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光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2/3
就像這空氣里漂浮的香氣,他喜歡的雪松木調,裹著我鍾愛的橙花溫甜,在時光的攪拌下交融成一種不分彼此的,只屬於這個家的味道。

三千多個日夜。

霍知聿這個人,早已像藤蔓一樣,纏繞進我生命的每一道縫隙,成了我呼吸的一部分。

一想到要與他分開,心臟就像被剜了一刀,難受得令人窒息。

我走到窗邊,打開窗戶透氣。

時鐘恰好敲響十二點。

我下意識看手機,螢幕亮起,鎖屏是三年前的夏天,我們在海邊拍的婚紗照。

那天風很大。

攝影師喊「看鏡頭」時,蓬鬆的頭紗總愛調皮,一會兒蒙住我的眼睛,一會兒迎著風打到霍知聿臉上。

我們笑得難以自抑,留下一堆表情奇怪的廢片。

我最喜歡這一張。

我捧著鮮花笑彎了腰,霍知聿抬手幫我壓著頭紗,溫柔地看著我勾起唇角。

美好的記憶在腦海中反覆回閃。

心臟某處又軟軟地塌下去。

罷了罷了。

都說愛能抵萬難。

只要霍知聿心裡最重的那個位置,依舊是我。

十年前的那場風雨,就讓它消散在舊時光里吧。

我看向窗外,城市夜景濕漉漉的,三三兩兩的行人互相攙扶著前行。

計程車濺起水花,碾過路邊那家我們常去的麵包店。

霍知聿喜歡吃那裡的牛角包。

我已經偷偷學了,明早就做這個,再沖一杯他最愛的咖啡,好好為今天的事道個歉。

我一邊盤算著,一邊看著那輛計程車緩緩駛入小區。

最後在樓下停住。

一男一女從裡面鑽出來。

我一眼就認出,是林窈和霍知聿。

9

指紋鎖「嘀」一聲輕響,門開了。

林窈吃力地扶著醉意朦朧的霍知聿進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反應過來時,已經藏到了臥室門後。門沒有關嚴,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

客廳的燈亮起。

林窈小心翼翼地將霍知聿安置到沙發上。

她坐在他身邊,戀戀不捨地看著他,然後伸手,指尖一遍遍描摹男人的眉眼。

感知到觸碰,霍知聿似乎清醒了些,睜開眼睛費力辨認眼前的人影。

「阿窈?你怎麼還在這?」

他嗓音沙啞,揉了揉太陽穴勉強坐起來:「你趕緊走,別被沈佳期看見。」

林窈一瞬紅了眼眶:「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你真的要為了一個女人和我絕交嗎?」

霍知聿皺了皺眉,神情痛苦:「十年前的事,是我對不起她。」

「那我呢?」

「這些年我對你的心意,你真的一點都看不到嗎?」

霍知聿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側過頭不看她:「你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清醒得很!」

「從記事起,我就跟在你身後。」

「看著你和沈佳期談戀愛、結婚,我告訴自己,沒關係,做兄妹就好,能一直站在離你不遠的地方,看著你幸福快樂,就夠了……」

林窈稍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悲壯:「可我發現自己做不到!」

「我試過很多辦法了,我逼自己去交男朋友,甚至跑去國外不見你……」

「可這麼多年了,我就是忘不掉你!」

她哽咽著抬起頭,眼中積蓄的淚水悄然滑落:「霍知聿,你就不能試著,喜歡我嗎?」

霍知聿被這滾燙的告白驚住。

半晌才道:「我結婚了……」

對方直視他的眼睛,問:「可你過得不幸福,否則今晚也不會來酒吧找我,不是嗎?」

「你明知道沈佳期會不高興,可你還是這樣做了,說明她在你心裡沒那麼重要!」

霍知聿徹底僵住。

我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他反駁一句。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林窈忽然起身撲進他懷裡,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而後狡黠一笑:「你敢說,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眼睜睜看著霍知聿臉上的掙扎一點點消融。

