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愛賴床,每天早上叫他八百遍,他還在床上睡覺。
因為他晚上熬夜打遊戲。
甚至我有一天還聽見他跟人打電話,說了一句「艹。」
我以為我聽錯了。
他撩起眼皮,懶懶地靠在沙發上。
「怎麼?很意外?那你眼裡我是什麼樣的?」
我老實回答。
「學霸,別人家的孩子,禮貌善良,愛讀書,愛學習,習慣好……」
我想起聽到的傳聞。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學習了,晚上大家都睡了還在做題。」
他又笑了。
踩著拖鞋走過來,拿走了我手裡的果汁。
「艹,誰他媽造謠的。」
「你沒聽錯,等你長大了,哥教你。」
我手中的拖把杆掉在了地上。
到底誰要學這些呀。
簡直顛覆了我的三觀。
我想拿個喇叭去小區喊一圈。
你們眼裡的完美夏晞,熬夜、挑食、打遊戲、賴床、還有拖延症……
還罵人……
但是這樣的夏晞,好生動鮮活。
10
高二開學。
分班考試。
我聽到了一個熟人。
我的新班主任,是夏晞的姑姑。
我雖然沒見過她的臉,但我認得出她的聲音。
高一一整年,她保持一個月兩次的頻率打電話給夏晞,勸他回頭是岸。
最後都以「你以後別叫我姑姑」結束。
她第一天就喊了五次我的名字。
她看我的眼神讓我明白,她沒見過我,但是也認出了我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我的家庭聯繫欄上,還寫著夏晞的名字。
關係那一欄,寫的是【哥。】
是夏晞的字,寫得很漂亮。
我懷疑班主任想把我割了。
但她倒是也沒有太為難我,只是在她的課程上頻繁點名我回答問題。
嚇得我上課認真聽,下課複習預習,晚上拉著夏晞給我補課。
拿了兩次月考第一。
我覺得班主任看我的眼神都溫和了幾分,甚至還給我安排了一個課代表噹噹。
在同學的掌聲中,我差點以為我可以逃離泥濘的過往。
但沒有。
我打架了。
在男廁所,把一個同學的腦袋按進了髒水池。
按進去之前,還在他臉上打了兩拳。
夏晞趕來的時候穿的是黑西服和白襯衫,頭髮應該是做了造型,乖巧地偏向一側,露出飽滿的額頭。
額頭上帶著細細的汗珠,汗珠下,是他帥氣帶著一點焦急的臉。
他的眸子很黑,看不清情緒。
掃視地落在我身上。
好像是鬆了一口氣。
我恍惚想起,今天有他的演講,優秀學生代表的演講。
在全校師生面前。
伴隨著掌聲和讚譽。
而現在,他在老師辦公室,面對親姑姑公事公辦的態度,處理我打人的事情。
我又想起了譚月。
譚月從前也是這樣。
可他和譚月也不一樣。
至少在走出校門後,他沒有任何要動手打我的傾向。
我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從前的路不會沉默,譚月會翻來覆去罵我一路,順便再翻起舊帳。
再說出她一個人把我養大其實很不容易。
以後再打架就被我丟垃圾場裡去。
被譚月丟了,我可以偷偷回家,如果被夏晞丟了。
我就去流浪……
我跟著夏晞到一家小型超市,他推著購物車,忽然轉頭對我笑了一下。
「去,拿你喜歡吃的東西,我們去慶祝一下。」
「趁著你哥剛發了獎學金,手機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電。」
慶祝什麼??
慶祝我打了人,連累他被人指指點點嗎?
他沒說,只是往購物車裡放東西,都是我愛吃的。
我們在落日裡吹晚風,他的髮型在風裡紋絲不動。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
「對不起。」
他轉過身跟我面對面坐著。
「你覺得你錯了嗎?」
這種時候,也許最佳回答是【我錯了。】
但就像譚月打我,問我知錯沒有,我從來不吭聲一樣。
我從小打架,是因為總有人欺負我,罵譚月。
欺負我,我會默默走開。
但罵譚月,我會打回去。
無論多大的孩子我都敢上,如果是大人,我會用石頭敲碎她家的窗戶。
所以有些傳聞是真的,比如我真的不是一個好孩子。
就像這次,被打的同學說我長得很娘,我無所謂。
我就當他嫉妒我的臉,又得不到。
但他說我夏晞是我找的長期飯票我不能忍。
我懂他眼神中的猥瑣和惡意。
因為他有親戚住在我們那個樓棟。
我搖搖頭。
「我不覺得我有錯。」
他再敢說我還是會打他,但也許會選擇更聰明的方式。
夏晞撕開一包薯片,清爽的黃瓜味飄散開來。
他說。
「那你垂頭喪氣做什麼?」
「多大點事,譚郁,誰的青春沒有打過幾個傻逼。」
他湊近我,眼睛眨了眨。
「我也一樣。」
他也一樣?
