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摟住我的腰,一刻也沒鬆開。
車內空間狹小,我仿佛聞到了羅勒葉的味道。
夾著苦澀,像是變質了一樣。
我沒太在意。
樓觀瑞的手機不斷振動,他直接關機。
「回頤和莊園。」
我心頭一動。
樓觀瑞到底有多少莊園。
「哼哼,父親可不只是有莊園,城堡都有呢。」
「但為什麼選擇這個莊園呢,嘿嘿還不是因為裡面有不可描述的東西。」
「父親本來壓抑得夠久了,現在徹底成瘋狗了,爸爸要遭殃嘍。」
鄔桃愉快的小奶音響起。
我驚恐地瞪圓雙眼。
什麼不可描述的東西?
樓觀瑞?瘋狗?
怎麼可能。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身邊的人,怎麼也不能把矜貴神仙一樣的樓觀瑞和瘋狗掛鉤。
樓觀瑞捕捉到我的視線,伸手撫開我的劉海,摘下我的眼鏡。
我的世界變得模糊。
唯有他是清楚的。
「想什麼?身子都在發抖?」
「好可憐,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頂多……死你。」
我聽到了什麼?
我嚇得想往後退,卻被樓觀瑞一把按住。
我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近到我能夠明顯聽出來樓觀瑞腔調里的古怪。
以及迫不及待。
他是認真的。
樓觀瑞真的想弄死我。
我張嘴想要說話,他把吻落在我的額頭。
接著把我摟在懷裡。
「睡吧,醒來就到家了。」
聲音很低很輕,伴隨著似有若無的香味。
「笨蛋爸爸不要呼吸啊!父親下藥了!哎呀,真讓人操心。」
鄔桃著急的呼喊我聽不太清。
眼皮變得沉重,意識也變得模糊。
徹底睡過去前,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耳邊響起輕嘆,帶著陰暗和偏執:「好可憐,本來我的病快好了。寶寶,為什麼要跑?」
我還沒來得及張嘴,已被拉入無邊黑暗。
7.
這一覺我夢到了我和樓觀瑞的初相識。
我是個 beta,平庸至極的存在。
家裡人輕視我。
所有的資源都傾斜在僅比我小一歲的 alpha 弟弟身上。
家裡住在高級小區,但我的學費永遠是最後一個。
我的衣服永遠是不合身。
不是沒錢,而是不在意。
我苦澀開口要學費時,他們會厭煩的把放在弟弟身上目光,施捨一樣落在我的頭頂。
「你一個 beta,上那麼多學有什麼用?」
「你一個 beta,穿那麼好的衣服給誰看?」
帶著鋒芒的話語從我耳朵里鑽進去,扎在我的心臟。
血肉模糊。
因為我是一個 beta。
平庸無奇的 beta。
在灰暗逼仄的童年,我永遠得不到一縷照在我身上的陽光。
我開始兼職。
我想獲得更多的錢。
錢能夠解決我的憂愁,忙碌的生活能夠讓我不再索取愛。
憑藉努力,我考上了首都第一大學。
我以為父母會因此而改觀,他們卻怨恨地說:「考上了又怎麼樣?你就是一個 beta,除了愛讀書,能成什麼大事。」
至此我與他們斷聯。
畢業後,我順利在大公司入職。
白天當職員,晚上去酒吧當服務員。
我需要錢,錢能夠給我帶來安全感。
直到二十三歲生日這天,父母第一次打來電話。
弟弟闖禍了,飆車撞死了人。
要賠錢,一百萬。
沒有錢,他們的寶貝 alpha 兒子就得坐牢。
家裡的房子早就賣了。
公司也在我大二那年破產。
危難關頭,他們想到了我。
他們要我拿出這一百萬。
籌碼是和我斷絕關係,以後永遠不會再聯繫我。
我同意了。
權當換他們生育之恩。
我把存款全給了他們。
可還是不夠。
差五十萬。
我問同事,有沒有來錢快的法子。
她說下海。
那天晚上我沒有穿服務員的衣服,而是天藍色水手服。
穿著這衣服,代表除了陪酒也能有別的服務。
厚重的劉海被同事紮成小啾啾,用小發卡夾住。
黑框眼鏡也被摘了下來。
同事一邊驚嘆我的臉,一邊給我上口紅。
「等會我帶你去 101 包廂,一群公子哥,年輕帥氣,還都是 alpha,你不吃虧,賺完錢你好跑。」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同事。
101 包廂的確和別的不一樣。
煙霧不瀰漫,也不雜亂。
四五個新聞上才能看到的 alpha 靠在那裡。
見到我進來,最中間的 alpha 懶散地掀起眼皮。
頭頂的光打在他的眉骨上。
俊美的臉讓我心一恍惚。
那就是樓觀瑞。
樓家的獨子,頂級 alpha。
整個聯盟 omega 的夢中情人。
他指尖夾著煙,緩緩坐直身子,嘴角噙著清薄的笑,對我招招手。
「過來。」
8.