最後回應:「有。」

林窈喜極而泣,雙手環抱住他的脖頸:「我等這一天等得好辛苦。」

「你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霍知聿無奈笑笑。

半晌才開口:「孩子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想讓你為難。」

他又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林窈垂下眼睫,聲音有些抖:「不知道。」

「他只在我肚子裡待了不足一個月。」

「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每到一處,就會找個寺廟為他祈福。希望他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我這樣狠心的母親了。」

霍知聿聲音啞得厲害,眼裡的心疼似要溢出來:「對不起。」

對方搖搖頭:「這不怪你,是我自願的。」

霍知聿所有的理智,終於在林窈熾熱的愛意面前潰不成軍。

他抱緊懷中人,低下頭,加深了剛才那個吻。

我躲在門後,像他們愛情的見證者。

痛。

五臟六腑全都在痛。

尤其是腹部尖銳的下墜感,洶湧襲來,幾乎淹沒我僅存的意識。

我垂下頭,看見裙擺上一片刺目的紅。

世界突然天旋地轉,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

只有身下地板傳來的寒意,一絲絲滲進骨頭縫裡。

10

我醒來時,人在醫院。

醫生說我流產了。

我竟然如此糊塗,連自己的身體里孕育了一個小生命都不知道。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霍知聿走進來。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下有濃重的青影,下巴也冒出了胡茬。

「你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我沒動,也沒看他,只是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愣。

霍知聿在我病床前跪下,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對不起。」

「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是我混蛋。」

我開口,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這次的理由又是什麼?」

喝多了,一時衝動?抑或是生我的氣,一時糊塗?

有一瞬,我居然覺得這兩個理由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霍知聿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積攢勇氣。

「我不想騙你。」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語氣堅定道:「我愛她。」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試了幾次,才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上次跪在我面前,是求我留在你身邊。才一個月,就變心了?」

他目光複雜,有愧疚,有痛楚,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清醒。

「不是變心,是認清了自己的心。」

「沈佳期,我以為我愛你。」

「從高中開始,你就那麼耀眼,我一直看著你,理所當然忽略默默跟在我身後的林窈。」

他看著我,語氣坦誠得幾乎殘忍:「對我來說,你就像一幅名畫,漂亮到任何人都會想要收藏。」

「而她就跟空氣一樣,習慣了她的存在,自然意識不到自己對她的依賴。」

「其實十年前的那一夜,我就該意識到,我愛她。」

霍知聿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很奇怪。

我居然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就好像整個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片被徹底洗劫後的荒蕪。

「沈佳期,我們離婚吧。」我聽見他這樣說。

我不是不能接受一段感情走向末路。

可我總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是始於相互欣賞。若愛意不再,至少能做到禮貌退場。

可霍知聿說,我與他之間,不過一場錯誤。

如此輕易地摧毀了我們的過去。

那我們這十年算什麼呢?

我付出的所有情感,只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嗎?

小腹深處殘留的鈍痛似乎加劇了。

我張口,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出去。」

「對不起。」他又一次道歉:「我沒想讓你這麼痛苦。」

「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

「你那麼漂亮,那麼優秀,以後一定會遇見比我更好的男人。」

……

霍知聿的聲線低沉悅耳,很像優雅的大提琴。

我曾經很痴迷的。

如今卻只覺得無比聒噪。

「滾出去!」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

霍知聿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默默站了一會兒,然後,極其緩慢地轉身離去。

病房門輕輕關上。

徹底合攏前,我看見霍知聿很自然地牽起林窈的手。

兩人十指緊扣,相攜而去。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腹部的鈍痛還在持續。

我撫上那個位置。

不久前,這裡曾孕育著一個鮮活的生命。

那個孩子短暫地來這個家看了看,大概是不滿意這樣的父母,所以又回天上去了。

我想,這樣也好。

冰涼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迅速沒入鬢角的髮絲里,消失不見。

我轉了個身,將自己裹緊。

真冷啊。

這醫院的被子,一點也不暖和。

11

我和霍知聿的離婚手續一個月就辦完了。

從民政局出來那天,艷陽高照。

天空澄澈得同三年前我們領證結婚那日一樣。

只不過,曾經拿著紅色小本笑得眉目舒展的兩人,如今已是相顧無言。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來。

