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倆的卑鄙驚到了。
他們對我沒感情也就罷了。
我媽可是把他們當成親人,任他們予取予求那麼多年。
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我媽有心臟病,捐腎等於要她的命。
他們明知這樣,還想要我媽的腎。
甚至為了省手術費,表哥從他胡混的那群人中打聽到了一個藏在城中村深處的黑診所。
他們同意以物抵錢。
他們的計劃里,我媽一個腎給表哥,另一個腎就用來抵手術費。
我媽真是倒霉。
這個世界上,舅舅他們敢算計的,也就剩她了。
幸虧我早料到魔鬼是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為惡的。
便在他們的手機上動了點手腳。
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
本來我也想告訴我媽的。
但是當初趕舅舅走時,我媽還哭了兩天。
我怕我媽對舅舅還不死心,便沒告訴她我手機動手腳的事兒。
怕她不小心泄露出去。
於是我就只告訴我媽舅舅要害她。
我媽還不信。
我倆正吃著飯,她手機響了。
「姐!柱子不行了!」
舅舅在電話里哭嚎,演技精湛。
「你是他親姑啊!
你從小那麼疼他。
他要走了,只想念姐一個人。
你快來見他最後一面吧。」
我媽捏著電話,指節發白。
「阿螢,不會是柱子他真的不行了吧?」
「媽,這就是一個陷阱。
這次若你還要去,我絕不會再攔著你了。」
「我……我得想想。」
她拖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
電話的背景音里,是表哥焦急的聲音:「爹,我姑答應來了嗎?」
那聲音虛弱是很虛弱。
可卻不是行將就木的聲音。
我媽捂著胸口,任淚水淌下。
便是再傻,也知道他們在騙她。
舅舅終於掐死了我媽最後一點不舍。
我將計就計,迅速推進了我的計劃。
前世,我就知道舅舅他們聯繫了地下的黑中介,想買賣我的腎。
重生回來,我本來也打算把他們一網打盡的。
可舅舅他倆進了監獄。
我自己讀書之餘尋找線索搜集證據並不容易。
沒想到舅舅主動送上門了。
我讓我媽等了一會兒打回電話。
說要去看錶哥最後一面。
舅舅狂喜:「好好好!姐!
我就知道你最疼柱子!
他在小安村 3 號了。」
13
陰暗潮濕的城中村深處。
斑駁的老牆,混亂的線纜。
「康復理療」的破招牌下,空氣瀰漫著劣質消毒水和陳年霉味。
壓抑得人心發慌。
我媽緊張地抓著我。
我扶著她胳膊給她力量。
舅舅在狹窄骯髒的「診室」門口等我們。
他來回踱著步搓著手,眼神貪婪急切。
一看到我媽,就像在看一個行走的器官。
我們一進門,他們就把厚重的大門反鎖。
四周無窗。
只有無影燈慘白的光射下來。
兩張床。
表哥躺在一張床上。
兩個人把我捆在旁邊的一張桌子腿上。
表哥側過身嗤笑一聲:「姑,你還真疼我啊!
那我要你一顆腎,你肯定也是心甘情願的了?」
我媽大叫救命,卻也被綁在了床上。
舅舅陰險一笑。
「你們喊破喉嚨也沒有人來救你們。」
我說:「你們這是犯法的,就不怕警察來抓你們嗎?」
旁邊的壯漢先笑了。
「抓我們?
誰?
誰能活著從這齣去報警去?」
「你們害死了那麼多人,不怕有報應嗎?」
「報應?肯定有啊。
發財就是報應啊。
哈哈哈……」
「舅舅,你不知道這樣會害死我和我媽嗎?」
「你們不死,柱子就得死。
那就還是你們死吧。
你們就當是為了保老趙家的根吧!」
第一步做到了。
證明他們有殺人的故意的話,被我頭髮里的收音設備完整錄了下來。
接著,我嘆了口氣道:「唉,醫生通知我說之前的結果錯了。
我媽的腎和表哥配型也不合。
只有舅舅你的是相合的。
你們要做手術之前,都不再驗一遍嗎?」
這一下,其他人全愣住了。
14
醫生先回過神來。
「你們這搞的什麼事兒?
驗配型要好幾天才出結果。
她現在不能做手術,我也不可能等好幾天。
但是她另一顆腎,我們也是要取走的。
你們等出了結果再找別人做手術吧。」
舅舅:「別聽她胡說!」
我故弄玄虛道:「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表哥用了我媽的腎可能會死。
他願意冒這個風險,我也管不著了。」
我知道這個時候這種事,說不相合不需要證據。
只要引起受供者的疑心就夠了。
不重新配型,表哥必不敢用我媽的。
果然他一聽,眼神變了。
那是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極致自私和恐懼。
他猛撲上去,死死抱住了舅舅的一條腿!
「爹!我快死了!
用我姑的風險太大,你給我換腎吧!
我不能死!」
舅舅低頭看著兒子那張因求生欲而扭曲猙獰的臉,罵道:「你……你這畜生!放開我!」
「不!我不放!爹!割個腎而已!