他咀嚼著薯片,語氣隨意。
「是呀。」
「那時他們說,警察的孩子還會打架?我簡直給我父母丟人。」
「也有人說,警察的孩子怎麼會打架,一定是被別人欺負了。」
「但我父母說,任何身份都不是枷鎖也不是保護傘。」
「事情,總歸有更理智的解決辦法。」
「比如,向親近的人尋求幫助。」
我想,夏晞受了委屈一定有很多人可以尋求幫助。
他不是我。
我有尋求過譚月的幫助,但是她說,嘴長在別人身上,被人戳了脊梁骨也不會少塊肉。
譚月常年在減肥,她笑得像妖精一樣。
「真能少幾塊肉我還謝謝她呢。」
她戳我被打青的眼睛,嘖嘖出聲。
「小討債鬼,你知不知道,打架會少塊肉。」
「打輸了去醫院花錢,打贏了賠錢要花錢。」
「這周我們都吃素。」
夏晞說。
「譚郁,你可以尋求我的幫助。」
沒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
我不會回答。
我乾巴巴地說。
「那你父母真愛你。」
他笑了笑,笑容很快被風吹散。
其實我很難表達譚月愛不愛我,我覺得她愛我和她恨我,其實並不矛盾。
因為她說得對,沒有我,她一個月裙子都可以多買幾條。
零食會讓人放鬆警惕,我聽見夏晞問我。
「你知道譚郁的郁,是哪個郁嗎?」
我知道。
「陰鬱的郁。」
他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對哦。」
「是鬱鬱蔥蔥的郁。」
他伸出手,在我頭上摸。
「譚郁,你知道你有一顆很漂亮很圓的腦袋嗎?」
「一顆漂亮的圓頭,需要有人在嬰兒期不斷調整睡姿。」
「在你還不會索取愛的時候,就有人愛你了。」
「只是每個人都是第一次愛人,做不到盡善盡美。」
海風是鹹鹹的。
11
我不想去上學,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老師和同學。
或許謠言已經傳遍,或許我會成為瘟疫,或許班主任會厭惡地讓我滾出去。
我惴惴不安地踏進去。
除了被打的同學沒來,其餘人正常上課。
我依舊被點名回答問題,答錯了也沒有被責怪。
「嗯,答不出很正常,因為這是高三的題。」
「不要再走神了,課代表。」
下課同學圍著我嘰嘰喳喳。
「譚郁,你哥好帥,你哥真的是律師嗎?」
「他昨天說出法律條款都精確到頁和條,牛呀。」
「對對對,特別是那句。」
「未成年有未成年的法度,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還有那句,拿出傷情鑑定,走法律程序,造謠誹謗,我代表譚郁拒絕和解。」
「……」
說出來可能沒有人信。
我在落葉的秋天裡,看到了春天。
那個同學在兩周後回來上課,私下找我的時候我以為他要約架。
我的手已經按在了錄音鍵上。
他開口是跟我道歉。
不要賠償,希望夏晞不要起訴他。
他不是討厭我,只是嫉妒班主任對我的優待。
我不知道班主任有沒有優待我。
她在平安夜收到了一大袋蘋果,在放學後給我拿了兩個。
「拿回去吃,給你哥帶一個。」
給我哥,帶一個……
所以有一個是我的……
所以她說夏晞是我哥??
我捧著兩個蘋果回家,夏晞歪在沙發上,一邊喝奶茶,一邊背厚厚的法律書籍。
「哎呀,小鬱郁,你終於回來了。」
「快去做飯,我餓死了。」
我怎麼逃不掉做飯的命運?
