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家那天,我正藏在床底下吃著偷來的包子。
李家的傻兒子又在跟他爹娘爭吵。
他嚷嚷著:「憑什麼別人都有妹妹,就我沒有!肯定是你們不夠努力!」
李雲衡的同窗都有妹妹,唯獨他沒有。
他嫉妒得發狂,每過幾天都要大鬧一場。
他爹娘每次都把他痛揍一頓扔出去。
我都習慣了。
可這一次,李家爹娘沒有動手。
我正納悶呢,眼前忽然一亮。
李家阿爹反手把我從床底下掏出來。
他把我拎在半空中。
李家阿娘看了看我,皺著眉。
李雲衡驚叫一聲:「天哪!我阿娘做的包子狗都不吃,你居然吃!」
我捧著包子,手足無措。
又要挨打了吧。
無所謂了,總比挨餓強。
沒想到李家阿娘暴躁地說道:「你不是要妹妹嗎?這就是。」
01
李雲衡特別嫌棄我。
他看著我震驚地說道:「娘!別人的妹妹都香香軟軟,可可愛愛,為啥我的妹妹瘦瘦小小,髒髒臭臭的!」
我低著頭,默默攥著衣擺,不敢吭聲。
李雲衡吼了一聲:「我才不要這樣的妹妹!」
他就跑掉了。
李家爹娘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出去了。
我撿起地上的包子,繼續躲到床底下吃。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李家爹娘愁苦的嘆氣聲。
「臥槽!我們也太會撿了吧。」
「李雲衡是反派男,小乞丐是反派女,咱這就是反派一家人啊!」
「咋整啊,那咱養不養?」
他們沒再說話,分明是為難極了。
我不知道什麼是反派。
但我聽他們的言語之間,好像我會給他們帶來災禍。
其實我已經在李家床底下躲了半個月了。
每次他們出門,我都會去廚房偷東西吃。
巧的是,廚房裡總會有熱乎乎的飯菜。
我吃完飯以後,就有了力氣。
我會把家裡的髒衣服洗掉,把桌椅擦得乾乾淨淨。
李雲衡從書院回來,發現家裡煥然一新。
他總是咋咋呼呼地問道:「爹!娘!你說咱家是不是出了你們說的那個啥啥田螺姑娘?」
李阿娘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吼道:「老娘不是教過你,那都是臭男人臨死前的幻想!你告訴我,這世間哪裡來貌美如花的姑娘,任勞任怨地給你這個傻子做娘子?」
李雲衡苦著臉說道:「娘,那你看看我將來能不能給別人做田螺夫君啊?讀書太苦了,我真的不想努力了。」
李阿娘盯著李雲衡那張初見端倪的妖孽面容,陷入了沉思。
我躲在床底下,聽著外面傳來的爭吵聲,覺得好安心。
要是一輩子能住在李家的床底下,那該多好啊。
可惜,還是被發現了。
李家爹娘每晚睡覺前都要吵吵鬧鬧,說些奇怪的話。
什麼肯德基、玩手機。他們對雞情有獨鍾。
可今日卻持續沉默著。
我不想讓他們不開心,於是主動從床底下爬出去。
床上空空的。
他倆很少睡床,總是睡在房樑上,也不知道是啥癖好。
我輕手輕腳地開門要走。
李雲衡卻風風火火地回來了。
他大包小包地拎著許多東西,將我堵在門口,不許我走。
他興奮地看著我說道:「妹妹!這是我給你買的衣裳、點心、被褥、首飾!咱爹娘不靠譜,我好幾次差點被他們養死。不過你放心,我有經驗,會好好養你的。」
我眨眨眼睛。
李雲衡驚恐地往後退兩步,吱哇亂叫:「哇!你髒得可怕,眼淚都是泥灰灰!」
李阿娘在我背後呵呵兩聲:「我有時候真想打死李雲衡算了!就他這樣的反派,到底能給這個世界造成多大的傷害啊?」
李阿爹深深地嘆了口氣:「你不覺得,他用那張臉做盡醜態,對別人就是一種傷害嗎?」
他們自顧自地說著話,卻把李雲衡買來的東西整理好。
並沒有趕我走。
我捂著心口,覺得難受得說不出話。
這一刻我覺得,餓肚子好像也不再可怕了。
撲通一聲,我倒在地上。
聽到李雲衡哭著吼道:「娘!你做的包子有毒,把妹妹毒死了!」
我聽到李阿娘哀求地說道:「她只是病倒了,沒死。李雲衡,我求求你了,別用你那張臉哭得那麼慘絕人寰,簡直是暴殄天物。」
02
我生了一場大病。
大夫嘆息道:「這小姑娘遍體鱗傷,氣虛體弱。全靠一口氣撐著不敢倒下啊。」
不能生病!
