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中,我拉完肚子回來後站錯了隊伍。
魔鬼教官讓我出列,又讓我歸隊,我重複這個動作數十次後,所有人笑瘋了。
魔鬼教官停在我面前:「你到底怎麼想的?」
我聲音洪亮:「教官好拽我好愛!」
然後我一戰成名。
完了,這下不結婚,很難收場!
1
可能是吃壞了東西,我拉肚子拉到虛脫。
今天太陽曬得人發暈,清一色的迷彩服,我著急忙慌地跑回隊伍時,除了覺得教官好像變帥了不少之外,壓根兒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
一頓魔鬼般操練結束,教官讓所有人原地休息,然後讓我出列。
我心想他肯定是要罰我。
誰知他讓我出列後向右轉,又叫我歸隊。
這軍訓第一天,我真不大懂,於是硬著頭皮向右轉,再向右轉……
歸隊。
全場鴉雀無聲。
教官眯了眯眸,又讓我出列,還讓我向右轉向前走再歸隊……
如此反覆數十次,我有怒不敢言,這不是耍人嗎?
他還不如讓我深蹲五十個,或者圍操場跑幾圈兒呢。
在一片鬨笑聲中。
教官停在我面前,冷冰冰的嘴角掀起輕微弧度:「你到底怎麼想的?」
我一頭霧水,他問這話啥意思?
「我問你,你這腦袋瓜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啊,這是能說的嗎?
本著聲音要洪亮的原則,我昂首挺胸、中氣十足:「教官好拽我好愛!」
耳邊,驚呼聲、口哨聲此起彼伏。
教官眉梢一挑,眼底的痞氣一閃而過,到底是休息時間,相比訓練時的魔鬼姿態,此時他倒有點兒像人:「調戲教官,態度不端正,深蹲五十個。」
你看,正兒八經的懲罰這不就來了嗎!
我高興地做完深蹲,累得差點兒中暑,而就在這時,有一個教官從右方走了上來:「白曦是吧?」
我仰頭,太陽這玩意兒真刺眼。
「你看我眼熟嗎?」
「……眼熟。」
「那可不,我看你也眼熟。」教官指了指一側的隊伍,「你看那個隊伍眼熟嗎?」
我看過去:「……」
???
也處在休息中的隊伍里有人向我招手:「白曦,這裡!你走錯隊伍了!」
接下來,是一整片的哄堂大笑。
我後知後覺地看向身側,果然,一張臉都不認識。
救命!我捂著臉溜回我方隊伍。
然後聽見我方教官對他方教官說:「不好意思,丟人丟你這兒來了。」
他方教官十分大氣:「反正丟你的人。」
切,他故意的是吧?
直接說我走錯隊伍不就行了?
旁邊,我剛認識的朋友兼室友夏檬靠過來:「隔壁教官帥吧?」
帥是挺帥的。
「他叫夏立秋,今年二十五歲,單身,他有車有房,爸媽身體健康、性格隨和,是絕佳的結婚對象。」
我狐疑地瞄她:「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對他有興趣?」
夏檬一聲「呵」:「就他那狗脾氣,我對他有興趣?你都不知道,他對女生一點兒風度都沒有,而且他從來不會為女生花一分錢!」
「……」我小心翼翼地問,「難不成,他是你前男友?」
「我前男友?」夏檬一口老血差點兒噴出來,「你就說你對他有沒有興趣吧!」
我又偷偷地看了眼那抹挺拔的身姿:「本來是有點兒的,但聽你這麼一說,沒了。」
夏檬啞巴住了,我解釋說:「主要我不能接受家暴,你看他那手臂線條,打人肯定疼。」
2
夏檬嘆氣:「你別那麼悲觀啊,你想想他抱你的時候?」
我瞠目,抱我?
「或者再想點兒更深層次的?」
「……」
我的眼前出現無數個少兒不宜的畫面,好熱,真要中暑了!
被夏檬這麼一引導,我再看夏立秋,連他臉頰滑落的汗滴都性感得無可救藥。
「夏檬,你該不會實踐過了吧?」
我有顧慮,朋友妻不可欺。
夏檬不屑地白了夏立秋一眼:「我要是跟他實踐,那就是道德的淪喪。
「恕我愚笨。
「他是我哥。」
在我一臉懵逼的時候,夏檬指了指我方教官:「我的目標是陸教官,外冷內熱,幽默又紳士,他跟我哥從小玩到大的,比我哥不知道強多少倍。」
「……也別這麼說,你哥也挺好的。」
「呦。」夏檬玩味地瞄著我,「這還沒成我嫂子呢,就替夏立秋抱不平了?」
我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夏立秋,他居然也看過來了!
