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憐。」
他聲音低沉,「你和晚晴是有點像,但我愛的是你。」
「愛?」
我冷笑,「你的愛就是半夜剪我頭髮?就是把我當傻子一樣騙?」
他鬆開我,嘆了口氣,又換上那副無奈的表情。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但小虞,你離開我能去哪?你房租還有半年才到期,存款連三個月生活費都不夠。」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抬頭看他,「原來你一直這麼看不起我。」
江尋似乎意識到說錯話,急忙補救。
「我不是那個意思……小虞,你知道我多寵你。上個月你看中的那條項鍊,我眼睛都沒眨就買了……」
「然後第二天就剪了我頭髮送前女友。」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江尋,我們完了。」
他在門口攔住我,聲音突然軟下來。
「我錯了,好不好?我保證再也不見晚晴了。」
他試圖抱我,「你最懂事了,原諒我這一次。」
曾經,他這樣示弱我就會心軟。
但此刻,這句話像根針扎進我心裡。我猛地推開他。
「懂事?」
我扯了扯自己參差不齊的短髮,「從現在開始,我不需要懂事了。」
我摔門而出,沒看到他瞬間陰沉的臉。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靠著牆壁滑坐在地,終於哭了出來。
為我的頭髮,為我浪費的兩年,更為那個在愛情里卑微到塵埃里的自己。
7
第二天一早,我叫了搬家公司。
江尋不在家,可能是去上班了,也可能是去找林晚晴了。
可是無論哪種,都與我無關了。
我在蘇蘇家暫住了一周,然後租了間小公寓。
離職手續辦得很順利,畢竟公司上下都知道我是「江總的女友」,現在這個頭銜沒了,留下只會尷尬。
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直到那個下雨的傍晚。
我剛從超市回來,遠遠看見公寓樓下停著一輛熟悉的車。
江尋靠在車邊,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盒子。
我轉身想走,卻被他叫住。
「等等!」
他追上來,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襯衫。
「我給你帶了禮物,」
他舉起那個盒子,「賠罪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不必了。」
「打開看看。」
他固執地把盒子遞過來。
我掀開蓋子,裡面是一頂假髮——我的發色,我的長度。我抬頭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找了最好的師傅定做的,」
江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和你的頭髮一模一樣。」
「你還不明白嗎?」
我把盒子塞回給他,「問題從來不是頭髮,而是你根本不尊重我。」
江尋的笑容僵在臉上,「我怎麼不尊重你了?我這不是來道歉了嗎?」
「真正的道歉不是禮物,而是改變。」
我轉身走向公寓樓,「再見,江尋。」
他在我身後喊道,「你會後悔的!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我沒有回頭。
雨水混合著淚水流下臉頰,但心裡卻前所未有地輕鬆。
8
接下來的一周,江尋開始頻繁道歉、送花、買禮物。
都被我一一拒絕。
我在蘇蘇家沙發上躺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手機彈出葉尋的消息。
「對不起小虞,我知道錯了」
我盯著螢幕,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一句道歉就能把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輕易抹去?
蘇蘇奪過我的手機,「別理他!」
她劃拉著螢幕,「我表哥的律所缺個行政,工資比你現在高 20%,明天去面試?」
我點點頭,看向鏡子裡短髮的自己。
奇怪的是,我並不想念那頭長髮。
在蘇蘇家的第五天,江尋找上門來。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我們能談談嗎?」
他懇求道,「就十分鐘。」
蘇蘇想趕他走,但我攔住了她。
「好,十分鐘。」
我們去了樓下的咖啡廳。
江尋從包里拿出一個本子推給我。
在床頭櫃深處找到了那個差點忘記的東西——我的日記本!
