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指和他的話語同時出現。
與此同時,六面牆壁翻轉,慢慢地變成了鏡子。
我驚恐的樣子折射在鏡子裡。
落在我的眼眸里。
這一刻,我真的害怕了。
樓觀瑞真的是瘋狗。
我想跑。
被樓觀瑞卡著腳踝拉回去。
我抱著肚子,脊背緊貼著鳥籠:「不能,樓觀瑞,我肚子有孩子。」
樓觀瑞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只說:「我知道,有關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醫生說可以,現在的你可以承受。」
什麼……意思。
樓觀瑞冰涼的指尖落在我的臉上,灰藍色瞳孔隱隱有些發紅,聲音是克制不住的興奮:「在發抖,我的寧寧好可憐,眼睛紅紅的。」
不對勁。
我後頸被樓觀瑞咬破的地方開始隱隱作痛。
我似乎聞到了羅勒葉的味道。
這不對勁。
我咽了咽口水,試圖讓樓觀瑞冷靜:「我們應該好好談談的,樓觀瑞。」
樓觀瑞歪頭,俊美的臉上出現天真的殘酷。
「鄔寧,我現在不想談,我只想得到你。」
話音落下,我的眼鏡被樓觀瑞直接丟出去。
咔嚓一聲。
清脆的碎裂聲讓我與清晰的世界隔絕。
樓觀瑞的吻兇猛而窒息。
我被溺亡在那片灰藍色的汪洋里。
被羅勒葉拉著下墜到慾望深淵。
12.
我像是漂浮在汪洋中的扁舟。
隨著波濤起起伏伏。
意識恍惚,時而天上時而地下。
期間,我的手機響了。
是林淳打來的。
「鄔寧,樓觀瑞的易感期來了,你現在能出地下室嗎,給他打抑制劑……」
林淳的話沒有說完,樓觀瑞已經奪過我的手機砸到了地面。
砰的一聲。
螢幕稀碎。
alpha 的易感期,是沒有理智的。
他們眼裡只有情慾和發泄。
而易感期有七天七夜。
「不要,樓觀瑞!停下來,我們打針好不好?」
我欲哭無淚。
「不要。」樓觀瑞搖頭。
犬牙重新覆蓋我原本帶著牙印的後頸。
玻璃展櫃裡面的東西被樓觀瑞用了個遍。
羅勒葉再次進入身體。
這次就連最深處也被狠狠地打上標記。
七天七夜……
即使留不下信息素,也會被腌入味。
被羅勒葉腌入味。
我搖晃著,瞳孔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樓觀瑞的吻落在我全身。
「打掉吧!」
我頓住了:「什麼?」
樓觀瑞嫉妒地看著我不甚明顯的小腹:「打掉他吧,憑什麼他能夠和你那麼親密。」
我瞠目結舌。
都說 alpha 易感期占有欲強,但也沒人說那麼強啊。
孩子都不會要了?
我下意識地護住小腹。
可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樓觀瑞。
又是新一輪的雲雨。
月亮升起了無數次,也被雲馱著落下了無數次。
再次醒來,樓觀瑞的易感期結束了。
我眼神空洞地看著金絲籠子。
樓觀瑞穿著寬大的睡袍,胸口帶著鮮艷的紅痕。
那是我扛不住時抓出來的。
「吃點。」
溫熱的粥遞到嘴邊。
我厭倦地移開目光。
「什麼時候放我離開?」
樓觀瑞輕吸一口氣,壓抑著情緒:「鄔寧,你為什麼非要離開我?」
我皺眉:「我為什麼要留在你身邊?」
樓觀瑞噎住了,片刻後無奈地笑:「你不愛我嗎?」
「那你愛我嗎?」我反問。
樓觀瑞立馬說:「我愛你,怎麼可能不愛。」
太蒼白了。
言語的愛最蒼白。
我不信。
也不敢信。
我是一個普通的 beta。
從一開始我們的身份就是不對等的。
鄔寧,不要有無端的奢望。
配得感低一點。
低一點吧。
我閉上眼睛,把自己蜷縮在一起:「樓觀瑞,我想要自由。一個人的自由。」
樓觀瑞起身,語氣透著強勢:「不可能。」
我睜開哭得紅腫的眼睛:「那你要關我一輩子?」
樓觀瑞彎腰,指尖撫上我嘴角細微的咬痕。
「對,關到你願意愛我,願意留下來為止。」
我撞進他偏執,透著瘋狂的眸子。
渾身不知道是氣得發抖還是怕得發抖。
瘋了。
樓觀瑞真是瘋了。
我蒙著被子不想搭理他。
樓觀瑞一把掀開:「老實呆一天,十萬。」
啊。
我又雙叒叕可恥地心動了。
這萬惡的資本。
能不能先來個一百萬的?