我迅速地移開視線。
接下來的訓練,我全程心不在焉,終於被陸教官逮到了,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夏教官臉上有糖?」
「……?」
「要不然怎麼就把你眼睛黏在上面了?」
又是集體鬨笑。
旁邊,夏檬替我解圍:「陸教官,你臉上有糖嗎?」
陸教官蹙眉,似乎知道她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果然,夏檬笑嘻嘻地說:「要不然,我的眼睛怎麼就黏你臉上了?」
「夏檬!」
「到!」
陸教官無情地下令:「調戲教官,態度不端正,圍操場跑兩圈兒,還有你,白曦,一起跑!」
「是!!!」
3
跑完圈兒,上午的訓練也結束了,我倆衝到超市買雪糕,付款的時候懵了。
「你帶手機了嗎?」
「……沒。」
我又熱又渴,可奈何沒錢,我正打算把雪糕放回去,只聽夏檬喊道:「哥!這裡!」
我背脊一僵,緩緩地看去,夏立秋和陸教官走了過來。
「哥,我沒帶手機,你幫我付下錢。」
夏檬諂媚的態度換來夏立秋的無視,她剛要發飆,陸教官問了收銀員多少錢,十分乾脆地付了錢。
付完才發現我也在,他剛要說話,夏立秋插了進來:「要買什麼?」
我把扔回去的雪糕又撿了起來:「……這個。」
夏立秋點頭,替我付了錢。
「哎呦喂,這還是那個摳門的大直男嗎?」夏檬鬼機靈地衝進去抱了一頓零食出來,「我也要!」
夏立秋拎起她的後衣領,往旁邊一扔,自己買了一瓶水出去。
陸教官在後面替夏檬付錢,我跟著夏立秋出去,想謝謝他。
夏立秋停下,把手機遞過來。
我不解。
「你的微信,加一下。」
「……」
他主動要我微信誒!
我激動地剛接過手機,就聽見他又說:「記得還錢。」
「……」夏檬說得沒錯,他是真不為女生花錢。
我失望地添加好友,手機還給他,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無地自容,於是悶頭就逃。
4
我這人不喜歡欠別人的。
晚上回去後,我第一時間通過他的好友申請。
我買的「綠色心情」是三塊錢,我立刻給他轉了帳。
原本想著兩不相欠了,等他收了錢,我就直接把他刪掉,找回一點面子。
他沒收。
可看到他正在輸入,我倒想看看他會說些什麼。
該不會其實他讓我還錢不是目的,只是藉機要我微信吧?
我的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要上揚了……
夏立秋:「三塊五。」
我:「???」
夏立秋:「你今天買的雪糕是三塊五。」
我……(此處省略上萬字國粹)
我可能是被氣的,決定跟他爭辯個所以然出來:「怎麼可能?我又不是第一次買,『綠色心情』就是三塊錢!」
「三塊五。」
「三塊!」
誰會想到有一天,我會為了五毛錢跟一個男人掰扯……
夏立秋半天沒說話,我以為我贏了,誰知道他直接甩過來付款時的截圖。
「……」
……還真是三塊五。
這每個地方的物價還真是不一樣。
我丟臉地又給他發了五毛錢紅包,這下不刪除他,以後就沒臉打開微信了!
於是,即使看到他正在輸入,我的手速還是比大腦快了幾秒。
刪了!
就刪了???
夏檬洗漱完回來,八卦地問道:「今天夏立秋不是加你微信了嗎?你倆聊什麼了?」
我欲哭無淚,把我倆的聊天內容跟她說了。
夏檬愣住了,半晌,嘆了一口長氣:「我哥這種直男找不到女朋友是應該的。」
我咬著被角:「嗚嗚嗚,對吧。」
夏檬用一種擔憂的眼神看著我:「白曦,你跟他半斤八兩。」
可能是沒把她哥推銷出去,夏檬唉聲嘆氣地回去躺下了,過了沒一會兒,她突然翻身而起:「我去,我哥跟我說,讓你把他加回去!」
我耳朵立刻豎起來,心跳「怦怦」的,故作矜持道:「幹嗎加回去?」
「等等,我問問他啊。」夏檬給他回信息了,片刻,她傳話說,「他說,他話還沒說完。」
他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我突然就拿捏起來了:「有什麼話,你轉告我也一樣。」
夏檬:「他說,你要是不嫌害臊,他就讓我轉告你。」
害臊?
這個詞,有點兒曖昧。
可我轉念一想,我跟他之間比豆腐還清白呢。
「你讓他說!」居然敢威脅我!
