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只小熊貓。
很小的時候,山神爺爺指著山下的房子告訴我,裡面住著我的老婆。
要好好修煉變成人。
才能跟老婆見面。
我按捺不住。
天天帶花去看他。
可沒多久,老婆搬走了。
山神爺爺說,可以變成人的那天,老婆就回來了。
我深信不疑。
勤加修煉。
在剛剛修成人身那天,老婆真的回來了!
害怕老婆再次離開,我帶著還藏不住的尾巴和耳朵,還有山上最漂亮的鮮花敲響了老婆的門。
「嗨!老婆,我來了!」
1
「所以到底有沒有這麼一回事兒?你們真的在我小時候給我定了個親事?」
不遠處背對著我的男人說話的聲音並沒有壓低。
聲音聽起來非常氣憤。
跟我剛剛上門來看到他的時候的樣子非常不同。
我有些拘謹地摳了摳自己的手。
又碰了碰腦袋上還沒藏好的耳朵。
就在三天前,我聽說自己多年未見的老婆從城裡搬回來了。
本就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能變成人的我。
瞬間突破了自己的瓶頸期。
變成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好自己,下山來找老婆。
雖然老婆。
跟想像中。
不大一樣。
但確實是小時候那個漂亮的老婆。
至於性別什麼的。
也不是那麼重要啦。
只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我的漂亮老婆,好像不太想認我。
因為聞寒剛剛從城裡搬回來,家裡還沒好好收拾。
到處都是髒兮兮的灰塵。
我看著突然覺得手痒痒的。
既然是我老婆,那我幫忙打掃下房子也不是什麼很過分的事情吧。
2
只是我剛剛站起來。
背對著我打電話的聞寒就轉頭給了我一個眼神。
於是我又只能乖乖坐下。
好吧。
等會兒打掃也是可以的。
「什麼親事?我怎麼不知道?」
「就是……在鄉下,那年我病得要死的時候,你們乾的事情,想起來了嗎?」
聞寒的電話聲不小。
我不是故意想聽的,但沒辦法,那個聲音還是往我的耳朵裡面鑽。
「啊?哦!那個事兒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出,但是兒子啊,你知道跟你定親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聞寒的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
但又很快就挪開了。
「當然。」
「你既然知道,那你還問這個,總不能是那隻小熊貓找上門來讓你負責了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
想要出聲說,我真的來了。
但又害怕嚇到聞寒的媽媽。
於是只能閉上嘴,沉默地坐著。
沒錯。
在聞寒很小的時候。
跟我這隻小熊貓定下了親事。
當年,聞寒身體不好,吃了很多藥都不管用,眼瞧著可能要一命嗚呼了。
實在是沒辦法的聞家人就找了道士。
試圖用這樣的方式給自己一點希望,也給聞寒一點點的希望。
那個道士倒是算出來了。
說是要找到聞寒的正緣,而他的正緣就在山上的山神廟裡面。
可等聞家人上去的時候,卻只發現了一隻小熊貓。
也就是我。
3
聞家人不敢相信,可道士卻表示這就是聞寒的正緣。
於是死馬當作活馬醫。
還真給我和聞寒定下了親事。
但聞家人想的卻是,反正也不可能是真的,走走過場罷了。
神奇的卻是,聞寒還真的一天天地好了起來。
沒有什麼藥物,也沒有什麼別的手段。
就那麼依靠自己本身一天天地好起來了。
聞家人非常興奮,不光是修繕了山上的山神廟,還想要給我找個合適的去處。
比如送到動物園去。
但我是那種混吃等死的嗎?
