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次模擬考如期而至。
進考場前,周亦堵在了我的面前。
他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懷裡。
「看你嘴唇都乾了,喝點水再進去。」
【來了來了!經典劇情下藥水!裡面是強效瀉藥,保證女主考到一半就虛脫!】
【只要秦錚知喝了,她這次就徹底完蛋,保送名額就是我們薇薇的了!】
【周亦演得真像啊,要不是我們有上帝視角,也被他騙過去了。】
我眼前的彈幕瘋狂刷屏,像一群幸災樂禍的烏鴉。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接過了水。
「謝了。」
我擰開瓶蓋,當著他的面,仰頭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周亦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我轉身就走,在踏入考場的前一秒,拐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對著洗手池,我毫不猶豫地將剛含進嘴裡的水盡數吐出,又用清水漱了好幾遍口。
可當我回到考場,安然坐下,開始答題時,異變陡生。
剛解開兩道選擇題,我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麻。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衝上大腦。
眼前的字跡開始重疊、旋轉,耳邊傳來嗡嗡的鳴響。
我死死掐住手心,試圖用疼痛換來片刻的清醒,但眼皮卻重如千斤。
沒用的。
在我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看到了彈幕上瘋狂滾動的嘲諷。
【笑死!女配還以為自己躲過去了?天真!】
【周亦怎麼可能只用瀉藥那麼低級的手段?水只是個幌子,真正的好東西,在他之前「不小心」掉在你桌上,又被你撿起來的那支筆上啊!】
【別掙扎了,女配。這可是男女主的甜寵文,世界規則就是為他們服務的。】
【男主女主不一起上清華,這劇情還怎麼往下走?】
【可憐是真可憐,但誰讓你是個女配呢?認命吧。】
4
保送名單出來的那一天。
白可薇的名字,高高掛在第一位。
刺眼至極。
就算沒有我,以白可薇那點成績,也萬萬不可能是第一。
想必是周亦又一次動用了他的鈔能力,給白可薇加了分。
【哈哈哈哈!秦錚知傻眼了吧!苦學三年,最後還不是給我們薇薇做了嫁衣!】
【周亦的鈔能力太給力了!直接砸錢給薇薇鋪路,這才是真愛!】
【白月光校花配天之驕子校草,這才是天生一對,那個秦錚知算什麼東西?估計現在躲在廁所里哭吧?學了那麼久,最後一場空,笑死我了。】
我看著那些幸災樂禍的字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難過?
怎麼會。
我沒有保送名額,確實有些可惜。
畢竟那是我應得的。
可我秦錚知,就算不靠保送,憑我自己的實力,也一樣能踏進清華的校門。
保送名額給了白可薇,就當是……我暫時寄存在她那裡的。
一個不是憑自己能力獲得的東西,她白可薇,究竟能攥在手裡多久呢?
但是。
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對我做過的事,可以就這麼算了。
我太清楚了,白可薇就像一株菟絲花,必須依附著周亦這棵大樹才能存活。
一旦大樹倒了,或者不再為她遮風擋雨……
她會摔得比誰都慘。
我轉身,正準備離開這片嘈雜。
卻迎面撞上了白可薇。
她臉上掛著勝利者才有的、矜持又炫耀的微笑,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錚知,你……也看到名單了?」
「你別太難過了,其實你的成績也很好,只是運氣差了點,誰能想到你會在那麼重要的考場上,突然就暈倒了呢。」
我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是啊,運氣確實很重要,所以,我真心希望你的運氣,能一直這麼好下去。」
「千萬,千萬要撐到最後。」
「畢竟,在清華,可不是靠運氣就能站穩腳跟的。」
說完,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說對嗎?我的……好同學。」
白可薇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那份精心維持的矜持裂開一道縫,眼神里閃過一絲惱怒。
我沒再理會她,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身後,清晰地傳來她從牙縫裡擠出的一個字。
「切。」
5
我徹底改變了對周亦的策略。
冰冷的無視,只會讓他惱羞成怒,然後用更卑劣的手段來對付我。
想要摧毀一個人的驕傲,就要先把他捧到雲端,再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於是,我開始對他笑。
我要讓他相信,我愛他,愛到無法自拔。
周亦打完球,大汗淋漓地從我身邊走過。
我沒有再像從前那樣,冷著臉躲開。
我主動叫住了他。
「周亦。」
他腳步一頓,側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慣性的不耐煩。
我從書包里拿出一瓶冰鎮過的礦泉水,很自然地遞過去,瓶身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
「給。」