13.
樓觀瑞說到做到。
我真的被關在了地下室。
手機易感期那次被摔碎了。
我徹底失去了消遣。
甚至就連鄔桃也從我進入地下室後,再沒說過話。
樓觀瑞一連幾日都守著我。
不動手就純看。
看得我頭皮發麻。
好在今天有事,早早地出去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
剛準備翻個身去把之前散在門口、無人問津的紅包撿起來,鄔桃說話了。
依舊是小奶音,卻很氣憤。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小孩就沒人權了嗎?連說都不說我直接眼前冒星星!」
「蠢爸爸和蠢父親到底幹什麼了?我都昏過去了!」
呃。
我撓了撓頭,繼續撿紅包。
鄔桃還在繼續吐槽。
「蠢爸爸怎麼還在地下室,他們還沒說開嗎?真麻煩,嘴又不是只用來吃飯的。」
「嗨,還得我出馬,可是怎麼才能讓爸爸看到父親的手機呢?」
你爸已經知道了。
我抱著紅包坐在地上,開始一個個地數。
生怕少了。
還好最後數量是對的。
我把紅包放在枕頭底下,轉念感覺不安全,又拆了枕頭套塞進去。
最後又把我和樓觀瑞的枕頭調換了。
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等到我把錢藏好,我才去思索鄔桃說的話。
樓觀瑞手機里有什麼東西?
還有什麼沒說開?
我思考著又沉沉地睡去。
畢竟晚上我幾乎沒有睡過好覺。
也就白天趁樓觀瑞不在才能補一會兒。
這一覺又睡到了天黑。
我睜眼,樓觀瑞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坐在床邊,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那眼神,我屁股一緊,後頸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餓了。」
樓觀瑞收回了駭人的視線,起身湊近我:「想吃什麼?」
我沒躲開他的吻,含糊地說都可以。
樓觀瑞輕聲應下,深深看我一眼,離開了地下室。
門關上,我才敢呼出那口氣。
「爸爸,父親沒有把手機帶走,你快打開看看啊。」
「密碼是 7512。」
我轉頭一看,果不其然樓觀瑞把手機落下了。
我伸手拿過來,鎖屏是一張昏暗的照片。
隱約可以看出來是一個人。
我沒細看,輸入鄔桃念的密碼,果然打開了。
「相冊,爸爸點開相冊。」
我點開了,下一秒愣住了。
樓觀瑞手裡為什麼會有這些東西?
14.
