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人夫爭奪戰完整後續

「當然。」

「什麼？」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還有十一天。」

他手機響起來，接了個電話又要走。

我急急地把他拉住，「不是…不行…顧儀恩。」

忙得腳不沾地的人沒太多耐心，「你以為我像顧斂他們那麼能將就？」

「你以前運氣挺好的，遇到的人都願意跟你錢貨兩訖。」

「但惹的腥臊多了，總會碰到鬼的。」

「我喜歡的，玩膩了以後殺了扔了，也不會再給別人。」

我被他驚到，「可我沒有故意招惹過你…」

他隨手將我拎回床上，「別看起來這麼無辜。」

「畢竟你開車技術挺好的。」

「我最近很忙，自己收拾好你那些事好嗎？」

「晚安。」

他的衣角從我手中滑落。

我呆呆地眨了下眼睛，啞然失笑。

果然我這種蠢貨，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皮囊。

連最初那點故意追尾攀龍附鳳的心思都能被輕易看穿。

世間的捷徑，走過的人，哪有不付出代價的。

27.

我最近懶懶地不愛動彈。

睡覺是我逃避現實的唯一手段。

我不知道要怎麼跟江隨說離婚。

我的預設里，我會跟江隨，貌合神離，愛恨交織地過表面風光的一生。

孤獨，痛苦，折磨，但習慣。

那已經是我最熟悉的依戀模式。

畫廊的人突然給我打電話，說畫廊那邊有人鬧事。

還有媒體到了現場。

據說是原創保護組織，抵制抄襲。

我頭重腳輕地爬起來。

趕去畫廊的時候那邊已經有人開始推搡。

我擠進了人群中央。

有人叫嚷著，「抄襲者滾出藝術圈。」

「別人辛辛苦苦費盡心血創作的作品，你憑什麼抄襲掙錢。」

「賤人！」

「謝老師沒有抄襲！」是畫廊的工作人員。

「沒抄？他自己都不敢出來澄清，還不是心虛！」

「靈虛！關門！」

「關門！」

工作人員年輕沉不住氣，雙方衝突激烈爆發，我去拉架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

本就暈沉的腦袋徹底沒了意識。

忽然一頭栽倒在地，亂七八糟的腳步踩在我身上。

有人焦急地叫喊，「謝老師！」

28.

我醒來時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新聞播放著靈虛畫廊外的踩踏事件。

轉眼，看到了守在一邊的江隨。

表情陰沉不已。

我下意識想安慰，「我沒事。」

他撩起了眼皮，冷得像淬了冰。

「是誰的孩子？」

「...什麼？」

「一個月左右，是他媽誰的孩子？！」

我被吼得一愣，病房門已經被人推開。

拿著花束進來的顧斂也愣住。

「你懷孕了？」

一時間靜默的病床里無人說話。

「是誰的，是不是…」

「不用顧總操心，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會處理好的。」

「如果，這個孩子是我的呢，還是你們的家務事嗎？」

江隨額角的青筋鼓動了一下。

皮笑肉不笑，「他能懷上的，當然只有我的孩子。」

「你真的那麼確定的話，剛才又為什麼要問那個問題？」

兩人無聲對峙，空氣中仿佛有電流竄動。

我疲倦地縮進被子。

「讓我先睡一覺好嗎？」

29.

孩子的事情懸而未決，還不到可以做穿刺 DNA 鑑定的時候。

季昀青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

他風塵僕僕地從大山里趕回來。

江隨去找了醫生，顧斂被未婚妻叫回了家。

「如果是我的孩子，生下來。」

他臉色疲憊，也少有的嚴肅。

「生下來？之後呢，叫你爸爸還是叔叔？我帶還是你帶，怎麼跟他解釋他的 omega 父親，跟別的男人結了婚？」

他被問得生了氣，「那你他媽跟江隨離婚！老子跟你結！」

「如果是你的孩子，他會立刻打掉。」江隨推門進來。

季昀青冷了語氣，「然後呢？」

「他只會生下我們的孩子，婚生子。」

季昀青笑，他向來是最不要遮羞布的那個。

「讓他爬我床的時候怎麼不說這種話？」

「現在拿著婚姻關係顯擺什麼？」

「讓他生下來，不就是掙夠了，現在想一人獨占了嗎？憑什麼？」

江隨沉默不語，實話向來難聽。

30.