千萬不能生病!
我記憶里有著模模糊糊的印象。
一旦生病就會被扔到河溝里自生自滅!
那河溝又長又深,來來往往的人好多,卻不會有人理會裡面的呼救聲。
我從病床上跳下來,挺著小胸脯說道:「夫人,我沒病!我好好的!」
李阿娘端著藥走進來,手指輕輕在我身上一戳。
我竟然就倒下了,動彈不得了!
我害怕極了。
要被丟掉了嗎?
李阿娘把我摟在懷裡,一勺一勺地喂我喝藥,念念叨叨地說道:「是不是怕苦,才說自己沒病啊?乖乖啊,喝了藥,身體才能好起來。還有啊,以後就喊我一聲阿娘吧。唉,咱也是無痛當娘兩次了,一回生兩回熟吧。」
李雲衡抱著蜜餞走進來,忍無可忍地吼道:「阿娘!你為啥要給妹妹點穴!」
李阿爹嘆了口氣,給我解開穴道,捏了捏我的臉蛋。
李阿娘心虛地說道:「李雲衡以前就是這么喝藥的。」
李雲衡憂愁地看著我說道:「妹妹,大夫說你傷了頭,失去記憶了。不過沒關係,只要按時吃藥,以前的事情你慢慢就能想起來了。」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像是陰雨天的一片雲,濕潤潤地讓人心口發堵。
夜裡,我睡得昏昏沉沉。
感覺到李雲衡抱著我哭。
他哽咽地說道:「是我不好,把你弄丟,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我很想回應他,可我實在太睏了。
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踏踏實實的睡一覺了。
在他們三個手忙腳亂地照顧下,我的病終於好起來了。
大夫為我診脈以後,幽幽地說道:「這姑娘以後要好好養著,別再給她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李阿娘低著頭不敢吭聲,默默地把她做的菜放進食盒。
李雲衡平時要到書院讀書。
李家爹娘要外出賺錢,沒人照顧我。
李雲衡不以為意地說道:「那你們就帶妹妹去幹活唄,把她藏到床下,她能吃能睡。」
半夜,我睡在床底下。
聽到李阿爹跟李大娘小聲嘀嘀咕咕。
「你說要是妹妹從小看著男主長大,是不是就對男主祛魅了。」
「有道理啊……畢竟男主性格那麼的……一言難盡!」
李阿娘探頭,掀開我的床帘子,問道:「妹妹,明天娘帶你去幹活,好不好?」
我點點頭,乖巧地說道:「好。」
睡在床底下,也好溫暖啊。
李雲衡給我鋪了厚厚的床褥子,新棉花的味道很好聞。
李阿娘把我洗得香香的,給我換上了乾淨衣裳,上面還繡著花。
李阿爹還專程給了我一顆珠子,夜裡發著光陪伴著我。
原來,有家是這麼溫暖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我腦海里響起一個聲音。
【滴,恭喜宿主獲得「反派女二改造計劃」系統。】
我抱著夜明珠爬出去。
舉著手說道:「報告!阿娘,你說的人販子系統出現了!」
03
李阿娘說,按照她前世看話本的經驗。
反派做壞事都是被天殺的人販子系統逼的!
它們三觀炸裂,總是逼著好女孩去爭奪男主。
一旦出現,必須報告!
