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事?」我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了那段監控錄像,直接放在了她們面前的茶几上。
「媽,您先看看這個,看完我們再談。」
視頻開始播放。
當產房門打開,第二個襁褓出現時,岳母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當她看到自己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消防通道時,她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而當她弟弟抱著孩子上車的那一幕出現時,她手一抖,差點把懷裡的思安摔在地上。
溫晴更是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視頻播放完畢,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現在,可以告訴我,我的兒子在哪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徹底炸碎了她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岳母張翠蘭「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開始嚎啕大哭:「阿越,媽對不起你!媽不是人!你千萬別報警,不然你舅舅就毀了!」
溫晴也哭著跪了下來,抓著我的褲腿,泣不成聲:「老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媽逼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著眼前痛哭流涕的兩個女人,我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被欺騙和背叛後的無盡怒火。
「逼你的?」我甩開溫晴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被送給別人?溫晴,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我的質問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溫晴心上。
她哭得更厲害了,幾乎要暈厥過去:「不是的……不是送給別人……是給我弟弟……我弟弟他們結婚十年了,一直生不出來,醫生說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我媽說,都是一家人,把男孩給弟弟養,以後還是管我們叫爸媽……我……」
「住口!」我厲聲喝道,再也無法維持冷靜,「那是我的兒子!不是一件可以隨便送人的東西!你們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憑什麼剝奪我做父親的權利?」
我指著張翠蘭,怒不可遏:「還有你!為了你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你就偷走我的孩子?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是拐賣兒童!」
張翠蘭被我吼得渾身一哆嗦,哭聲也停了,只剩下驚恐的抽泣。
看著她們,我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疲憊和噁心。
我轉身,拿起外套和車鑰匙。
「老公,你去哪?」溫晴驚恐地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去把我兒子,接回家。」
然後,我要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05
我甩開溫晴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身後傳來她和岳母悽厲的哭喊聲,但我充耳不聞。
憤怒和決心像兩股燃料,在我體內劇烈燃燒,支撐著我幾乎崩潰的神經。
坐進車裡,我沒有立刻發動。
我需要冷靜,需要一個周密且絕對合法的計劃。
我不是要去跟他們拚命,我是要去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我首先撥打了我的律師朋友周凱的電話。
「喂,阿越,怎麼有空找我?當上奶爸感覺如何?」電話那頭傳來周凱爽朗的聲音。
「周凱,我需要你的幫助,十萬火急。」我的聲音因為壓抑著憤怒而顯得異常低沉。
我用最簡潔的語言,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他,包括我手裡的監控錄像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周凱才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說道:「我靠!齊越,你這不是家庭糾紛,你這是遭遇了現實版的『偷龍轉鳳』啊!
你岳母和你那個舅舅的行為,已經涉嫌拐騙兒童罪了!」
「我知道。」我沉聲說,「所以我才找你。我現在要開車去我舅舅家,在幾百公里外的青州。我需要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最快、最安全地把孩子要回來,並且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
周凱的語氣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你聽我說,齊越,你現在千萬不能一個人去!你一個人上門,情緒激動之下很容易發生衝突,萬一他們狗急跳牆,對孩子不利怎麼辦?而且你沒有執法權,私自闖入,反而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發熱的頭腦上。
是的,我不能魯莽行事。
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那我該怎麼辦?」我焦急地問。
「報警。」周凱斬釘截鐵地說,「你現在立刻到你所在地的派出所報案,就說你的新生兒失蹤。把你手裡的監控錄像作為核心證據提交上去。警方立案後,會通過跨區域警務協作,聯繫青州警方。由他們出面,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可是……如果報警,事情就徹底鬧大了。溫晴她……」我的心猛地一揪。
雖然她參與了這件事,但一想到要讓她也背上案底,我還是猶豫了。
「齊越,我知道你心軟。但現在不是講夫妻情分的時候!這件事性質太惡劣了!你妻子如果只是被脅迫,並且在事後有悔改和配合調查的表現,法律會酌情考量的。但你岳母和你舅舅,必須嚴懲!這是為了保護你的孩子,也是為了你自己!」
周凱的話點醒了我。
是啊,我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更是對那個還未謀面的兒子的不負責任。
掛斷電話,我調轉車頭,用最快的速度開向了最近的派出所。
走進派出所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人生被一道無形的門分成了兩半。
門外,是虛假的幸福和團圓。
門內,是冰冷的現實和殘酷的對決。