當然不是啊。
最後聞家人抓不到我,就只能放棄了。
他們大約是沒想到。
小熊貓真的會把這樁親事當真。
不過我認為,這也有山神爺爺的錯。
從我還沒修煉開始。
他就總指著山下的聞家跟我說:
「看見了沒?那裡面住著你老婆,等你修煉好了,變成人了,你就可以去找他了,懂嗎?」
那個時候小。
還不知道老婆是什麼。
剛開始不上心,直到山神爺爺帶著我下山去瞧了瞧聞寒。
從此,努力修煉變成人,好跟老婆見面的目標就定下了。
山神爺爺總說要變成人之後才能跟聞寒見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
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我已經偷偷下山過好多次了。
每天都給聞寒帶最漂亮的花。
那個時候他身體也沒有很好,可每次見了我。
都很高興。
所以我的老婆,也是喜歡我的吧。
只是後來聞寒搬走了,再回來就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了。
4
「你們真是……簡直胡鬧。」
「害,當年你都病成那樣了,我們也沒辦法啊,而且你在那之後,真的好起來了,這算什麼?」
「算我命硬,好了,我這邊還有事情,先掛了。」
「小寒,你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了。」
聞寒掛斷了電話。
緩慢地走到了我的對面。
然後坐下。
「當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但你應該也明白,人和動物……妖怪,是不合適的,所以那件事情就算了吧。」
「算了?!」
我一聽這話瞬間就接受不了了,怎麼就算了呢?
我等著他這麼多年。
難不成就白等了?
「為什麼要算了?!」
「因為我是男人,你也是,我們不能在一起。」
「男的怎麼了?!我又不嫌棄你,男老婆也可以是老婆啊!」
聞寒一聽我這話,臉瞬間都白了。
我生怕他現在身體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好。
瞬間就軟了下來。
把老婆氣死了,就真的沒老婆了。
「反正!我們之間就是沒可能!你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去吧,我還有事。」
聞寒身上一點都沒有人類的優良品德。
他直接拽著我出了他家。
還把我帶來的花順便塞到了我的懷裡。
然後不客氣地把我推了出去。
「回去吧。」
我抬頭看了看天。
可憐兮兮道:「天黑了。」
聞寒也微微垂頭看著我。
我努力裝出很可憐的樣子,試圖讓他把我留下來。
但他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我送你回去。」
5
長大後的老婆。
太不可愛了。
明明小時候,他還很熱情地想要把我留在他家來著。
每次給他送漂亮的鮮花的時候,他都會拉著我不放手。
還很親密地跟我貼貼抱抱。
可現在呢?
我有些幽怨地看了看離我一米遠的聞寒。
現在不光不跟我貼貼抱抱了。
還不想要我了。
太可惡了。
能不能把小時候的老婆還給我。
但這個想法也就只存在了一點點。
因為還沒爬多長時間,旁邊的聞寒就開始氣喘吁吁了。
像是隨時都要暈過去的樣子。
老婆果然還是那個老婆。
身體還是一樣的差。
「要不,我自己回去吧,你還是下山吧。」
聞寒撐著自己的膝蓋看了我一眼。
「不用,說送你回家就送你回家。」
好吧。
但是如果不是他非要送我回家的話。
現在我早就變成原形跑回山神廟了。
人類的樣子還是不如小熊貓的樣子靈活。
可我又害怕嚇到聞寒。
畢竟今天我頂著沒藏好的耳朵和尾巴上門找他的時候。
他都差點嚇得暈過去了。
要是我直接在他面前變身。
估計他會被嚇死吧。
唉。
人類就是如此的膽小。
但……我喜歡。
終於,我們爬到了山神廟。
雖然多年前聞家人修繕過山神廟,可是這麼多年都沒人來過。
經過日曬風吹。
現在早就已經破敗不堪了。
聞寒稍微喘過來一點氣後,直起身子打量山神廟。
眉頭越皺越緊。
「你就住這兒?」
6
我點了點頭。
「對啊,我就住這兒,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下山吧,不然都看不見路了。」
其實如果可以,我更想送他下山。
因為他看起來弱弱的。
我真的有點害怕他下山的時候不小心滾下去了。
「不著急。」
聞寒直接抬腳往山神廟裡面走去,山神廟並不大。
稍微看兩眼就看完了。
只是看完之後,聞寒的臉色更差了。
「你晚上睡哪兒?」
我指了指地上的一個窩。
「睡這兒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說的話有什麼問題,聞寒聽完之後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衝擊似的。
看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但我卻覺得很好啊。
畢竟山神廟只有我一個人住,別的小動物都在外邊有自己的窩。
可很多都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
一下雨就不能睡了。
可我這兒就不害怕。
颳風下雨的也影響不到我。
「那你洗澡呢?」
「洗澡?」
「對。」
「有小溪啊!」
雖然我並不是很喜歡洗澡,身上的毛被打濕後,很長時間都不會變干。
我不是很喜歡那樣的感覺。
但是聽說人類很愛乾淨。
每天都要洗澡。
我如果說自己不洗。
估計聞寒會更加嫌棄我了。
那還是小小地撒個謊吧。
畢竟老婆對我的印象本來就很不好了。
早知道。
早知道就把尾巴和耳朵藏好了再去見他了。
我感覺再這樣下去,聞寒會發現我更多的壞習慣。
到時候他肯定會更加嫌棄我的。
「好了,好了,你快點回去吧,天都黑了。」
7
雖然很想留下他,在山神廟住一晚。
可他看起來並不能睡下我的窩。
而且人類太嬌貴了。
沒有被子的話,肯定會生病的。
而聞寒身體那麼差。
肯定會生很重很重的病。
所以還是算了吧。
我不想看見他生病。
聞寒被我推著出了山神廟。
但他並沒有立馬離開。
而是糾結地看著我。
神情非常嚴肅。
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難道他發現了我的優點?想改變剛剛的答案?