「你忘了這個。」
第一頁,是兩年前寫的。
「今天遇到了一個叫江尋的男人,他誇我頭髮好看……」
他低聲開口,「小虞,我知道錯了,能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看著對面的江尋,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你留著吧,」
我把本子推回去,「就像你說的,頭髮會長回來。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永遠失去了。」
江尋的臉色變得蒼白。
我望向窗外。
「江尋。我們之間結束了,請不要再聯繫我。」
我走出咖啡廳,沒有回頭。
有些決定一旦做出,就沒有回頭路了。
就像被剪斷的頭髮,接回去的永遠不是原來的樣子。
短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上,意外的清爽。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雨幕中。
身後,那棟曾經充滿甜蜜回憶的公寓漸漸模糊,就像一場終於醒來的夢。
9
一周後。
蘇蘇表哥的律所比我想像中氣派得多。
站在 27 樓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個金融區。
我摸了摸自己的短髮,突然覺得這個造型很適合這裡。
「陸小姐?」
身後傳來溫和的男聲,「你好,我是陳墨,蘇蘇的表哥。」
轉身的瞬間,我看到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整個人透著精英人士特有的幹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樣,沉穩而深邃。
「陳律師好。」
我緊張地握了握他的手,「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陳墨笑了笑,眼角浮現出細小的紋路。
「蘇蘇說你做事很細心。」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這是員工手冊,今天你先熟悉環境,明天正式上班。」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
「對了,」
他指了指我的頭髮,「這個髮型很適合你,很精神。」
我的臉突然有點發熱。
以前江尋只會誇我長發好看,好像我的價值全系在那頭青絲上。
現在突然被人稱讚短髮,竟有種莫名的解脫感。
10
下班時下起了大雨。
我站在大廈門口猶豫要不要衝出去,一把黑傘突然出現在頭頂。
「正好順路,我送你吧?」
陳墨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我正想婉拒,餘光瞥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寶馬——江尋的車。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束紅玫瑰,目光灼灼地盯著這邊。
「好,謝謝。」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往陳墨身邊靠了靠。
陳墨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常,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江尋。
「前男友?」
我點點頭,心跳加速。
江尋已經穿過馬路朝我們走來,雨水打濕了他的襯衫。
以前我最愛他這副模樣,現在卻只覺得窒息。
「小虞。」
江尋在一步之遙處站定,眼神在我和陳墨之間來回掃視,「這位是?」
陳墨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陳墨,她男朋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江尋聽清。
我震驚地抬頭看他,卻見他幾不可察地對我眨了眨眼。
江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裡的玫瑰掉在地上,被雨水打濕。
「才分手一個月你就有新歡了?」
他的聲音帶著危險的意味,「我真是小看你了。」
「請你注意言辭。」
陳墨擋在我前面,「陸虞現在是我的女朋友,請你放尊重。」
江尋突然笑了,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
「行啊,玩得挺開。」
他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別忘了你的東西還在我那兒,總會再見面的。」
他轉身離去時,我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陳墨穩穩地扶住我,「抱歉,冒犯了。但那種人需要更直接的拒絕。」
「謝謝您。」
我聲音發抖,「其實不用這樣……」
「叫我陳墨就行。」
他幫我拉開車門,「要是感謝的話請我吃晚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粵菜館。」
車子駛離時,我從後視鏡看到江尋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身影,但那束紅玫瑰在灰暗的街道上格外刺眼,像一灘血。
11
陳墨推薦的粵菜館確實不錯。我小口喝著熱湯,感覺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
「所以,」
陳墨給我添了杯茶,「就是那個人剪了你的頭髮?」
我點點頭,不自覺地摸了摸短髮。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我前妻出軌時,我也剪短了頭髮。」
我驚訝地抬頭,沒想到他會分享自己的故事。
「很幼稚對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剪完頭髮後,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好像真的能重新開始。」
我望著窗外的雨幕,突然明白為什麼這幾天照鏡子時不再難過。
短髮像是一道分界線,隔開了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
「陳律師……」
「叫我陳墨。」
他糾正道,「下班時間,我們是朋友。」
「陳墨,」
我嘗試著叫他的名字,「謝謝你今天的幫忙。」
「不過以後不用了,我自己能解決。」
說出這句話時,我自己都有些驚訝。
以前的我,遇到問題第一反應是找江尋解決。
陳墨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微笑道。
「你比我想像中堅強。」
12
第二天上班,前台小妹神秘兮兮地告訴我有人送花來。
我心裡一沉,以為是江尋,結果看到辦公桌上放著一束向日葵,卡片上寫著「祝工作順利——陳」。
「哇!陳律師從來沒給女同事送過花!」
前台小妹八卦地湊過來,「你們什麼時候……」
「別瞎猜。」
我臉有些發熱,「只是歡迎新員工而已。」
午休時,陳墨真的召集全辦公室宣布新員工歡迎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