他沒接,眉頭緊鎖,眼神里全是審視和不解。
我也不惱,甚至沒有看他的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他微微彎曲的膝蓋上。
「聽說你膝蓋有舊傷,一直沒好利索。」
「別太拼了,高三了,萬一再傷到,不值當。」
周亦愣住了。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通,我怎麼會知道他膝蓋有傷。
這可是他從不輕易示人的軟肋。
【喲,女配改變策略了?開始走溫情路線了?】
【笑死,肯定是知道讀書拼不過,想換個賽道抱校草大腿了,果然是勢利眼。】
【懂了,這是舔狗 2.0 版本,曲線救國,想重新舔回周亦呢。】
【她以為她是誰?周亦心裡只有白可薇一個人,她這麼做只會顯得更可悲。】
周亦接過那瓶水,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他或許還在懷疑,但已經開始享受我的「轉變」。
但僅僅是示弱和討好,還遠遠不夠。
那只會讓他覺得我廉價,覺得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需要讓他看到我的「價值」。
一種超越了學習成績,甚至超越了白可薇那張漂亮臉蛋的,獨一無二的價值。
我花了一個周末的時間,惡補了近十年的 NBA 經典賽事和戰術分析。
周亦和他那幫兄弟,正圍在一起,眉飛色舞地吹噓他剛剛那個壓哨三分有多完美。
就在他最得意的時候,我淡淡地開了口。
「你剛剛那個三分,無論是起跳時機,還是出手後的拋物線,都堪稱完美。」
周亦和他兄弟們的笑聲戛然而止,齊齊朝我看來。
我迎著他們的目光,話鋒一轉。
「但是——」
我頓了頓,清晰地看到周亦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的左路突破,太依賴第一步的絕對速度和爆發力,節奏變化幾乎為零。」
「一旦遇上防守經驗老到的對手,你的進攻路線,會被預判得一乾二淨。」
【她瘋了吧?在男主面前指點江山?她懂個屁的籃球!】
【這女的為了吸引周亦注意,臉都不要了。】
【她一個書呆子肯定是提前背好的台詞,就為了吸引周亦注意!】
彈幕吵得熱鬧,但我知道,那顆名為「好奇」的種子,已經在他心裡種下了。
周亦那張總是掛著散漫和驕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徹徹底底的震驚。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你……居然懂這個?」
我抬眼看他,微微一笑,將他所有的情緒盡收眼底。
「我爸是籃球教練。」
我隨便扯了個謊。
「我從小在球場邊長大的。」
他愣住了,半晌才吐出幾個字。
「你……從來沒說過。」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也沒問過啊。」
6
周亦開始變著法子接近我。
最常用的藉口,是問一道他連題目都讀不懂的物理題。
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獨屬於少年人的,清冽的皂角香氣。
身體不經意地靠得很近,溫熱的呼吸一下下地,噴洒在我的耳廓上。
帶著一種侵略性十足的試探。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落在習題冊上的目光,漸漸失了焦。
呼吸也變得粗重。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我總會恰到好處地側身,拉開那份危險又曖昧的距離。
「周亦,你離得太近了,我沒法思考。」
我的語氣永遠是那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辜的困擾。
他眼底的火焰,先是驟然燃起,又被我的平靜無波給硬生生壓下,最終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煩躁與……征服欲。
天平,開始悄無聲息地傾斜。
最先感受到周亦變化的,是白可薇。
她發現,周亦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次數,越來越多,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周亦甚至會在她滿心歡喜地遞上親手做的三明治時,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怎麼了,阿亦?不喜歡嗎?」
白可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周亦只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是感覺,這三明治……好像不如秦錚知上次帶的那個粘豆包好吃。」
白可薇臉上那甜美得體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然後碎裂。
……
高三最後一次校級籃球聯賽。
體育館裡人聲鼎沸,助威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終場哨響的瞬間,周亦投進最後一記三分,絕殺!
全場沸騰!
他像個凱旋的君王,被興奮的隊友們簇擁著,拋向空中。
我安靜地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瓶冰水和一條幹凈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