門口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牆內側,貼著一張小小的、褪了色的紅色剪紙。

那個「囍」字,不知是哪年的新人留的,歷經歲月洗禮,如今已模糊得像一個褪色的舊夢,徒勞地趴在那裡,嘲弄著所有在此處終結或者開始的情緣。

外頭陽光滾燙,我打了車。

等待的間隙,林窈迎上來,語氣關切:「你臉色不太好。天氣這麼熱,你一個人要不要緊?」

「阿聿去開車了,要不要我們送你?」

我沒理會她。

她垂著眉,顧自說道:「我其實沒想要破壞你的婚姻。」

「如果不是同學會的時候,我的信封被意外拆開,當年的事,我是打算一輩子爛在肚子裡的。」

「難道我還要感謝你嗎?」我瞟了她一眼,只覺得萬分可笑:「事情既然已經做了,就不要再裝出一副無害的樣子。」

「挺讓人噁心的。」

林窈吃驚地瞪大雙眼,嘴唇微顫:「你怎麼能這麼說?」

「明明是我先認識阿聿的,十年前我把他讓給你了,是你沒能留住他。」

「我不欠你的。」

我冷哼一聲:「林窈,不要說得那麼好聽。」

「你以為自己很偉大嗎?」

「你當時不過是對自己沒信心,害怕跟他連朋友都做不成,所以退而求其次罷了。」

想法被拆穿,她索性卸下偽裝,挑釁般挺直脊背:「無論如何,現在留在他身邊的人是我。」

「命運不會讓真正的有情人錯過彼此。」

我勾唇輕笑:「你以為這個世界是圍繞霍知聿轉的嗎?得到了他,就成了人生贏家?」

「別惹人發笑了。」

「你們倆,不過一段為人不齒的婚外情罷了。」

林窈面上有些難堪。

汽車的鳴笛聲適時響起,霍知聿的邁巴赫緩緩駛過來。

她捕捉到我視線片刻的凝滯,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一彎:「隨你怎麼說,反正結局已定。」

「上周阿聿帶我回了趟老家,我們打算結婚了,雙方父母都很高興。」

「他還說,我是被時光原封不動還回來的珍寶。」

她邊說邊向外挪動幾步。

只是車子沒如她預期在她身邊停下。

大約是覺得無顏見我,霍知聿駕車開出去百米遠,才在一處林蔭下停住。

車窗搖下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上窗框邊緣,猩紅的火光亮起,薄薄的煙霧模糊了他的側臉。

遠遠地一眼,好不容易壓下的情緒竟又開始翻湧。

真是好沒出息。

我緩慢地吸了口氣,語氣儘量平靜:「林窈,一個人心裡頭缺的東西,才會總掛在嘴上反覆確認。」

「你若真對你們的感情如此自信,又何必到我面前來尋找存在感?」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但依舊不肯落於下風,倔強道:「你不必挑撥。」

「我和阿聿兜兜轉轉這麼多年才能在一起,會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

「沈佳期,我們一定會很幸福的。」

說完不再與我多言,小跑著穿越空曠的路面,朝那輛沉默的黑車奔去。

副駕駛的門被拉開,林窈俯身鑽進去。

車子流暢地啟動,將我一個人留在原地。

我轉過身,背對那道消失的車轍。

方才在林窈面前精心維持的洒脫與體面開始迅速坍塌,淚珠順著臉頰無聲滾落。

我知道這滴淚很蠢。

一個不忠的男人,哪裡值得我這樣傷心難過。

可我真心實意愛了他十餘年。

如今突然剜去,留下一個巨大的傷口。

稍一觸碰,便疼得難以忍受。

12

那個夏天,我迎來了人生的至暗時刻。

林窈在朋友圈官宣了戀情。

九宮格。

附上文字:【有些緣分,很早之前就已經註定。命運欠我們的時光,餘生慢慢還。】

消息發出沒多久,我的手機便開始遭到狂轟濫炸。

未接來電的提示密密麻麻。微信消息塞滿了各種措辭謹慎或直白好奇的詢問。

我關了機,將自己鎖在家裡。

每天只吃一點東西,有時吃了就吐。整夜整夜失眠,漸漸分不清白天與黑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天,也許一周。