我憂心忡忡地說道:「阿娘,我是反派,會不會給家裡帶來災禍啊。」
李阿娘摸摸我的頭說:「妹妹,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情,是需要你一個小姑娘必須來承擔的。你有我這個絕世高手的阿娘,還有你爹那個暗衛統領,李雲衡那個傻哥哥,天塌了也有我們頂著。」
李雲衡啃著豬肘子說道:「沒錯!妹妹,你還不知道吧,我有個隱藏身份,是前朝皇子!只要我振臂一呼,就有數不清的人為我搖旗吶喊。就算你是反派也沒關係,我跟爹娘都會保護你的。」
李阿娘猙獰地吼道:「李雲衡!別用你那張建模臉啃豬肘子好嗎?」
我也不知道啥是建模臉。
不過我總覺得李雲衡長得很眼熟,夢到他好多次。
自從知道會有人販子系統找我,我就提心弔膽的。
李雲衡好像知道我睡不著,總是跟我一起睡在床下,陪伴著我。
這下,它出現了,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它聽到我喊娘,愣住了。
罵罵咧咧地說道:「小妹妹,這可不興告狀的啊,咱是正經系統!」
我原話轉告給李阿娘。
李阿娘叉著腰冷笑道:「呦,還是個東北系統啊!就你這樣色兒的,拐賣小孩兒給你打工,你良心上過得去嗎?出來混可別說自己是東北銀啊!否則會被打死!」
李阿娘一通輸出,直接把系統干沉默了。
我看著李阿娘威風凜凜的,暗暗地豎了豎大拇指。
李阿爹端上一盞茶,讓李阿娘順順氣。
李雲衡摟著我說道:「娘罵得好!我妹妹將來不就是喜歡上一個男人嘛?這是什麼犯了天條的大罪嗎?竟然還把她定義成反派,沒天理。」
系統破口大罵道:「沈元熙要不是為了你這個癟犢子,至於混成反派嗎!你他爹的動不動就謀反!暗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點斤兩!給男主塞牙縫都不夠!」
李阿娘警惕地問道:「你不是來鼓動我家妹妹給男主當舔狗,跟女主扯頭花的?」
系統語氣複雜地說道:「大妹砸,這麼跟你說吧。你閨女是不可能當舔狗的,倒是你兒子很有潛力。」
系統一兩句話說不明白,決定把未來要發生的事情放給我們看。
李阿爹默默地給李阿娘端上來一杯茶水。
李雲衡分給我一把瓜子。
我們一家四口排排坐。
系統將未來的劇情放映出來。
李雲衡驚呆了:「妹妹!快看!好神奇!人影居然出現在空中了!」
李阿娘嫌棄地說道:「電影院禁止喧譁!」
系統:「我真是無了個大語了……」
我靠在李阿娘懷裡,認真地看著。
04
前朝跟這一世不同。
宮變以後,李雲衡這個皇子沒有逃出來,而是成了階下囚。
女主沐瑤是大將軍之女。
看上了他的容貌,將他囚禁起來。
結果前朝舊臣為了爭權奪利,鼓動李雲衡造反。
李雲衡失身給沐瑤,慢慢愛上了他。
可沐瑤卻戀慕著男主蕭重安。
蕭重安是不受寵的王爺,沐瑤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甚至要幫他爭奪皇位。
李雲衡因愛生恨,決心造反,跟蕭重安爭奪沐瑤。
可他根本不是那塊料啊。
他反反覆復造反,反反覆復失敗。
到了後面,跟他造反的人都沉默了。
一個大臣苦澀地說道:「五皇子真的白長了一張聰明臉。」
李雲衡沒有了大臣們的支持。
私下裡接二連三刺殺蕭重安,從沒有成功過。
最後一次落在蕭重安手上。
而我跟這一世一樣,失憶了。
恢復記憶以後,李雲衡已經被抓了。
我為了救他,整合前朝勢力,連攻三城。
想用這些城池換取李雲衡的命。
沐瑤領兵前來討伐我。
陣前,李雲衡站在牆頭上問:「阿瑤,你愛過我嗎?」
沐瑤冷漠地說道:「從未。」
李雲衡慘澹一笑,對著我吼道:「照顧好自己!不要為了我交出兵權!」
說完,他從城牆一躍而下。
我帶兵衝進皇城,殺了蕭重安為李雲衡復仇。
結局,我因強行提升功力,吐血而亡。