一分鐘後,夏檬憋著笑:「他說,他紅包還沒收呢,你就把他刪了。」
「……」
「他說,三塊五而已,真不至於,你要是不想給,他就不要了。」
他什麼意思?
說我為了賴這三塊五,所以把他刪了?
我氣得頭大,不確定地問夏檬:「我刪除他,他領不到我發的紅包了?」
夏檬搖頭:「我也不知道啊,沒幹過這事兒。」
「……」
「那你加嗎?」
我被逼無奈,只好又把他加回來。
可他還是沒領紅包。
我憋了一肚子火氣:「你幹嗎不領錢?」
夏立秋:「我想什麼時候領,是我的自由。」
5
接下來幾天,我的微信就是收到退款再把紅包發回去,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受如此折磨。
但我們每天的聊天記錄,從剛開始圍繞三塊五你到底什麼時候收,到後來變成你今天吃什麼,再到後來你扎馬尾挺好看。
這種曖昧上頭的感覺,在我心尖恣意生長。
這天休息時間,兩個隊伍決定搞些娛樂活動,唱唱歌、跳跳舞放鬆一下。
隔壁隊伍里走出來一個漂亮女生,拿著話筒說要唱一首《有點甜》,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全程都是對著夏立秋唱的。
眼神里的愛慕毫不掩飾。
我心口酸酸的,朝著夏立秋看過去,他站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雖然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可能是長相太招人,這種「不拒絕」的姿態,引起一片起鬨聲。
夏檬罵了句髒話,貼我耳邊說:「那個女生叫楊湖,是隔壁班的班花,這還沒正式開學呢,已經不少男生對她表白過了,聽說昨天還有幾個學長跟她搭訕。」
「哦。」
楊湖怎麼樣我不在乎,我就是想知道夏立秋是怎麼想的。
我正在出神,夏檬突然把我推起來:「快!到我們班了!白曦你上!把場子找回來!」
6
救命,我五音不全!
我想躲回隊伍里,夏檬一個眼刀射過來:「不爭饅頭爭口氣,雖然我哥也不是啥香餑餑,但現在楊湖明目張胆地跟你搶人了,你不得給她點兒顏色看看?退一萬步講,你就算不想要我哥了,那也先搶到手再甩!」
我……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我握緊話筒走回去,陸教官問我:「白曦這是要唱歌?」
我點頭。
「大家鼓掌歡迎,你準備唱什麼?」
掌聲雷動,我頓時信心十足,在眾人期待的眼神里,我大聲地報出歌名:「精忠報國!」
全場一片死寂。
???不喜歡?
夏檬扶額嘆氣,可能是對我沒啥指望了,扯著嗓子喊了句:「我們要聽《把我的愛情還給我》!」
這下,附和聲四起:「《把我的愛情還給我》!!!」
什麼《把我的愛情還給我》啊!
我偷偷地瞥了眼夏立秋,他目光淡定地看著我,嘴角藏著若有似無的笑。
焯!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他,我吃醋了嗎?
騎虎難下。
我只好硬著頭皮開始唱,調子跑到哪兒去了我不知道,但我的心思全在夏立秋身上。
現場一片大笑聲,大家聽得好像都很歡樂,甚至開始了大合唱。
當然,所有人的調子都成功地被我帶跑了。
終於唱完了!
誰知,集體加了一句:「哥哥,難道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我幾乎下意識地就看向了夏立秋,他挑眉,深邃的眼底漾起星點漣漪,嘴角似乎有痞氣的笑意一掠而過。
我心臟狂跳,迅速地收回視線。
而就在這時,下面有人大喊一聲:「白曦,我喜歡你!」
頃刻間,口哨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說話的男生白白凈凈,個子很高,這幾天我總是聽到我們隊的女生在偷偷地談論他,旁邊有人把他推出來,他就朝著我走過來。
模樣很青澀,舉止還有些靦腆,但結合他陽光又帥氣的形象,的確很吸引女生。
我懵了,他要幹嗎?