秦姐來尋我。

她經營一家畫廊,是我的經紀人。

一進門見到我蒼白浮腫的臉,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打算把自己埋在這裡發霉嗎?」

她徑直走進客廳,動作利落地拉開厚重的窗簾。

刺目的陽光如瀑布般傾瀉而入,我下意識抬手遮擋。

秦姐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直接:「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給誰看?給霍知聿看?還是給那個林窈看?他們會在乎嗎?」

我垂著頭,一言不發。

她說得都對。

理智也無數次告訴我,我和霍知聿之間已經千帆過盡,覆水難收,該啟程獨自航行了。

可過往的回憶就像漲潮時的浪,退下去又狠狠拍回來。

叫人無法前進一步。

我苦笑一聲:「我需要一點時間。」

秦姐點了支煙,薄荷味的煙霧在陽光里裊裊升起。

「聽姐一句勸。」她看著我,語氣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別跟自己過不去。這種時候,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找個男人。」

我搖搖頭:「我還不想開啟一段新的感情。」

認識一個新的人太累了。

前路漫漫,我一個人也能走。

對方扯唇笑笑:「姐的意思是,讓你找個順眼的,玩一玩。」

我微微怔住。

我知道這個圈子裡,有人會用畫裸模的名義約男生陪伴。

但行事都極為隱秘。

沒想到秦姐會說得這樣直白。

她彈了彈煙灰,語氣平常得像在談論天氣:「把自己收拾乾淨,畫個妝,穿上你最好看的裙子。姐給你找個更年輕更帥氣的,睡覺也行,聊天也行,打發時間也行,體驗一下被人捧著哄著的感覺。」

「說不定,你會發現,你那個前夫壓根不算什麼。」

我急於將自己從情緒的沼澤中拔出來。

竟鬼使神差地同意了秦姐的提議。

13

時間約在三天後。

我到畫室時,男人已經在裡面等。

和霍知聿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我沒有第一時間靠近,只是遠遠看著。

他看上去很年輕,身形清瘦修長,像一尊被精心雕琢過的雕塑,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

就這樣靜靜站在月光灑落的清輝里,有一種極致的美感,令人萌生出蓬勃的創作欲。

我看得入了迷。

他微微側頭看過來,漂亮的桃花眼,眼波流轉。

「沈小姐?」

聲音也好聽,比想像中低沉一些,像月光下的石頭,有微涼的質感。

我匆匆道歉:「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沒關係。」美少年揚唇一笑:「月光正好。」

「你可以找個位置坐下。」

我移開目光,熟練地架起畫架。

「您要畫我?」

「對。」

「那我需要調整一下穿著嗎?」他問。

我恍然記起,自己是以裸模的名義找他來的。

「解開兩顆襯衫扣子就好。」

他聽話照做。

我畫了約莫四個小時。

最後一筆落下時,已是深夜。

「累嗎?」他很懂得察言觀色,與他相處有一種奇異的舒適感。

「有點。」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我看著眼前過分順眼的男人,忽然想要徹底放縱一次。

哪怕只是短暫歡愉,哪怕只是飲鴆止渴。

我舔了舔唇,聲音放緩以掩飾慌張:「你應該知道我找你過來,不僅僅是為了畫畫。」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變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審視著我。

這人有一雙清澈的眼睛,氣質並不像混跡於風月場合的人。

我踩在理智的邊緣搖搖欲墜,正想退縮時,聽見他說:「當然。」

「只要姐姐高興,做什麼都可以。」

我關了燈,室內只剩下朦朧的月光。

他心領神會來到我身邊。

感受到他靠得越來越近,我倉皇閉上眼,身體止不住輕微顫抖。

「姐姐可想好了?」他問。

我視死如歸般點點頭。

大約是我僵硬的樣子實在有幾分滑稽,他喉間溢出一絲笑。

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將我們投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近在咫尺,邊緣甚至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這樣曖昧的時刻,我竟不合時宜地想起霍知聿。

想起他說十年前,他與林窈肌膚相親的那晚,就該意識到,自己愛她。

我執拗得不願意承認。

誰說這樣親密的事,必須跟愛人才能完成?