我打開冰箱。
裡面有一個蛋糕。
圓形的蛋糕坯抹滿了各種綠色的奶油,像一片荒原,開滿了鮮花。
夏晞說。
「生日快樂!!」
12
新年的前幾天,班主任打電話給夏晞。
「今年過年來姑姑家吃年夜飯。」
「你奶奶也來了,她說很想你。」
我就在旁邊,聽得很清楚。
夏晞沒有說話,我拿著手機敲擊。
【你去吧,我一個人自己就可以。】
我沒有難過,沒有失落,我不該貪心。
【多給我點預算吧,我要吃大餐。】
「姑姑,我今年……」
電話那頭打斷夏晞的話。
「帶上譚郁,你們兩個人在家,有什麼年味。」
「就這樣說好了哈,別讓我大過年罵你。」
大年三十,我穿著夏晞給我買的新羽絨服,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一大家子人,很多很多人。
他們好奇地打量我,我下意識想往夏晞身後躲。
一隻小手伸過來。
「哥哥,你好漂亮,你是男姐姐嗎?」
「我喜歡你,你過來跟我坐吧。」
小女孩童言童語,惹得周圍大笑。
她牽著我,溜了一圈。
「這是我的新哥哥,漂亮吧。」
「舊哥哥暫時不要了。」
舊哥哥夏晞從廚房出來。
「反了你了。」
飯桌上氣氛很溫馨,是我從未體驗過的。
班主任給我夾菜,一個很大的雞腿。
「謝謝,謝謝老……」
「這裡沒有老師,叫姑姑。」
叫了一圈下來。
收穫了一摞紅包。
我手足無措。
班主任說。
「給你你就大大方方接著。」
這樣的場景,我沒見過。
沒人教我怎麼大大方方。
夏晞拿起一摞往我口袋裡一塞。
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各位老闆,明年我一定給譚郁買件大口袋的衣服。」
13
臨走時,小姑娘還抱著我的腿。
「新哥哥,拜拜。」
剛走到樓下,夏晞想到東西沒拿,又上了一趟樓。
我站在樓下仰頭,雪花飄散中,整棟樓燈火通明。
是人間煙火的味道。
過年時每個家庭最熱鬧的時候,是我和譚月最冷清的時候,因為再爛的人也要回家過年。
我和譚月會煮一鍋餃子,很多爛的。
我說不要做那麼長的美甲。
她說。
「老娘樂意,破的你吃。」
遠處開始放煙火,幾乎點亮了整片天空。
我看見角落裡幾隻被驚嚇的流浪狗匆匆逃離。
剩下一隻髒兮兮的,被咬傷的小狗。
蜷縮在雪地里,發出唔唔唔的可憐聲響。
外套是夏晞給我買的。
我脫下了中間的毛衣,將小狗包起來抱住。
小狗應激,沒什麼力氣的牙齒叼著我的手指咬。
痒痒的像在磨。
我輕聲說。
「乖,不要怕。」
它就鬆開口,舔舐了一下我的手指。
夏晞下來,蹙眉看著我。
我緊了緊懷抱。
「哥,我們可以帶它回家嗎?」
我垂下眼睛,將它往懷裡圈了圈。
「我覺得它跟我一樣可憐,髒兮兮的,沒人要,還被欺負……」
「你在這裡跟我演苦情劇呢?你沒穿外套你知不知道。」
「還小狗,感冒了狗留下,把你丟了。」
我慌忙穿上衣服。
「別丟,萬一沒人撿走。」
夏晞抱著小狗。
「沒人真的會丟。」
14
大年三十還開門的寵物醫院不好找。
小狗經過一系列處理被抱出來時,我往護士身後看。
「我小狗呢?」
護士舉了舉洗乾淨,毛白白的,眼睛水汪汪的,舌頭粉粉的,傷口被妥善包裹的小狗。
「喏。」
小狗靠近我,舔了舔我的手指。
是我的小狗。
「它看起來好漂亮呀。」
夏晞看我。
「第一眼,我就知道它很漂亮。|
小狗叫蔥蔥。
鬱鬱蔥蔥的蔥蔥。
回小區碰上鄰居,她們的目光已經不停留在我身上。
她們跟夏晞打招呼,轉身就去聊其他人的八卦。
我曾經的家,住進了別的人。
15
高考考得不錯,大學我選擇了遊戲設計。
其實原本我也想選法律,但是看著夏晞都偶爾在家抓狂,我果斷地放棄了。
時間好像過得很快,一眨眼,我和夏晞認識快要三年了。
我上了大學,有了朋友,有了哥哥,有了可以來往的親戚。