沐瑤重傷不治,不久後也身亡。
自此,大夏江山陷入了百年爭鬥之中。
系統痛苦地說道:「蕭重安本會奪得皇位,成為中興之主。結果居然被沈元熙給殺了!導致小世界混亂,陷入連年戰亂,百姓流離失所。」
哦,沈元熙就是我的名字。
怪好聽的呢。
李阿娘看著我,砸吧一下嘴:「妹妹,你也太厲害了,帶兵打仗,好酷!」
李阿爹更是目瞪口呆地說道:「我給王爺做了這麼多年暗衛,他功力深厚,精通毒術,竟然死在了妹妹手上。」
李雲衡大吼一聲:「果然!我天生適合吃軟飯!娘,我不讀書了!我要去勾引沐瑤,做她的外室,從此就不用努力了!」
我好奇地問道:「可沐瑤是要嫁給蕭重安的,將來你嫉妒心起來,又要造反怎麼辦?」
李阿娘一聽,抄起雞毛撣子一頓打:「李雲衡!沒有愛情你會死啊!安安心心給沐瑤做個外室不好嗎!幹嘛非要造反!」
李雲衡抱頭鼠竄。
我把嘴裡的雞毛吐出來。
李阿爹還在好奇地看著我,在研究前世的我是怎麼殺的蕭重安。
他小聲說:「妹妹,其實你是隱藏的絕世高手吧,能不能傳我幾分功法啊。」
我苦惱地說道:「我將來恢復記憶,一定傳給阿爹。」
李阿娘聽到了,抬腳踹他:「李大強!老娘知道你是個武痴!可你也不能在我教導孩子的時候添亂吧!」
系統無奈地吼道:「都憋吵吵了!上級派我來改造沈元熙!避免前世慘劇發生!」
李雲衡頂著滿頭雞毛,眯著眼睛問道:「你要怎麼改造我妹妹?」
系統破口大罵道:「她目前是個乖寶!只要你這個癟犢子王八不搞事情,她就不會黑化!給老子把皮繃緊了!離沐瑤遠一點!否則我劃爛你的臉,讓你一輩子吃不上軟飯!」
忽然之間,我頭疼得厲害,腦海中閃過好多碎片。
身子一晃,倒在李阿娘懷裡。
昏迷前,我聽到李雲衡歇斯底里地哭道:「小姨!你別死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05
李雲衡喊我一聲小姨,因為他娘親是我的親姐姐。
我並不是什麼無父無母的小乞丐。
我是一個六品小官家中的庶女。
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嫡母嚴苛,姨娘柔弱。
姐姐為了擺脫嫡母的控制,進了宮。
她生得妍麗嬌柔,一入宮便得了盛寵。
不久後懷了身孕,無法侍奉皇上,失了聖心。
盛寵一時的淑妃把姐姐趕到了冷宮裡。
那時李雲衡剛滿三歲。
我剛剛過了百日,姨娘就病死了。
姐姐怕我留在府里被嫡母害死。
她便想辦法,將我接進了宮裡。
李雲衡說我剛被接到宮裡時,瘦瘦小小,一點都不可愛。
他很是嫌棄我。
姐姐溫柔地笑道:「雲衡,你生下時也是這樣呢。都說外甥似舅,我看你跟元熙也長得有點相像,你過來看看,你們的眉毛是不是一模一樣。」
李雲衡嘴上嫌棄我,可還是盡心竭力地照顧我。
白天逗我玩兒,晚上哄我睡。
小小年紀,已經有了老媽子的氣質。
李雲衡經常背著我在冷宮裡晃悠。
姐姐便坐在廊下,為我倆縫補衣裳。
在冷宮的日子,很不好過。
李雲衡穿小的衣裳,姐姐便改制一番,讓我穿。
為此,李雲衡對待衣裳總是很小心,不想穿得太破舊。
可他到底是個男孩子,姐姐就算再花心思,我穿著也不倫不類的。
姐姐跟李雲衡瞧見我整天關在冷宮裡,話也不會說,飯也吃不飽。
他們總是暗暗地難過。
姐姐為了謀個出路,主動去淑妃宮裡做個洗腳婢。
李雲衡長大一些,也去巴結其他皇子,甚至給人家當馬騎。
他們不在,宮女太監們欺負我只是個小宮女,經常打我。
我不敢告訴姐姐跟李雲衡。
後來我就養成了在床底下睡覺的毛病。
只有躲起來,那些打我泄憤的人才找不到我。
有一日,我在宮裡等了好久,姐姐跟李雲衡都沒回來。
餓得頭暈眼花,跑出去找吃的。
誰知迷了路,誤闖蕭重安的宮殿。
蕭重安是藩王送到宮裡的質子,日子算不上多好,卻也不壞。
他桌子上擺著一堆好吃的。
我偷了一碟子糕餅,藏到他床底下吃。
好死不死!