相冊里全都是我的視頻和照片。
角度有的是監控,有的是偷拍。
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
我抖著手,劃到最下面,看到視頻的日期是 3 月份。
那個時候我剛去酒吧工作。
為什麼樓觀瑞連我面試的視頻都有。
我呼吸急促,不信邪地一一全看。
整整二百多 G,全部都是我的照片和視頻。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痙攣。
我失神地關掉手機,抬眼看到斜靠在門口,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的樓觀瑞。
灰藍色的眸子映著昏暗的燈光。
他漂亮的眼睛裡,裝著我的身影。
我們就這樣隔著距離,遙遙相望。
誰也沒有說話。
誰也沒有打破寂靜。
我拇指抵住手心,剛準備開口,樓觀瑞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他半跪在我跟前,與我身體齊平,按著我的後頸,直接吻了下來。
我下意識地啟唇,樓觀瑞喉間溢出輕笑。
我耳朵發紅。
樓觀瑞一手按著我的後頸,一手捏我的耳垂:「乖寧寧。」
這個吻太溫柔了。
我逐漸沉溺。
鄔桃小奶音氣得都快破音了。
「樓觀瑞,鄔寧你們太過分了,我的眼前又冒星星了!真煩人,你們快別親了!」
「嗚,好暈,我要睡了,爸爸晚安。」
晚安說太早了。
樓觀瑞因為這個吻又發情了。
晚安變成了午安。
我被樓觀瑞從背後緊緊地抱著。
「不說點什麼嗎?」
我渾身疼得想死,說話都嫌累。
樓觀瑞像條狗一樣,在我身上打各種標記。
「你問什麼我就說什麼。」
我想問,但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要怎麼去問。
我一直順從地接受命運給予我的一切。
平庸的身份,偏心的家庭,不上不下的職位。
我說服自己接受平庸的一切後,他卻給我送來了一個光一樣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接住這個饋贈。
也不知道該不該去接受這個饋贈。
我是一個平平無奇的 beta。
沒有信息素,甚至連易感期都不能給予樓觀瑞安慰。
我不應該接受的。
命運一定是算錯了。
樓觀瑞有更好的選擇。
我閉上眼睛,等到眼底的乾澀被濕潤,才睜開。
看著空氣中的灰塵,我開口了:「樓觀瑞,什麼時候放我離開?」
我明顯感受到身後人身子的僵硬。
心臟仿佛被一雙大手給攥緊一般,呼吸都是疼的。
樓觀瑞收緊手臂,鼻尖抵住我的脊背。
「鄔寧,留下。」
明明是強硬的語氣,但我偏偏聽出了祈求。
溫熱的液體一路從我的後背流到我的心裡。
「樓觀瑞你不能關我一輩子。」
樓觀瑞語氣狠戾:「我能,鄔寧,我能。」
兩顆心臟明明離得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15.
那天過後,樓觀瑞變得更忙了。
他晚上會回來,什麼也不做,只是抱著我睡覺。
抱得很緊很緊。
在我睡著後會親吻我。
樓觀瑞真的很愛哭,每次親我,淚水都沾染我的嘴唇。
酸澀得像檸檬一樣。
一個陽光很好的天氣,林淳來了。
他笑看著我:「胖了點。更漂亮了。」
我驚訝他怎麼來了。
林淳生氣地掐腰:「真服你們這對小情侶了,都有嘴,怎麼就是不說話呢?」
「他在公司成天一副鰥夫樣,你在家裡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明明心意相通,怎麼就說不開了?」
我想要否認,林淳擺手:「不必解釋,既然你們不張嘴,我來,看著你們就心煩。」
林淳在我面前盤腿坐下:「說吧,你在顧忌什麼?」
我張嘴要否認,林淳擺手:「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覺得你是個 beta,沒有信息素,配不上樓觀瑞?」
他怎麼知道?