甚至有了一條喜歡叼拖鞋名叫蔥蔥的狗。
在十九歲的生日這天,我還有了一段心事。
心事正在朝著我走來,他叫夏晞。
二十一歲的夏晞,眉目精緻得像畫一樣。
「不是都說了,讓你少喝點。」
他在我身前蹲下。
「上來。」
我趴上去,將臉貼在他的脖頸上。
心臟狂跳。
酒是我故意喝多的,因為有些事,不喝多會缺少一點勇氣。
我對感情的頓悟來源於十八歲生日後的七個月零八天。
蔥蔥叼走了我的鞋子,我滿屋子找的時候推開了浴室門。
滿身泡沫的夏晞跟我四目相對。
我轉身的時候腦袋撞到了門上。
撞得我睜眼閉眼都是夏晞的身體。
挺拔的,修長的,肌肉分明的,白皙的……
晚上我做了一夜夢,醒來臉像被煮熟了,滿腦子廢料。
我開始不自覺觀察夏晞,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
敞開的衣領下一段白皙的鎖骨。
他行走時筆直修長的腿。
甚至在某天回來在路口看到了夏晞和一個女生聊天。
莫名地覺得氣憤和委屈。
他走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拎著粉色的袋子,一看就是被告白了。
夏晞不是沒人喜歡,但是他從來直接拒絕,不收任何東西。
所以這次是喜歡她嗎?
那女生看起來就很漂亮。
袋子裡是一塊草莓蛋糕。
我用叉子叉了一大口。
「難吃,不好吃,你不許吃。」
其實好吃得要命。
為什麼我不會做蛋糕?
我把蛋糕丟了。
對著鏡子照了半天。
我其實也挺好看的吧。
我問蔥蔥,它舔了我一臉口水。
天殺的。
夏晞一臉疑惑走出來。
「譚郁你在生什麼氣?」
我也不知道。
「蛋糕有那麼難吃嗎?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才給你買到的。」
排了三個小時隊給我買的?
有點開心怎麼回事。
我準備去翻垃圾桶,把蛋糕抓起來吃了。
夏晞攔住我。
「小郁,你最近怪怪的哦。」
「你現在在臉紅什麼?」
我找了一個朋友,做了好幾次測試。
得出一個結論。
我喜歡夏晞。
我:「可是他是男生。」
朋友:「喜歡男生又不犯法,反正你長得像女生,漂亮死了。」
謝謝,但是不要這麼猥瑣地看著我。
我:「可是他很優秀。」
朋友一拍大腿:「那還不快點下手,手慢無。」
我:……
他說得有道理。
17
「夏,夏晞……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嗯,你說。」
他大衣的扣子被我在手上捏來捏去。
貼得太緊,我的嘴巴一直碰到他的脖頸。
皮膚柔軟,還帶著香味。
我心裡的小鹿快要跳出來了。
連說話都變得磕磕巴巴。
「我……你……那個……」
萬一夏晞不喜歡我怎麼辦。
萬一他覺得我是變態怎麼辦。
萬一他覺得我瘋了怎麼辦。
萬一……
丟掉我……
夏晞停下來,在一個昏暗的路口。
他把我放下來。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
「你在慌什麼?」
「你要說的,是這個嗎?」
夏晞的鼻子碰到了我的鼻子。
柔軟的嘴唇跟我相貼。
吮吸了一下,又吮吸了一下。
我睜大雙眼,艱難地眨了眨眼。
他問。
「小郁,是這個嗎?」
心裡的小鹿撞出來了,我腿一軟,暈過去了。
好像有雪花掉入了我的眼睛裡。
媽媽,我看見神仙了。
夏晞肯定是神仙,我生日吹蠟燭沒有許願,我把願望留著,剛才對夏晞許願了。
我希望夏晞喜歡我。
我朝著夏晞許下心愿,心愿立馬實現。
夏晞是神仙。
18
我做了一晚上神仙的夢。
醒來覺得有什麼挨著我。
蔥蔥,說了不准上我的床睡覺!!!
睜開眼,是撐著臉看我的夏晞。
「宿醉醒啦?小酒鬼。」
他的脖頸,有一串紅痕。
誰把夏晞嗦成芒果核了?
不會是我吧?
