。」
邵之珩沉默不語。
卻又在我和林澤準備離開時,突然抓住我手腕。
他又問了我一次:
「知秋,你鬧夠了嗎?
「鬧夠了就跟我回去吧。
「我需要……鬧鬧需要你。」
我拼盡全力想要掙脫:
「邵之珩,請你自重。
「我已經不是你和鬧鬧的保姆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
今天的邵之珩尤其偏執:
「知秋,你先跟我回去,我們一起照顧鬧鬧。
「其他的事,等鬧鬧恢復了我再和你解釋清楚。」
他話音未落。
林澤上前一步,把他的手甩開:
「這位先生,她已經拒絕你了,你聽不到嗎?」
邵之珩並不看林澤。
他雙眼緊盯著我的臉。
似乎想要找到我在逞強的痕跡。
沉默幾秒後。
邵之珩低聲問了句:
「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林澤擋在我身前,搶先回答:
「我和知秋是什麼關係,和你無關。」
邵之珩本想再次抬起的手頓了頓。
而後垂回身側,緊握成拳。
他看著我和林澤並肩離開。
直到我們走出醫院大廳,他還站在原地。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8
我沒想過還能再收到許諾的消息。
許諾是許嬌嬌異父異母的繼妹。
我和邵之珩結婚後,她常來家裡。
要麼是看望鬧鬧。
要麼是請教邵之珩一些和法律相關的問題。
我本以為她只是把邵之珩當家人。
直到某天。
我端著洗好的水果走出廚房。
看到邵之珩因為工作太累,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許諾悄悄起身,緊挨著邵之珩坐下。
又抬手到他面前,似乎是想要摸一摸他的臉。
此刻。
我看著許諾的對話框。
點開她發來的視頻。
畫面中,邵之珩躺在床上。
他閉著眼,眉心緊皺,臉側泛紅。
薄唇張張合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的脖頸露在被子外。
隨著鏡頭移動,隱約能看到紅痕。
這時,許諾又連續發來幾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