林淳哼笑:「那你知不知道樓觀瑞帶你回來那天為什麼讓你叫人嗎?」
我搖頭。
林淳無奈地點我的頭:「傻瓜,為了解你的心結。」
「什麼心結?」
林淳緩緩敘說我不在的那三個月發生的事。
我離開後,樓觀瑞發了好大的脾氣。
很快查到我的航班和目的地。
但是他沒來找我,而是細細分析我離開的原因。
PPT 都做了幾百張。
「他想到你們第一次,明明一開始還好好的,後來他出了一趟門,你問他要服務費,他說肯定是你聽到他和助理的對話了,所以帶你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見家長。」
林淳把手機遞給我。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析。
箭頭中心是一句話。
——老婆大人為何生氣。
「樓觀瑞不像外人說的那麼風光,其實我爸媽很嚴苛,因為我是 Omega,他們就不准我拋頭露面。」
林淳躺在地板上,嘆息:「因為樓觀瑞是 alpha,從小就學習了很多東西,十八歲那年,他叛逆期到了,飆車打架,各種不要命的事他都去玩,父母攔不住,最後強制把他送去國外軍事寄宿學校……」
「回國後,更瘋了,但是忽然有一天他說要接管家業, 然後每天還喜歡對著手機傻笑。」
林淳看著我:「他說他對一個人一見鍾情了, 那個人喜歡錢,所以他要賺很多錢。」
我心裡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林淳立馬坐實:「你猜對了, 就是你,他每天都去你工作的酒吧, 偷偷地拍, 甚至還用壓歲錢把酒吧收購了, 每天自己剪監控,他聽說你要下海的時候, 還在國外做項目,申請了航線立馬坐直升飛機回來, 生怕晚了你和人家跑了。」
「結果最後你還是走了, 氣得他抱著你穿過的那些衣服關門哭了三天三夜。」
我震驚地聽著這些。
林淳突然坐起身:「哎你知道嗎,你們第一次的時候, 他哭了,第二天聽到你問他要錢,他也哭了, 在你隔壁開了房間, 哭得悶悶叫。」
我心口發麻:「樓觀瑞哭了?」
林淳點頭:「對啊, 我能說的也就只說到這了,剩下的你們小兩口解決吧。」
「鄔寧,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值得所有人。」
我猛地抬頭, 林淳笑著對我點頭。
我想,樓觀瑞有一個好哥哥。
晚上樓觀瑞回來了。
脫下衣服就要抱著我睡覺。
我攔住他:「我們好好談談。」
樓觀瑞一頓:「又要離開?」
「不是。」我拉住觀瑞的手:「你喜歡我嗎?」
樓觀瑞反手握緊我的手:「喜歡。」
堅定得毫不遲疑。
我垂眸:「今天林淳和我說了很多。」
「我知道。」
樓觀瑞說:「我哥和我說了。」
鄔桃拆台。
「父親撒謊呦,他在屋裡裝了監控, 好多個, 每次爸爸睡著後都一閃一閃的。」
我無奈, 就知道。
但現在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
我只問:「如果以後有和你高匹配的 Omega 出現,你會怎麼做?」
樓觀瑞笑:「不會有其他人了, 我的腺體不會對著其他人發情。」
我察覺到了不對勁。
「什麼意思?」
樓觀瑞邀功一樣:「我的腺體早在你離開的那一刻, 就做了手術,我這一生只有你鄔寧一人。」
我心悶得厲害, 立馬去看。
果不其然, 樓觀瑞的腺體乾癟, 上面還有細小的傷痕。
我聞不到信息素。
所以根本無法察覺。
之前聞到的細微苦澀不是錯覺。
而是樓觀瑞的腺體真的壞掉了。
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大顆掉落。
樓觀瑞手忙腳亂地去擦。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樓觀瑞,關我一輩子需要很多錢的。」
樓觀瑞灰藍色的眼睛迸發出欣喜,像是璀璨的藍寶石。
「多少錢?」
我笑看著他,抬頭吻在他的嘴邊:「一分錢。」
樓觀瑞緊緊地抱住我。
淚水打濕了我的衣服。
樓觀瑞哭了。
我推開他, 摟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我又一次嘗到樓觀瑞的淚水。
是甜的。
一吻就一發不可收拾。
意識恍惚前, 我聽到了鄔桃氣急敗壞的小奶音。
他說:「好吧, 煩人的父親和爸爸,原諒你們這次讓我眼冒星星了。」
「你們一定要幸福, 等著我出來呀。」
我們彼此簇擁,兩顆心臟同時跳動。
鮮活的熱烈的。
鄔桃呀,我和樓觀瑞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