「白曦你好,我叫方俊。」方俊抓了抓後腦勺,笑起來一口白牙,「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有男朋友了嗎?」
我第一次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被表白,慌得一批。
方俊自顧自地說道:「你要是沒有男朋友,做我女朋友唄?」
「我……」
我剛要說「我有喜歡的人了」,誰知,耳邊突然傳來鏗鏘有力的一聲:「全體都有,起立!」
隔壁隊伍「唰」的一下,整整齊齊地排好隊伍。
夏立秋目不斜視:「休息時間結束,開始訓練,全體都有,稍息!立正!向右轉……」
然後隊伍就從我眼前浩浩蕩蕩地圍著操場跑圈兒去了。
夏立秋路過時,還特意從我和方俊中間穿插而過……
我:「……」
7
晚上回去,夏檬跟我說:「我哥那行為就是典型的幼稚行為,但男人一般只有在吃醋的時候才會那樣做。白曦,我哥他肯定喜歡你。」
我嗤之以鼻:「我看他是誰都喜歡吧?楊湖對他唱情歌的時候,他不也挺開心的?」
我承認,我不爽。
「挺開心?有嗎?」
「有!」
夏檬又細細地回憶了下:「沒有吧,楊湖對他唱情歌,他不是沒搭理嗎?」
「那他也沒拒絕。」
我越想越來氣,昨晚聊微信的時候還說我笑起來有點甜呢,今天就有別的女生給他唱「有點甜」。
夏檬摸著下巴,眯眸打量著我:「白曦,你這是真喜歡上我哥了?
「你倆每天微信聊啥了?
「現在聊到什麼程度了?確定關係了?」
她這麼一提醒,我才發現我好像反應過度了:「沒聊什麼,沒確定關係,而且我才不喜歡他!」
夏檬一副看穿我的表情:「切,你不喜歡他,你管他不拒絕誰?」
我……我無話可說!
我盯著手機等了一個多小時,夏立秋都沒給我發微信。
每晚這個時間,他應該會發一條微信過來,內容大概是:「睡了?」
可今晚,都過了十分鐘三十秒了,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就在我心亂如麻的時候,夏檬伸出腦袋來喊我:「白曦,出事了!」
我趴到床邊急忙問:「怎麼了?」
夏檬把手機遞給我,我看到她跟一個同學的對話,對方發過來一張截圖,我點開一看。
是楊湖的朋友圈截圖——
她發了一張夏立秋軍訓時的照片,文案是:哈哈,要到教官微信了,心裡有點甜。
我心口莫名地窒息了,我把手機還給夏檬,倒頭躺下。
夏檬小心翼翼地問:「白曦,你沒事吧?其實她要到我哥微信也沒什麼,一個微信而已,我哥是他們隊的教官……」
她後面的話我根本聽不見,我把腦袋捂在被子裡,心裡難受得想哭。
可想想我跟夏立秋算怎麼回事兒?
就聊了幾天微信而已,我至於嗎?
說到底,就是我從一開始就動心了,但人家可能只是想撩個妹妹玩。
我至於嗎?
大學裡帥哥那麼多,我幹嗎稀罕他一個大齡海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我本能性地迅速點開微信,是夏立秋:「睡了?」
我火冒三丈,憤憤地給他回了一句:「我睡沒睡你,管得著嗎!」
語氣夠凶!夠解氣!
我深呼吸,在腦袋裡醞釀幾百句罵人不帶髒字的話,然後幾分鐘就悄悄地過去了。
夏立秋終於回復過來:「你睡沒睡我,我管不著?」
「……」
我的視線里,是我和他的這兩句對話——
「我睡沒睡你,管得著嗎!」
「你睡沒睡我,我管不著?」
8
給我一塊豆腐,我現在就一頭撞死!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解釋吧,怕越描越黑,好像顯得我跟他打情罵俏似的。
想想他可能跟楊湖也在聊著,我心裡不爽,乾脆就不回復了,反正他應該也不在乎。
誰愛舔誰舔,反正我沒這愛好。
我沒回他,他也沒再給我發。
第二天訓練,我有偷偷地瞄過他幾次,他專業地在訓練,一個餘光都沒給我。
冷漠無情得像一個陌生人。
中途休息,楊湖跑過去跟他說話,他聽完點了下頭,楊湖開心得對他敬了個禮,那場景讓人看著就莫名地不舒服。
楊湖離開沒多久就回來了,好幾個男生跟在後面搬來好幾箱純凈水。
楊湖喊道:「一人一瓶,教官請的哦!」
聞言,夏立秋走上前:「這是楊湖同學請的,大家鼓掌感謝。」
底下不止有掌聲,還有震耳欲聾的起鬨聲。
楊湖害羞地抿著嘴笑:「你們別胡說啦。」
她彎腰取了一瓶水遞給夏立秋,眉眼含情:「夏教官,給你。」
夏立秋低眸看了眼,接了過來。
看到這裡,我心裡酸得要死,只好強迫自己把視線挪開,我晚上回去就要把他的微信刪掉。
「白曦。」方俊滿頭大汗跑回來,偷偷地盤腿坐在我身後,他遞過來一瓶純凈水,「渴了吧?」
我沒接:「謝謝,我不渴。」
「反正我買多了一瓶,你就給個面子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