我不想醫院裡總是有爭吵。

早早出院回了家。

顧斂那輛黑車停在熟悉的位置。

兩人靜靜相望，他先開了口。

「如果，是我的…」

「那我會立刻打掉。」

他像是被燙到那般，猛然抬眼看我。

語氣有些艱澀，「那是，我們的孩子…」

「顧先生，你已經結婚了，我要怎麼生下你的孩子？」

「婚可以離。」我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

「可孩子，是屬於我倆的生命。」

我驚詫於他說的話，因為顧斂，許多時候，都是我的學習的對象。

學習他的克制與冷靜。

權衡利弊與精緻利己。

我沉默著回到家裡，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未出生的孩子。

在他們心裡，比我這個活生生的人還要重要。

我縮在沙發里，喝著熱水。

江隨進來，開了燈，晃眼。

我聞到他信息素的味道，又覺得難受。

「是我的，就生下來。」

「為什麼呢？」

我們已經這樣了，為什麼要留下一個得不到愛的孩子。

他盯著我的臉，很久才回答，「謝蘭因，我們不是說好要糾纏一生嗎？」

是啊，可惜大概不會成真了。

我們無法轟轟烈烈地愛一生。

以後大概連恨都會成為奢侈。

31.

我要打掉這個孩子，在顧儀恩沒發現之前。

我不太能判斷他的想法，但我知道，一旦被他發現，這個孩子留不留我就沒有做主權了。

我去醫院的路上，被輛車截停。

是顧儀恩。

被他抱進身體里的那一刻，信息素讓我這具乾涸的身體得到了放鬆。

依賴，又貪婪地吸食。

正在大腦感覺飄忽時，顧儀恩低頭吻了一下我的耳側。

「去醫院做什麼呢？總不能是產檢吧？」

我抓著他衣襟的手顫了一下。

「你知道的吧，那是我的孩子。」

「我很喜歡小孩子的。」

「留下他。」笑著，無比開朗地做出我這一生最重大的決定。

而我本人，卻毫無抗的能力。

32.

我被他帶走，安置在臨湖別墅里。

電話，消息，絡繹不絕地傳到我手機里。

專門的醫療團隊為我安胎，更扎眼的是全天二十四小時輪換的保鏢。

「有什麼必要呢？」我做慣了金絲雀，沒有什麼忤逆人的本能。

「當然有，越有錢的人越知道要保護重要財產。」

保護嗎？說得真好聽。

他的手摸上我平坦的小腹，「懷孕好麻煩啊，睡你都得輕輕的。」

「我才開了一次葷呢。」

我沒說話，手機又開始響，他拿過，遞到我唇邊。

「告訴他們，你要一個人安靜養胎，孩子的事情過段時間再談。」

「為什麼？」

「無聊，看會戲。」

33.

顧儀恩這個人，當他想裝時，就真的很像一個陽光少爺。

可當他做自己時，我就怎麼也看不懂。

我被他關到了孕期四個月。

江隨，季昀青，還有顧斂，找我都快找瘋了。

只得到了我一貫的回覆，安心養胎。

一面不見。

我的生活豐饒，富足，應有盡有。

可有的時候看著那片平靜的湖，我又覺得很虛無。

「不冷？」顧儀恩給我披了一件外套。

順手將我抱住，抱得很緊，他總是這樣，讓我喘不過氣。

「還好。」

「該去見見老相好了，想他們了嗎，嗯？」

上揚的語調，輕鬆的語氣，但我不敢點頭。

他第一個允許我見的人，是顧斂。

是冬天，冰雪的味道還在鼻尖。

但顧斂的眼淚是滾燙的。

滴在我脖頸上，「去了哪裡？」

聲音無比的啞。

「知不知道我找你快要找瘋了。」

「只是自己靜一靜。」

「去醫院吧。」

顧斂抱著我許久都沒有動，我推了推他，「不想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嗎？」

34.