另一個割我姑的當手術費。
這樣多好,你倆都死不了的。
你們年紀大了,少活幾年沒關係!」
他說著就對著醫生使了個眼色。
這些人本來就是表哥聯繫的。
肯定更傾向於聽他的。
更何況對他們而言,舅舅是比有心臟病的媽媽更好的目標。
他們立即綁住了舅舅。
舅舅掙扎著喊救命。
我道:「別喊了。
喊破喉嚨也沒人能聽到的。」
舅舅氣得目眥欲裂。
可是沒人在乎。
我媽剛才躺的位置換了舅舅。
醫生做好了準備。
手術刀帶著寒光切了下去。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們無可辯駁地實施了殺人行為。
我大喊了一聲:「住手!」
「砰」一聲巨響, 門被撞開了。
我提前報了警的。
這是我們約定的動手暗號。
民警瞬間沖入!
醫生一慌, 手術刀一下子深切了下去。
舅舅的血瞬間就噴濺到了天花板上。
警車救護車尖叫聲又響成了一片。
場景是如此熟悉。
只是換了主角。
舅舅掙扎著向我媽投去求救的目光。
我媽悲戚地看著他, 像是看陌生人一樣。
舅舅知道媽媽不肯再救他了。
他突然像失怙的野獸般嘶叫了一聲,滾下兩行熱淚。
他已經意識不太清晰了。
「姐, 小時候要你最喜歡的竹蜻蜓時,你不該給我的。」
我媽一低頭,一滴淚猝然落下。
「那個時候的你,多可愛啊。
才五歲, 天天跟在我後面, 不住嘴地喊我姐姐。
我是情願給你最好的。」
「你給了我, 我就想要的更多。
要的多了, 就起了貪心。
你一開始就不該給我的……」
舅舅暈了過去。
表哥也昏倒被抬了出去。
可是剛抬到大路上,他就一骨碌爬起來跳下了擔架,像沒頭蒼蠅般撒開腿狂奔。
他蠟黃的臉上是瀕死的癲狂。
他知道不逃也是活不了的。
可腎區傳來的絞痛讓他腳步踉蹌, 視線模糊。
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只憑本能沖向看起來空曠的馬路對面。
「嗶嗶嗶……」
刺耳的汽車鳴笛聲!
一道黑影如同破敗的玩偶被高高拋起, 劃出短暫的弧線, 重重摔落。
鮮血在路上迅速蔓延……
表哥癱軟在那裡, 軀體扭曲成了詭異的角度。
和前世的我是那麼的像。
15
黑器官販賣團伙已被警方偵查了一段時間。
牽扯出十多條人命。
三名主犯死刑, 其餘從犯無期。
舅舅被救回一命, 但身體徹底垮了。
他被判處無期徒刑,又回到了監獄。
判決那天,我媽沉默了許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不用擔心他了,他一輩子都有吃住的地方了。」
舅舅在裡面很不好過。
不久,就因為高燒引起併發症沒挺過來,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冰冷的鐵架床上。
發現時, 人都僵了。
我媽得知消息時, 正在給我織毛衣。
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針線停了好一會兒,卻沒說一個字。
我知道在她心裡, 雖然那是個壞人, 但還是她弟弟。
她偷偷把舅舅和表哥葬在了一起, 算是完成了外公外婆的囑託。
葬完後,她大病一場。
病癒後異常沉默。
我問是因為不捨得舅舅和表哥嗎?
她落淚道:「是不捨得你!」
她突然不允許我上閣樓。
甚至只要我到窗邊,她都會臉色煞白地把我拉開。
明明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可她總是看著看著我,就偷偷落淚。
屬實有點奇怪。
16
開學前一天的那個清晨,醒來沒見到我媽。
我看了看日曆,忽然想起這該算是我前世的祭日。
這個世界除了我,應該沒有人知道這一天的意義。
可我想起我媽之前反常的行為,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
我沖向郊外公墓。
灰濛的天色下, 母親佝僂的背影立在舅舅父子墳前。
風送來她支離破碎的聲音:
「閻王爺啊, 我知道今天是鬼門大開。
我專門來求你。
千萬別讓那兩個孽障上來。
他們欠阿螢的, 幾輩子償不清。
信女願以命獻祭!
求您鎖死他們, 永生永世不得近我女兒的身。」
她顫抖著手抹著眼淚:「阿螢啊, 媽對不住你。
次次都蠢透了害你慘死。
他們還會再來找你的。
媽給你贖罪了。」
我的心猛地一縮!
次次害我慘死?
她這是……
我還沒來得及整理出頭緒, 我媽用頭猛地撞向石碑。
帶著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決絕。
我忽然想起外婆老家有個風俗, 可以用血親之命向閻王求個願望。
「媽!不要!」
我像一支離弦的箭向她衝去。
四周死寂,只有蟬鳴在頭頂的烈日下瘋狂嘶叫。
我緊緊摟著媽媽,淚如雨下。
「媽!媽!我就是不想成為孤兒都不行嗎?
咱的命, 不是用來給別人墊腳的,也不是用來贖罪的。
咱就好好活著,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