還是,他看到我住的地方後,更加嫌棄我,更加討厭我?
「跟我走。」
聞寒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然後拽著我往山下去。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抓著走上了下山的路。
怎麼,突然就變了呢?
剛剛不是還不想讓我留在他家嗎?
人類都這樣多變嗎?
不過。
我很喜歡。
老婆不討厭我了!
腦袋上的耳朵動了動,有些發癢。
-
「去洗澡。」
聞寒說完這句話就要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但見我一直沒動。
又只能停住自己的腳步,有些不耐煩地問我。
「還不去?」
我有些扭捏地攥著自己的衣擺。
「我沒有別的衣服可以穿了,而且……老婆,我不會用這些東西。」
畢竟在山上小溪洗澡的時候。
可不用穿衣服。
也不需要這些奇奇怪怪的罐子。
山神爺爺說。
不懂的就要開口問。
總比自己做錯了給人家帶來麻煩的好。
聞寒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8
扔下一句:「等著。」
然後就進了自己的臥室。
沒多久就拿著新衣服出來了。
「穿這個。」
聞寒把衣服扔到了我的懷裡。
然後冷著臉進了浴室。
又冷著臉給我示範了下怎麼用那些東西。
好神奇啊。
「學會了?」
聞寒偏頭看我,雖然還有些一知半解,但我總覺得我要是說自己沒學會,他就能立刻把我踹出他家。
「學會了!」
「行,洗完就出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好的,老婆。」
等我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出去的時候,聞寒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也還是沒說話。
只是扯著我坐在了椅子上。
然後拿出毛巾使勁在我的腦袋上擦著。
擦得我的頭都暈乎乎的。
然後又拿出一個奇怪的東西。
開啟的一瞬間,燙燙的感覺讓我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卻被聞寒一把撈住了脖子。
「別躲,不會傷害你的。」
好吧。
我其實沒害怕。
我怎麼會害怕呢?
只是有點奇怪。
聞寒的手突然蹭了蹭我的耳朵。
「燙嗎?」
「不……不燙。」
就是怪怪的。
跟自己摸耳朵的感覺好不一樣啊。
等奇怪的東西放下的時候,我的臉變得好紅。
「要留下來可以,但是……不准叫我老婆了,也不可以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明白了嗎?能做到就留下來,做不到你就回……」
「能!」
雖然不理解。
但我一定要留下來!
9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了床。
收拾打掃了一下家裡的衛生。
雖然很多年沒人住了,但聞寒回來之前應該是已經找人打掃過一些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很小的細節了。
等我干到一半的時候。
聞寒也起床了。
「其實……你不用做這些的。」
我下意識地回了句。
「不用客氣,這是作為老公應該做的。」
轉頭就對上了聞寒冷漠的視線。
壞了。
「我錯了。」
「下次不准這樣叫了。」
我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看來聞寒很介意這樣的事情啊。
但沒關係。
稱呼怎麼叫沒關係。
只要老婆是我的就可以了。
聞寒收拾好了自己後,就開始跟著我一起幹活。
家裡沒什麼好收拾了,無非就是灰塵的問題。
但幹著幹著我心裡就有了些疑問了。
為什麼。
聞寒自己回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