我強迫自己放鬆,任由男人牽起我的手,溫柔地貼在他臉頰上,一路輕撫向下。

到心臟位置時忽然一使力,將我帶進他懷裡。

陌生男子的氣息迅速瀰漫開,猶如海浪包裹全身,令人產生溺水的窒息感。

我慌亂地睜開眼,本能地將人推開。

這具軀殼在最靠近解放的瞬間,發出絕望的吶喊。

它比我混沌的思緒更先一步,給出了最誠實不過的答案。

「抱歉。」

我沒心情繼續下去,轉身拿錢給一臉疑惑的男人。

「今天到此為止吧。」

他沒收,關切問道:「你還好嗎?」

我點頭:「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沒有多問,指了指畫架上的畫:「這個可以送我嗎?」

「當作報酬。」

我覺得古怪:「塗鴉之作,不值錢的。」

他揚眉笑道:「千金難買心頭好。」

「我喜歡您的作品。」

那夜就這樣結束了。

我沒有問他的名字,以為此生都不會再見。

完全沒想過。

我和他的故事,未完待續。

14

秦姐聽聞我半夜將人趕走,很熱心說要給我換個新的。

我婉拒了。

放浪形骸於我而言,並非良藥。

我將自己關進畫室。

拿起畫筆,將所有情緒傾瀉到色彩里。

不需要起稿,不需要構圖,甚至不需要思考。

任由胸腔里那股翻湧的、無處發泄的混亂能量,灼燒,翻騰,然後一點點歸於沉寂。

內心久違地迎來安寧。

我仿佛終於抓住了一條向上的生路,開始愈發廢寢忘食創作。

晨昏輪轉。

畫室里堆滿了色彩濃烈的新作。

我終於耗盡最後一點力氣,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次日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顏料堆里,五顏六色的污漬粘在臉上像只花貓。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成功被丑笑了。

花時間好好洗了澡,喝了粥,又挑了幾幅滿意的作品,我終於推開大門,重新走進了這個鮮活的世界。

外頭陽光正好。

曬在身上,將那些發霉的、長滿青苔的舊日子,一層層褪去。

其實世界一直向我遞來禮物。

清晨的草木香,​​午後的蟬鳴響,傍晚的橘子云……

​​而我沉溺於悲傷,竟將它們全部拒收了。

真是好愚蠢。

我自嘲笑笑,然後邁開腳步向前走。

秦姐的畫廊在僻靜的郊區,是一棟爬滿藤蔓的老舊紅磚小樓。

說來也好笑。

當初我是因為喜歡這棟樓,才跟秦姐合作的。

我將新作拿給秦姐看。

大約是過於抽象,與我往日風格不符,她並不看好,掛在了畫廊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但命運有時就是這樣捉摸不透。

我最滿意的作品《蝕》被一位有名的藝術評論家看中。

他沒有買,卻在專業期刊上寫了一篇短評,大意是捕捉到了「接近生命本源的純粹色彩力量」。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幅作品最終被人以三百萬高價拍下。

一夜之間,我聲名鵲起,成了當下最具潛力的新銳畫家。

日程被採訪、邀約、合作洽談塞滿。

在日復一日的奔忙和創作中,霍知聿、林窈,以及與他們相關的那些痛苦記憶,竟像被曝曬的舊照片一樣,連輪廓都開始變得模糊。

若不是某個不設防的深夜,我忽然接到霍知聿的電話。

甚至連他的聲音,都要漸漸記不清了。

彼時我剛結束媒體專訪,看見那串號碼在手機螢幕上跳動,竟沒在第一時間認出來。

我疲憊地「喂」了一聲。

「是我。」
游啊游 • 722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31K次觀看
游啊游 • 24K次觀看
游啊游 • 15K次觀看
游啊游 • 24K次觀看
游啊游 • 34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44K次觀看
游啊游 • 20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13K次觀看
游啊游 • 14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50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38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44K次觀看
游啊游 • 52K次觀看
游啊游 • 19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