我沒動。
頂級 alpha 的氣勢過於迫人。
我不想和這種太耀眼的人扯上關係。
同事卻激動地推我一把。
「快去啊,那可是樓觀瑞哎,你跟他一晚上,幾十萬就到手了。」
!
我心動了:「真的?」
同事小聲說:「真的,他手上夾的那根煙就五萬起步。」
該死的有錢人。
我視死如歸地一步步朝樓觀瑞走去。
越近我渾身越緊張。
仿佛被什麼包圍了一樣。
緊抱著我,催促我,把我往樓觀瑞身邊推。
一群人開始起鬨,讓我來一波美人喂酒。
我頭皮發麻地端起酒杯,剛準備蹲下去喂。
樓觀瑞突然微微起身,一口叼住酒杯,眸子緊緊盯著我。
那是我第一次與他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對視。
明明酒是樓觀瑞喝了。
偏偏醉的是我。
我被樓觀瑞打橫抱起,去了頂樓的房間。
我仰躺在純黑色被子上。
樓觀瑞蒙住我的眼睛和我接吻。
一個葡萄酒味的吻。
醉了我一整夜。
我咬著枕頭,樓觀瑞不滿地把它丟開。
緊貼著我,咬著我的耳垂說:「乖寧寧,叫出來。」
「房間隔音很好。」
我信了,也叫了。
第二天嗓子沙啞得根本發不出聲音。
房門被敲響。
樓觀瑞眷戀地吻落在我的嘴角,接著小心翼翼地起身,開門。
門沒關緊。
他們交談的聲音鑽進來。
「夫人知道了昨晚的事,她讓我帶話給少爺,她未來的兒媳婦不能是一個 beta。」
「樓家的血脈不能斷。」
我沒聽到樓觀瑞的回答。
只是伸手拉被子蒙住頭,拳頭抵住隱隱作疼的胃。
看著手機上父母讓我趕快補錢的簡訊。
我想,原來文字也能表達情緒。
原來這裡隔音不好。
原來,樓觀瑞很會騙人。
剛想完,樓觀瑞掀開了我的被子。
「醒了?裝睡?」
我很不熟練地裝:「剛醒。」
樓觀瑞伸手捏昨晚被他咬過的後頸。
那裡一片平坦,沒有腺體,灌不進去信息素。
只有一個牙印。
但很快就會消失。
「撒謊。早醒了,眼睛都是亮的。」
樓觀瑞要來親我,我推拒。
在他困惑的眸子裡,我舔了舔唇,緊張地問:「我昨晚表現怎麼樣?」
樓觀瑞笑,湊到耳邊輕聲:「很棒,腿張得很開,身子很軟,聲音很好聽,尤其是讓我……」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那,那你能給我多少打賞?」
9.
話音落下,樓觀瑞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你想要多少?」
我手心出汗,心跳如擂:「五十萬?」
「不不,十萬就好。」
我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五千也好。」
畢竟昨晚我也很快樂。
未經人事的身體久逢甘霖。
我體驗到了飛上雲霄的快感。
那樓觀瑞呢?
beta 的身體或許對於樓觀瑞來說太過於無趣。
其實一千……不要錢也可以。
我越來越沒有底氣。
看著樓觀瑞的臉和身材,我甚至想倒貼給他錢。
就在我天人交戰時,一張黑卡落在我眼前。
我抬眼,樓觀瑞神色淡漠,剛才的溫存不復存在。
「無限額。」
啊。
那不得被樓觀瑞查死。
呸呸呸。
鄔寧,你嘴怎麼回事?
我想拒絕,樓觀瑞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不夠?」
那一眼淡漠沒有任何情緒。
我嘴角原本平直的弧度,緩緩扯起。
接著雙手拿起黑卡。
「夠。」
怎麼會不夠?
我拿上卡的那一瞬間,樓觀瑞離開了。
門關得通天響。
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迴旋。
我媽打了電話過來,我按下接聽。
尖銳的女聲覆蓋關門聲,在屋裡迴旋。
「鄔寧,錢呢?剩下的五十萬呢?」
「你最好今天就給我,不然我就到你們公司去鬧。」
接著是我爸的聲音:「小寧,你把那五十萬給我們,我們立馬去社保局斷絕關係。」
我看著已經落到西邊的太陽,掛斷電話。
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
黑卡的邊緣抵住我的手心,銳利的疼痛一陣陣穿進我的大腦。
那天過後,我成了樓觀瑞的床伴。
他求我給。
直到他未婚夫的出現。
我才知道我的夢醒了。
我也該離開了。
但沒想到我一個 beta 居然懷孕了。
更沒想到樓觀瑞會找過來。
10.