這是顧儀恩的交代，我不解其意。

卻也聽話照做。

拿到結果的那一刻，顧斂沉默了許久，低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比他更加意外。

因為那顯示，這是顧斂的孩子。

「謝蘭因。」

他很少這樣正式地叫我的名字。

下定了無比重大的決心。

「生下他吧。」

「我們，給他一個家。」

語氣好輕，落在我心上，重如千斤，家嗎？我怎麼給得起。

季昀青匆忙趕來，看到的是我和顧斂緊握的手心。

他呼吸還因為奔跑有些急。

一步一步朝我走來，沉重，堅決。

「打掉他。」

顧斂將我護在身後，「不可能。」

兩人對視，季昀青怒火燒了眼睛，「顧斂，少做春秋大夢了，是誰說的不會把共享單車騎回家。」

「現在呢？你他媽在做什麼？」

他攥緊了顧斂的衣襟，兩人肢體衝突都起了火。

「真是可惜，」顧斂挑釁地看向他，「不是你的。」

兩人動起了手，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紙張。

莫名想起顧儀恩的臉，又覺得慌亂。

不是他的，他會怎麼對我？

像他說的那樣嗎？殺了扔了？

35.

顧斂和季昀青那場，鬧得太大。

被人拍了下來，一瞬間兩個人都被帶入公眾視線。

尤其是跟有家庭的 omega 糾纏，言辭中還充斥著關於孩子的爭奪。

這種負面影響對季昀青的打擊特別大。

一時間他的簽約，代言丟了很多。

從當紅炸子雞變成劣跡藝人。

而顧斂，跟周遐也因為這件事，不得不攤牌。

聯姻的婚姻繼續不下去。

顧家和周家鬧得特別僵。

顧儀恩回家的時候笑得十分爽朗。

「我三叔家鬧得不可開交了，聽說顧斂鐵了心要跟周遐離婚誒。」

「被周家圍堵得都要被董事會踢出去了。」

「嗯…他好像真的挺喜歡你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緊盯著我的眼睛。

笑意滿面，我卻覺得心臟不舒服，低下頭。

「我不知道。」

就好像顧斂總留在床頭的禮物，我也不知道是人傻錢多，還是刻意安撫。

「那你呢？喜歡他？還是喜歡你的老公？」

我沉默。

他便繼續開口。

「猜到了，最喜歡你老公是不是？」

「那去跟他見一面吧，拿著這個去。」

一份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像是一塊燒紅的碳，我不想伸手。

「孩子，是顧斂的。」

「然後呢？」

「你玩膩了嗎？能不能，放了我？」語氣有些小心翼翼的，再不復當初跟他談天說地時地開朗與輕鬆。

顧儀恩笑起來，眼睛就會彎成月牙。

「孩子怎麼可能是顧斂的。」

他說得那樣篤定，我愣住，又忽然回神。

原來，這就是他要看的好戲。

喉頭有些發哽，「為什麼，要這樣？」

「一點惡趣味而已，」吻落在我的臉側，「沒有故意要為難他們。」

「畢竟，如果我真的容不下他們，就不是今天這樣的結果。」

「我真的容不下的人，只有一個。」

澄澈的眼神中閃著冷意。

又在飄雪。

我第一次爬上金主的床時，也是雪夜。

那是我第一次失去江隨。

失去了一部分，留下了一部分。

而現在，好像一切都要全部碎了。

「去吧，他最近也急壞了，公司出了點事，在到處周轉。」

「真是，太脆弱了。」

36.

我們這樣的人，本來就脆弱。

傾盡所有爬到這個位置。

當初那個讓江隨跪著擦鞋的大老闆，已經不知道沒落在了哪個陰溝里。

我們以為已經走上最高處。

而金字塔頂端的人，只是撣一撣灰塵。

就如同雪崩壓境，輕鬆就讓我們窒息。

江隨的臉色極差，憔悴，眼下一圈烏黑，像是很久夜不能寐。

「所以，帶走你的人是誰？」

「是顧儀恩嗎？」

我沉默，他掀了桌子，扯著我的衣襟，崩潰大吼。

「我他媽有沒有叫你不要去招惹他？！」

我想他，又難過，眼淚怔怔往下落。

「那時候已經晚了。」

「太晚了。」

「對不起，阿隨。」親昵的稱呼，已經好多年沒叫過，再開口居然是分別。

他將離婚協議丟開，「我不會簽。」

我卻著急地趴在地上撿起，又將鋼筆塞進他的手心。

「簽了吧阿隨，算我求你。」

「算我求求你。」

他垂眸看我，有滴淚滾落。

砸在我手背生疼，我只能握住他的手心，絕望地哀求。

「別枉費了我們一路走到這。」

獻祭了尊嚴，也獻祭了婚姻，最後能獻祭的，只有我們這段，貌合神離的愛情。

他蹲下身，將我擁緊。

哭聲不可自抑。

我這才發現，原來愛結束時，是毀天滅地的痛楚。

而泥濘的糾纏結束時，沒有那樣痛徹心扉。

只是無望，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死去，埋葬。

再也不會出現。

37.