我撞見蕭重安殺人了。
鮮血一路流到床下面,把我的衣服都浸透了。
我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傻呆呆地抱著糕餅不肯鬆手。
蕭重安手上的劍還沾著血。
他在我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好像在猶豫要不要殺我。
我趁他思考的時候,趕緊低頭吃糕餅。
糕餅沾了血,味道很奇怪,有點難吃。
可我餓極了,哪裡顧得上那麼多。
蕭重安看著看著我,忽然癲狂大笑起來。
他將劍丟在一邊,搶走我的糕餅,狠狠砸在地上。
然後又要了一桌飯菜,塞給我一雙筷子。
「吃。」
可我那個時候才四歲,活得像一隻見不得光的小老鼠。
我連筷子都不會用,見到好吃的命都不要了。
用手抓著就狼吞虎咽。
蕭重安陰沉著臉打我的手,用帕子給我把手擦乾淨。
他教我用筷子。
我吃飽了,偷偷看蕭重安一眼。
不顧蕭重安奇怪的眼神,給李雲衡打包了一份。
從那以後,我每次餓極了,就去蕭重安的宮裡吃飯。
有一次,看守冷宮的太監懷疑我偷東西,把我揍得鼻青臉腫。
我頂著一張豬頭臉去蕭重安宮裡拿飯。
他陰晴不定地盯著我許久,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是木頭嗎?別人打你,不知道逃嗎?」
我搖搖頭說道:「我護著頭,他傷不到要害。我若是逃了,第二天他會想辦法在五皇子飯里下藥的。」
那些太監們不敢用毒,但是會下瀉藥。
李雲衡自小沒吃過幾頓飽飯,身子骨弱。
若是再病了,太醫不會給他醫治的。
冷宮裡的人若是病了,會被拖到河溝里自生自滅。
我有一次經過河溝,聽到裡面傳來稀碎的呻吟聲,整個人都覺得骨子冷。
在宮裡,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死在裡面的人,有可能只是打碎了貴人的一個鐲子。
又或者只是礙了別人的眼。
蕭重安冷著臉給我敷藥,譏諷地說道:「那五皇子是你什麼人,值得你一個小宮女這麼護著他!」
我認真說道:「他是我的半條命。」
姐姐經常抱著我們說:「元熙,雲衡,只要淑妃能助我再次獲寵,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我什麼事情都能忍。」
就算姐姐不說,我從她青紫的手上,還有紅腫的膝蓋。
也知道她在淑妃宮中受了很多很多苦。
可她回來時,總是高高興興的。
有時候會帶幾塊手帕,有時候會帶一根銀簪子。
姐姐那時就會很高興,因為能用那些東西換銀錢。
宮女們私下嘲諷我姐姐,是個上不得台面的乞丐。
我們聽到那些議論,並不放在心上。
除了我們彼此,我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李雲衡拉著我的手,認真地說:「小姨,你是我的半條命,娘是我的另外半條命。」
所以,李雲衡也是我的半條命,姐姐,就是我的另外半條命。
李雲衡悄悄拿出一碟子點心,小聲說:「這是我今日給十三弟當馬騎,他分給我的,小姨,你跟娘先吃。」
李雲衡最致命的缺點就是嘴饞。
他能忍著把糕點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可見我跟姐姐在他心裡的確分量很重。
我們三個擠在一個被窩裡,你一塊,我一塊地分食了一碟子綠豆糕。
那時嘴巴里甜甜的,肚子裡飽飽的,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
姐姐想藉助淑妃的勢力,重獲盛寵。
李雲衡雖然讀書很笨,可依舊努力背詩,伏低做小陪十三皇子。
而我盡職盡責地做個小宮女,爭取少給他們添亂。
我挨了揍,從不跟姐姐說。
她知道了會心疼。
但我會找蕭重安。
他會幫我的。
蕭重安在我傷口上狠狠一按,疼得我呲牙咧嘴。
