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腦子都是彈幕,敷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乖。
「都快死的人了,別瞎想。」
陸辭要哭了。
顧齊笑眯眯地擠在我身邊,隔絕了我的視線。
「別擔心,姐姐。
「姐夫那麼堅強,只是風太大迷眼睛了。」
機場……有風嗎?
7
顧齊暫住在我家。
剛要幫他收拾行李,他卻按著我的肩把我攆出了客房。
「姐、姐姐!你照顧那個廢物已經很辛苦了!
「我自己來就好。」
【是怕私藏姐姐照片被發現,還是不敢讓姐姐看見手銬?真是好難猜呢。】
【這麼刺激?!有沒有好心人告訴我手銬用沒用上啊?】
【用上是用上了,就是……算了不劇透了!】
說不慌是假的。
但我還是很難相信,他對我有別的心思。
顧齊是被親生父母遺棄的。
在雪地中跌跌撞撞哭了一整夜,他才明白爸爸媽媽不要他了。
好心人把他送到了孤兒院。
因為天資聰穎,被我爸媽收養。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雷聲滾滾的雨夜。
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抬頭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不可以陪著他睡。
他那麼乖,即使害怕,卻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我一次又一次擦去他的淚。
漸漸他的笑容越來越多,變成了護著我的靠譜弟弟。
後來他出國留學,整整四五年沒見。
我很想念他。
如果現在告訴我。
那些溫馨的日常,都是別有用心地靠近。
我不能接受。
可餘光里,顧齊把一個盒子偷偷藏了起來。
我心涼了半截。
一天渾渾噩噩,把陸辭都拋到了腦後。
到了夜裡,我再也忍不住。
打算去找顧齊問個明白。
卻突然撞上一具滾燙的胸膛。
灼熱的呼吸撲在耳邊。
「老婆,你為什麼一直在偷看小齊?
「他來了,你就不管我了是不是?」
是陸辭。
他穿著黑色的緊身針織衣,看得我有些眼熱。
那雙晦暗的眼緊盯著我,不容我躲避。
我小聲推他。
「小齊就在旁邊的房間,不許亂來。」
陸辭不聽。
手從鎖骨劃到了我的腰。
昏暗的壁燈下,觸覺格外清晰。
細密的吻落在耳畔,他嗓音漸啞。
「他在就不行嗎?
「我們是合法夫妻,做什麼都可以的。
「寶寶今天對我好冷淡……」
他抓著我的手撫上他的臉,滿眼蠱惑。
「心臟好難受,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我們小聲一些。
「小齊不會聽見的。」
事情儼然要失控。
交纏的呼吸中,一聲陰惻惻的質問在不遠處響起。
「姐姐,你們在幹什麼?」
救命。
彈幕怎麼沒告訴我,顧齊不在房間裡啊!
8
顧齊一步一步走近。
我說不上來地心虛,把陸辭掀起的針織衣拉了下來。
「就這麼等不及嗎?姐姐?」
他一改平日的陽光,雙眸漆黑不見底。
「姐姐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很慚愧。
像我這樣是會教壞小孩的。
影響太不好了。
我歉意地眨了眨眼。
「對不起啊小齊,以後我和你姐夫會避著你的。」
顧齊氣笑了。
他俯身視線與我平齊,又抬眼諷刺地看向陸辭。
「姐姐,我可不認一個騙子當姐夫。」
他從身後亮出兩張報告單。
「陸總能不能解釋一下——
「為什麼一張報告單是指標正常,而另一張卻是絕症呢?」
陸辭瞬間臉色慘白。
他還未從剛剛的擁抱中喘勻。
怔愣半晌後,焦急地抓我的手臂。
「老婆,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漫天的彈幕我都看不清了。
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在迴響。
原來……
他真的是在騙我啊。
我可真是傻得可以。
甚至就在剛剛,我還很愧疚今天冷落了他。
【啊啊啊快狠狠虐男主!!妹寶眼睛都紅了!】
【女主寶寶早上還在給狗男人掖被角,某些人良心不會痛嗎!】
【也沒那麼嚴重吧?男主只是暗戀女主不知道怎麼表達啊。】
【樓上收收味吧,以前死裝男那麼冷淡,妹寶多傷心啊!被騙的是你就好受了!】
是啊。
結婚兩周年那天,陸辭一整天都沒有回家。
精心準備的晚餐涼了又熱,電話卻怎麼都打不通。
直到十一點多,他才回了家,在我的疑問中神情無比疏遠。
「抱歉。我不知道你準備了這些。」
他的眸色很涼,含著我看不懂的深意。
「但如果只是出於形式的話,我們沒必要過這種節日。」
然後就上了樓,好像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我究竟要多麼自作多情——
才能相信他是暗戀我,而不是耍我玩?
我輕輕把手臂從陸辭懷裡抽出來,疲憊地向顧齊開口。
「小齊。
「姐姐想回家。」
顧齊原本護在我身前,聽到我的聲音連忙回頭看我,卻忽然皺緊了眉頭。
「姐姐你怎麼了……?」
他上前給了陸辭一拳。
「姓陸的,姐姐從小到大都沒哭過你知道嗎?!
「你怎麼捨得讓姐姐傷心的!」
陸辭抓住了顧齊的手腕,神色有些嘲諷。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顧齊,你自己難道就問心無愧嗎?」
起初他還試圖解釋。
可當我一言不發收拾行李時,陸辭再也坐不住了。
「你……真的要走嗎?」
我擦乾眼淚,很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留下來接著被你騙?