好像是我呀。
我問夏晞。
「你是不是神。」
因為只有神明才會不吝嗇把愛給一個垃圾。
因為神擁有一切,所以大方憐憫。
夏晞湊近我,眼睛很亮。
「不是,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有著世界上最庸俗的七情六慾。」
「我吻你是因為你很漂亮;我愛你是因為你值得被愛;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我想要天長地久的慾望里刻了你的名字。」
「譚郁,你聽清楚了嗎?」
我聽清楚了,夏晞在情話里撒了酒,藏了蜜。
我現在又甜又醉。
我要溺亡了。
19
我和夏晞在一起了。
我的親人,朋友,戀人,每一個身份都刻上了夏晞的名字。
我們接吻,擁抱,親密。
我們有了一個家。
相愛不能免俗。
我們做盡了一切小情侶會做的事情。
夏晞頻繁來接我下課,朋友朝著我挑挑眉。
我點頭。
朋友說:「你眼光真好。」
夏晞工作壓力很大,我還特意給他做了好幾個遊戲。
他把我圈在懷裡,每通關一次都會隨機引發一句。
【夏晞最厲害。】
【夏晞好棒。】
【好愛夏晞。】
【……】
夏晞問我。
「哪裡厲害?什麼好棒?誰最愛夏晞?」
我臉紅了。
所有人都說,戀愛總會有細小的矛盾產生。
我們在一起兩年多了,從來沒有過爭吵,沒有過矛盾。
夏晞是世界上最好的戀人。
我時常覺得命運待我不薄,肯給我機會讓過去翻篇。
我有時會偷偷跟譚月聊天。
聊我還算優異的學業,聊夏晞的工作。
聊到最後我說。
「媽媽,其實我從沒想過,我的未來會這樣明媚歡快。」
從前我一直以為我自己會忽然死在某天。
我以為譚月被焚燒的時候,我也成了灰燼。
「我現在很幸福,你可以放心了。」
其實我希望人有來生,讓譚月可以幸福。
在姑姑家過了幾個年,我已經學會了熟稔地敞開口袋。
接收一切善意和愛意。
那個叫我新哥哥的小妹妹,依舊喜歡黏著我。
飯桌上,姑姑笑著說。
「小晞今年也二十四了,準備什麼時候帶一個女朋友回來?」
我的心緊張了一瞬。
夏晞笑著說。
「有了,改天帶回來。」
周圍人圍著他問。
他看向我,手指在桌下勾住了我的手指。
「很好看,性格很好,很優秀,各方面都很棒的人。」
我一瞬間臉變得通紅。
親戚再問,夏晞不肯再說。
「等他畢業,就帶他回家。」
姑姑好像喝多了,眼睛濕潤。
「好好好,你有歸宿我也放心了。」
「你這孩子,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看著乖,實際上倔得要死……」
夏晞沒看住我,我也多喝了幾杯。
暈乎乎地被夏晞背在背上。
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我的心情。
我覺得家人的開心是因為夏晞戀愛,但他們不一定會接受夏晞的另一半是男生。
是我。
姑姑私底下偷偷跟我打聽。
對方的家庭情況、父母之類的。
姑姑應該期待的吧。
可我不知道我爸是誰,譚月也不知道。
譚月是一朵美麗的花,還沒盛開就被人強行採摘。
譚月是我媽,但是她已經沒了。
夏晞拿出鑰匙開門,我撐著身體去親他。
「哥,我覺得姑姑不會喜歡我的。」
「哥,我要是女生會不會好一些。」
「如果我有一個普通家庭會不會好一些。」
夏晞托著我的背。
「喜不喜歡,都是你。」
「我談戀愛,要我自己喜歡,因為那是我的一輩子。」
我很少在外面跟夏晞這麼親密,在樓道的遮掩下,我將他按在門上。
「哥,我好愛你。」
樓道感應燈亮起,我們還緊密地貼在一起。
住在我們樓上的年輕男生手牽手走在一起。
黑暗是我們共同的保護色。
但周圍一片光明。
我們沒松嘴。
他們也沒鬆手。
燈滅了。
響起上樓的腳步聲,夏晞把門開了。
夏晞用一個晚上告訴我。
胡思亂想會被罰。
給我整的,我看見他走過來都腿軟。
張嘴就來。
「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誰反對都沒用,天塌了都沒用。」
「我保證,一輩子都愛你。」
「但是你現在先別過來。」
我還沒爬走,就被他握住了腳踝。
上面掛著細細的腳鏈,墜著幾顆小巧的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