孩子是個小 alpha，從小一堆人圍著，伺候著，眾星捧月。

顧儀恩很喜歡他，時常抱著他。

我有時候看著顧儀恩逗弄他，也會覺得恍惚。

看起來，這好像就是一個幸福、和諧的一家三口。

而實際上我知道，我從來沒有資格和顧儀恩平等。

我得小心翼翼，也得順著他的脾氣。

他偶爾會說, 「好久沒見你笑過了。」

我便提提嘴角，對他笑, 又被他嫌棄, 「很假。」

「怎麼？在我身邊你很不開心嗎？」

「沒有。」

「我很不喜歡你這副樣子。」

我心跳得咚咚作響，「那你要不要放了…」

話音未落，被人扯進懷裡，低頭死死吻住。

他愛把我弄痛，嘴唇破了皮, 肚子也漲得慌。

他低頭咬我的肩胛，「我二叔旁邊的那塊墓地不錯，你喜歡嗎？」

我渾身一顫，想起他是怎麼料理了那個為了爭遺產, 在他車上動手腳的二叔。

我不敢答言。

他手指輕佻地攪了一下我的舌尖。

「不是跟你說過嗎？」

「我玩膩了，會給你找個好歸宿。」

而我要做的, 就是膽戰心驚地在他身邊活著。

活得風光體面, 應有盡有，眾人羨艷。

也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每日提心弔膽。

38.

他很少放我一個人待著。

去我之前的那套房子小住一天已經算是最大的恩賜。

那房子裡有一間臥室，常年上了鎖。

江隨已經遠走, 他的公司也轉移到了海外。

大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會活得風生水起，再也不會回來。

此生不再重逢。

我開門進去，那裡面是一件羽絨服。

我曾在風雨夜裡, 駐⾜過兩秒的那⼀件。

江隨掙到第⼀桶金時，給我的第⼀份禮物。

他神情淡漠⼜隱忍，「跟著我，只會挨餓受凍。」

「連你想要的羽絨服, 我都買不起給你。」

「謝蘭因, 你是對的。」

我抱在懷裡, 睡了⼀覺, 醒來發現上面沾滿淚痕。

最後離開時, ⼜將它鎖進那個秘密的⻆落。

其實錯了，我想要的不是這個尺碼的。

江隨。

我本來是不會覺得冷的，可我看到你很冷的時候。

我就覺得冷了。

39.

來接我的是顧儀恩的司機。

大雨天，我沒被一滴雨沾濕。

⻋停在紅綠燈前，我扭頭看向一邊⼀排的⼩電驢。

有對情侶，被淋得濕透了, 還在笑對⽅落湯雞，又說著回家要煮鍋湯暖暖。

我靜靜地看著，開始幻想我和江隨能不能這麼平淡又幸福地過⼀⽣。

到底笨腦袋還是想不明⽩。

要愛還是要錢這個課題總是深奧。

回家, 小孩兒扒上我的腿，「爹地。」

我將他抱起, 「有沒有吃飯？」

「沒有，爸爸說要等你回來⼀起吃。」

顧儀恩很少工作⽇不去公司，我略帶震驚地看他穿著家居服下了樓。

「放你一天假玩爽了？」

「嗯。」

他捂著孩⼦的眼睛在我唇上親了一下。

「那⼀會陪我睡個回籠覺, 你不在都沒睡好。」

「好。」

垂眼，盯了我兩秒，「你很不情願？」

「啊, 沒有。」

「笑。」

像被巨⻰抓進巢穴里的提線木偶。

被⿈金寶⽯包裹，靈魂卻早已被抽空。

無論我快不快樂。

但總歸，要對惡龍一直一直漂亮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