他冷著臉說道:「從明日起,你每天夜裡來我宮裡。」
蕭重安開始教授我武藝和毒術。
我資質平平,卻勝在刻苦。
有了那些本事,在宮裡受到的欺負越來越少。
甚至能夠暗中幫襯姐姐和李雲衡。
姐姐驚喜地說道:「淑妃不知道得了什麼病,臉色蠟黃!她為了穩住地位,要扶持我去爭寵。元熙,雲衡,我一定會抓住這次機會的!」
而李雲衡那裡也有進展。
十三皇子被刺殺,李雲衡為他擋了一劍。
十三皇子深受感動,主動請求皇上,帶著李雲衡一起去讀書。
李雲衡說起這件事情,激動得不得了。
他小聲說:「小姨,感覺那刺客根本不想殺我,你說,他會不會是咱們的幫手啊?」
李雲衡眼神暗含探究,我不去看他,悄悄溜到蕭重安的宮裡去。
我刺殺十三皇子,受了傷。
蕭重安沉著臉每天給我換藥、喂飯。
他對我冷嘲熱諷:「你倒是為了自家主子能豁出命去,他們飛黃騰達之日,就是你被拋棄之時!」
我不甘示弱地說道:「你被爹娘扔到宮裡做質子,就瞧不得別人好。雲貴人跟五皇子發達了,肯定會對我很好的。」
這話刺痛了蕭重安。
他把我從床底下拖出來,丟了出去。
我再回去時,發現那個狗洞也被堵上了。
我心裡訕訕的。
心裡愧疚,不該說那些話傷蕭重安的心。
我知道他嘴上不說,心裡是極為寂寞的。
趕我走,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我可不能任由他點著一盞燈,枯坐到天明。
我每天都會往宮牆那邊丟點東西,示意蕭重安,我並沒有被他趕走。
姐姐在淑妃的幫助下,如願做了寵妃,李雲衡也得到了皇上的青睞。
我們搬到了大宮殿里。
三個人坐在桌前,對視一眼,默默笑起來。
我成了李雲衡的貼身大宮女,備受寵愛,無人敢惹。
後來再見蕭重安,他成了李雲衡的伴讀。
他在宮裡是出了名的光風霽月,謙謙公子。
唯獨對我不冷不熱的。
我去給李雲衡送午飯。
李雲衡往我嘴裡塞了一塊紅燒肉,苦哈哈地說道:「唉,讀書可太難了,我簡直……」
我餘光瞥到蕭重安出現,趕緊給李雲衡使眼色。
李雲衡立馬正色說道:「讀書雖難,但我不怕辛苦!」
蕭重安雙手環臂,站在樹後,冷冰冰地看著我。
我怕他再給李雲衡出難題,狗腿子一樣湊過去。
我小聲問他:「你今日去牆邊拿東西了嗎?」
蕭重安淡淡地說:「往後少往我那裡丟垃圾。」
我瞧見他腰上佩戴的香囊,不就是我昨天丟過去的。
那可是上好的蜀錦做的。
垃圾?那你還帶著。
我本想刺他一句,可是瞄到他桌上的菜,選擇閉嘴。
蕭重安的飯菜擺在石桌上,尚未動過。
五道菜,竟然都是我愛吃的。
我饞得差點流下口水。
蕭重安用下巴點點桌子,冷傲地說道:「去,給本世子試試毒。」
我心說,你自己都是用毒高手,還用我試。
肯定是寂寞了,想讓我陪著吃飯呢。
李雲衡跑過來維護我,警惕地說道:「蕭世子,元熙雖然只是個宮女,可她對我意義非凡,我絕不會讓她被你欺負的。」
沐瑤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聽聞五皇子跟你的貼身宮女,食同桌,寢同榻,當真是情意深重,羨煞旁人啊!」
我跟李雲衡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嘿嘿,我倆當然是天下第一好啦。
李雲衡得意道:「那是自然,我跟元熙之間的情誼無人可比。」
我點點頭,認真說道:「沐姑娘你說得沒錯,五皇子就是我的命。」
我倆的話也不知道哪裡好笑了。
蕭重安直接笑出了聲。
沐瑤也是,呵呵地沒完沒了。
真是莫名其妙!
笑笑笑,難道能發財啊!
我跟李雲衡私下裡吐槽,這倆人真是怪到一塊去了。
也難怪聽說他倆在談情說愛,什麼鍋配什麼蓋!
李雲衡在武術課上,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蕭重安跟沐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