「還是陪你演造繼承人的過家家?陸辭,你沒必要對我坑蒙拐騙。
「有的是人願意給你生繼承人。」
我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直到我穿上外套準備出門才反應過來。
滿目慌張,嗓子都在發抖。
「別走好不好?我、我真的錯了老婆!
「怎麼懲罰我都行,別離開我……」
他從背後把我扯入了懷裡,力道大得我發痛。
「求求你。
「我一定好好反省,求求你別離開我。
「你了解我的——」
濡濕的眼淚粘濕了我的耳畔。
「我沒有你不行。」
我狠狠甩開了他。
「陸辭,你還要故技重施是嗎?
「你之前也是說沒有我不行,結果呢?
「我現在已經沒什麼你可以騙的了。」
陸辭還要過來抱我,我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讓室內歸為安靜。
他捂著臉愣在那,半晌後落寞地低下了頭。
【對!就是這樣!打死裝病騙妹寶的狗男人!!】
【要來了要來了!之前有多爽,之後邊看妹寶照片邊哭就有多慘!】
【我開會員了聽我說!男主先是追妻火葬場破大防,破鏡重圓後就開始黑化強制愛了嘿嘿嘿!】
【為什麼沒有人管管男二這個小綠茶?妹寶和他走還是要被銬在床上的啊啊啊!】
樓道里,顧齊一手一個行李箱,臉上怒意未消,看上去莫名傻氣。
但我差點忘了。
顧齊也不對勁。
可事實證明也許是我想多了。
回顧宅的路上,他把那個神秘兮兮的盒子遞給了我。
不是什麼手銬。
是一盒糕點。
「姐姐,你還記得嗎?這是我剛來時,你給我買的點心。」
他的笑容充滿了懷念。
「那是我第一次吃這麼好吃的東西。」
我陷入了回憶。
沒看見顧齊複雜又晦暗的目光。
9
爸媽去旅遊了。
空蕩蕩的顧宅里只有我和顧齊兩個人。
第二天醒來時,我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禁錮在了床邊。
手腕上反光的是——
手銬?
而罪魁禍首正站在不遠處,笑眯眯地向我打招呼。
「早上好啊,姐姐。」
他又轉向了梳妝鏡。
「早上好啊,姐夫。」
不是。
這對嗎?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要鬧了,小齊。」
「快把姐姐鬆開。」
他搖了搖頭,笑容中露出兩顆標誌性的小虎牙。
「我沒有鬧。」
他走到床邊,像小狗一樣蹲下來,把下巴搭在了我的手心。
用臉蹭了蹭手銬。
「只有我能保護姐姐。
「一旦放姐姐離開,就會有壞人來欺負姐姐。」
他的眼睛黑潤潤的,無辜又執拗,莫名讓我脊背發涼。
灼熱的呼吸越來越近。
顧齊顫抖的睫毛幾乎要觸碰到我的臉,聲音又輕又啞。
「試著接受我不好嗎……姐姐?
「以後我就能永遠保護你了。」
我看著這張稚嫩的臉。
卻鬼使神差地想起我和陸辭的第一夜。
他也是這樣慢慢地靠過來,睫毛顫啊顫。
我說不上地難受,別開了頭。
「小齊,你也要像別人一樣欺負姐姐嗎?」
顧齊眼底的侵略漸漸變成了一種脆弱。
他如夢方醒般飛快解開了手銬。
趴在我的頸窩抱著我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
「我沒想傷害你。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流了淚。
「我怕姐姐會丟下我,我就再也找不到姐姐了。」
為什麼會害怕被丟下呢?
我以為他被遺棄的創傷早已被治癒。
明明這幾年在國外,他給我發的照片總是笑得那麼開心。
【其實弟弟真的很可憐!留學什麼都是假的,他是去治療他的偏執人格障礙!】
【就連手銬也不是為了 play,他只是想在身邊保護姐姐他有什麼錯!】
偏執人格障礙?
顧齊反應過來了自己的失態。
用手背擦淚,眼睛紅紅的,聲音很糯。
「姐姐真的不能考慮考慮我嗎?
「我很愛姐姐。
「我比那個姓陸的強多了。」
我想他只是依賴我,卻錯誤地當成了愛情。
於是揉了揉他的頭髮。
「小齊,你只是需要姐姐對不對?那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姐姐和你拉勾。」
我像小時候那樣伸出了手指。
「永遠會陪在小齊身邊。」
顧齊抱了我許久,最後悶聲點了頭,與我重重地拉勾。
卻不敢看我。
【是姐弟還是戀人我自有分辨。】
【姐姐就是姐姐啊,姐姐是不能變成妻子的。中間忘了。妻子……妻子!】
【嗚嗚嗚為了不讓姐姐傷心,弟弟只好裝作不是愛上了姐姐。】
【哎,白瞎了 2 開頭的數據了。女主吃不到,祝三秒。】
10
顧齊沒再進入我的臥室。
半夜,手機突然響了。
【聯姻丈夫:我認真反省了,明天可以和我見一面嗎?】
結果彈幕把他揭了個底掉。
【男主我請問呢?你剛剛打的那一大堆「老婆我好愛你,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我想你想得要瘋了,我什麼都會改的,其實我一直喜歡你」呢?】
【死裝男已經哭一天了。等等,心率突然又 180 了?他不會要哭死了吧?】
【不對,他在把手放在哪裡啊?!】
【看著女主寶寶的照片,一邊哭一邊又咬著唇呼氣……完了好像又給他爽到了!】
【好好好,看來這會員是不得不開了。】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