「鄔寧,寧寧,到了。」
我艱難地從回憶里睜開眼。
樓觀瑞的美顏在我眼前放大。
我還沒回神,他已經抱著我下車了。
「我自己走。」
樓觀瑞順從地把我放下來。
接著伸出手。
我沒懂也沒動。
樓觀瑞一把拉住我的手,緊緊地握在手裡。
我想抗拒。
但我的力氣和樓觀瑞相比,不亞於蜉蝣和大樹。
更何況周圍一圈保鏢,我跑也跑不掉。
就這樣我被樓觀瑞拉著,先是坐車到了前廳,又繞過動物園和海洋館,以及花房才到正廳。
門口還是熟悉的管家,他喊:「少爺,少夫人。」
聽到這個稱呼我差點被我的口水噎死。
樓觀瑞卻很滿意:「他們來了嗎?」
管家點頭:「都來了,在屋裡坐著呢。」
「好。」
樓觀瑞點頭,握緊我的手,拉著我走進去。
進入古色古香的大廳。
滿屋男女老少都把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後退,樓觀瑞回頭看我。
掌心一緊。
溫度不斷傳遞過來。
「鄔寧,回家了要見過長輩。」
我愣住了。
我只聽過新娘過門需要拜見長輩。
回家見什麼長輩。
豪門規矩那麼多?
我又想跑了。
樓觀瑞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走吧。」
我唯唯諾諾地跟著他走過去。
樓觀瑞腳步停下,我立馬緊急剎車。
樓觀瑞回頭,把我牽到他身側。
「爺爺奶奶,這是我的愛人鄔寧。」
接著樓觀瑞拍了拍我:「喊爺爺。」
我不明所以地喊了。
聲音細若蚊蠅。
坐在上位的老爺子臉上的笑很僵硬,但還是遞了一個紅包。
管家轉遞給我。
很厚實。
接著樓觀瑞帶我轉了一圈。
手裡的紅包都快壓彎了我的手腕。
喊完,我又困惑地看著樓觀瑞讓管家把人都送走。
剛想問,許久沒出聲的鄔桃說話了。
「傻爸爸,這是見家長了,以後誰都知道樓家少夫人的位置有人坐了。笨蛋爸爸,被父親算計都不知道。」
我看著一沓紅包,想,這就是有錢人的算計嗎?
能……多來點嗎?
11.
人走了,偌大的正廳就剩下我和樓觀瑞。
我不舍地把紅包遞給他。
樓觀瑞擺手:「你的。」
我立馬收回手。
「小財迷。」樓觀瑞擺擺手,「跟著我。」
說完率先抬腿往屏風後面走。
得了錢,我也不那麼抗拒,跟上他。
反正我肚子裡有他兒子,樓觀瑞總不能殺了我。
我一邊估摸著紅包里的金額,一邊跟著樓觀瑞。
慢慢的,光亮越來越昏暗。
我察覺到了不安。
「樓觀瑞。」
樓觀瑞沒有回答,腳步卻停了下來。
走廊盡頭的門向兩側打開。
門裡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樓觀瑞走了進去。
我按住想要跟隨的腳步,考慮要不要拿著紅包轉身離開。
鄔桃說話了。
「爸爸你怎麼不進去啊,裡面可是有很多父親珍藏的寶藏哎。」
寶藏?
我可恥地心動了。
緊緊貼著牆壁,步伐緩慢地一步步朝門逼近。
直到進去的那一刻,燈突然亮起。
屋裡的擺設也落入我的眼帘。
巨大的金絲鳥籠連接天花板,上面墜著珍珠寶石,裡面鋪著羊毛軟墊。
而在鳥籠的後面是一面牆的玻璃展櫃。
裡面是……
我臉瞬間紅溫,轉身要跑,可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關上。
毫無縫隙。
緊接著樓觀瑞緩步走近,手按在我的後頸。
銳利的虎牙抵在那片平坦沒有任何痕跡的地方,猛地刺入。
紅包灑落滿地。
我瞳孔渙散,伸出的手被樓觀瑞扣緊。
信息素瘋狂地順著入口湧進去。
我身體的每一處都被羅勒葉打上了標記。
「樓……樓觀瑞。」
我艱難地吐息。
「嗯。」樓觀瑞轉過我的臉,和我接吻。
一吻畢。
我癱在他懷裡平穩呼吸
我還沒反應過來,樓觀瑞已經打橫抱起我。
往鳥籠走去。
柔軟的毯子承接住我。
而我承接樓觀瑞。
「鄔寧,你知道你跑的這三個月我在幹嘛嗎?」
我看著樓觀瑞晦暗仿佛古井一樣的眸子,下意識地瑟縮。
樓觀瑞笑著舉起手,打了個響指。
「我在完善這個地下室,我想別讓我抓到你。可是你還是讓我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