接待我的民警在聽完我的陳述,並查看了我提供的監控錄像後,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立刻將情況上報,很快,分管刑偵的副所長親自接待了我。
事情的嚴重性超出了我的想像。
警方當即將此案定性為涉嫌拐騙兒童的刑事案件,並迅速成立了專案組。
看著穿著制服的民警們在我面前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調取資料、聯繫青州警方、制定抓捕和解救方案,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國家機器的強大力量。
我不再是一個孤軍奮戰的父親,我的背後,站著整個法律體系。
就在警方準備出發前往我家,向溫晴和張翠蘭了解情況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青州。
我心中一緊,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粗暴的聲音:「是齊越嗎?你他媽的是不是想讓你老婆孩子都不得安寧?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報警,就別想再見到你兒子!」
是溫晴的舅舅,張翠山!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們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溫晴,終究還是通風報信了。
06
「你兒子現在就在我手上!」張翠山的聲音充滿了威脅和囂張,「你要是識相的,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孩子放我這兒養,以後也是你的種,我們保證對他好。你要是敢亂來,哼,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冰冷的聲音回應:「張翠山,我不知道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偷走我的孩子,還敢打電話來威脅我。」
我打開了手機免提,讓旁邊的民警也能清楚地聽到對話。
副所長立刻對我做了一個手勢,示意我拖延時間,技術人員已經開始追蹤這通電話的位置。
「我再說一遍,立刻把我兒子送回來!否則,等待你的將是法律的嚴懲!」我一字一頓地說。
「哈哈哈哈!」張翠山在電話那頭狂笑起來,「法律?我告訴你,我妹妹和外甥女都在你手上,你要是敢動我,我就讓她們把所有事都攬下來,說是她們自願把孩子送給我的!到時候你告都告不贏!而且,你就不怕魚死網破?孩子還這麼小,萬一出點什麼意外……」
他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他拿我兒子的性命在賭!
「你敢!」我目眥欲裂,幾乎吼了出來。
「你看我敢不敢!」張翠山的聲音也變得陰狠,「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你要是還沒撤案,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屍吧!」
電話「啪」的一聲被掛斷了。
我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們狗急跳牆,拿孩子當人質。
副所長拍了拍我的肩膀,臉色凝重地說:「齊先生,你放心,我們絕不會讓犯罪分子得逞。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他們心虛。我們已經基本鎖定了對方的位置,就在青州市區的一個老舊小區里。我們馬上組織警力,連夜趕過去!」
「可是……我兒子的安全……」我聲音顫抖。
「我們會有周密的解救方案。」副所長眼神堅定,「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嫌疑人,確保人質的絕對安全。現在,需要你跟我們一起去,到了現場,可能需要你進行辨認。」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
與此同時,另一隊民警已經到達我家,將還在哭哭啼啼的溫晴和張翠蘭帶回了派出所進行問詢。
當晚,我坐上了前往青州的警車。
車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燈火飛速倒退。
我的心,比這深夜還要冰冷,也比這警燈還要焦灼。
兒子,等著爸爸,爸爸馬上就來接你回家。
經過幾個小時的疾馳,我們在凌晨時分抵達了青州。
在與當地警方匯合後,一張抓捕和解救的大網,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張開。
目標地點是青州西郊的一個老式居民樓。
根據情報,張翠山和他妻子就住在這裡。
為了不打草驚蛇,警方決定在清晨六點,人們警惕性最低的時候行動。
我被安排在一輛不起眼的轎車裡,距離那棟居民樓不到一百米。
我的任務,就是在解救成功後,第一時間確認孩子的身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的手心裡全是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棟樓的四單元。
六點整,行動開始。
幾名便衣警察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四單元門口,用特製的工具迅速打開了房門,如猛虎下山般沖了進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快得讓人窒息。
很快,對講機里傳來消息:「嫌疑人已控制!人質安全!」
我幾乎是彈射出車門,瘋了一樣沖向那棟樓。
當我衝進那個房間時,我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張翠山和他妻子被按在地上,臉上滿是驚恐和不甘。
而在臥室的嬰兒床上,一個同樣小小的、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嬰兒,正在安靜地睡著。
他的眉眼,和我,和思安,是如此的相像。
我的兒子!
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積壓了整整一夜的恐懼、憤怒和擔憂,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滾燙的淚水。
我一步步走過去,顫抖著手,想要觸摸他,卻又怕驚擾了他的夢。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氣息,小小的嘴巴動了動,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呢喃。
就是這一聲呢喃,擊潰了我所有的堅強。
我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在幾個警察面前,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07
在確認孩子安然無恙後,我的情緒終於稍稍平復。
警方迅速完成了現場的取證工作,並將張翠山夫婦帶走。
我抱著我的兒子,這個失而復得的寶貝,一刻也不敢撒手。
他比女兒思安似乎要瘦小一些,睡得也不如女兒安穩,偶爾會皺起小小的眉頭,仿佛在夢裡也經歷了不安。
我的心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