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看見我老婆了完整後續

他紅著眼眶跑出去，門摔得很響。

花瓣落了一地。

過了一會，他又開門回來，抱起崽崽。

抱著我的枕頭，咬牙。

「崽崽乖，爸爸帶你去找媽媽。」

醒來天還沒大亮，透過窗戶能看見晨霧瀰漫的茶園。

我後知後覺發現，我的心破了一個大洞。

缺了一大塊。

缺的那一塊，叫沈熠真。

很痛，我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要走的前一夜，眼淚流光了，那時候我還在他懷裡。

心不痛。

8

茶園的風景很好，我在慢慢適應這裡的生活。

給茶樹澆水，施肥，捯飭屋後的幾塊小菜地，種的全是沈熠真愛吃的小青菜。

網購了一株野薔薇種在角落裡。

喂養家裡的小雞小鴨子。

幾里路外的我們家還有一畝魚塘，裡面的魚很肥。

燉豆腐很香。

沈熠真很愛吃魚，也愛吃吸滿湯汁的豆腐。

小雞小鴨子很可愛，要是崽崽在應該會很興奮。

我不敢讓自己閒下來，閒下來就會想沈熠真。

想得忍不住想拿手機，想聯繫他，聽一聽他的聲音，看一看他的臉。

看過了就會更加貪心，想要見他，抱他，親他。

想不要理智，不顧他的未來。

忍一忍吧，孟溪然，你是為他好。

媽媽給我買了全套的防曬工具，斗笠還帶著白紗。

來往的人都熟，笑著問我媽媽。

我有點不好意思，媽媽拉著我的手。

「紫外線那麼強，我這麼寶貝一個大兒子，曬黑了怎麼辦。」

「人家白著呢，長得帥著呢。」

「不信你看看。」

被拉著炫耀了一圈。

爸爸叫我們回去吃飯，吃著吃著。

爸爸在我臉上看。

看了半晌，將手機遞過來。

「兒子，這人，長得好像你……」

我看得眼前一黑。

沈熠真！！！！

他全網註冊了帳號，取名。

【誰看見我老婆了？】

無時無刻，不管在哪裡，在幹嘛。

發視頻，全網找老婆。

視頻里，他舉著一疊照片，全方位展示。

重點對準我的臉。

聲音高昂。

「我老婆呢？」

「我那麼大一個活生生的老婆呢？」

「誰看見我老婆了，聯繫我一下，必有重謝。」

「我老婆丟了。」

「我很急，特別急。」

我也很急。

我連夜就上鎮上辦了一張新的電話卡。

沈熠真平均一天發八條視頻，條條找老婆。

起床拍【老婆早安。哦，我老婆丟了。】

洗漱拍【老婆，可以親親了。沒得親了，我老婆丟了。】

吃早餐拍【老婆想你做的麵條。不吃了，我老婆到底哪裡去了！！！】

……

我們那點照片，都被他摸起毛邊了。

每一張照片，都有它的獨特故事。

一天開一次直播，自己刷人氣，找老婆。

損呀。

什麼照片都拿出來，兩個男的接吻，不封他的直播封誰的。

氣得我心口疼。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呀。

9

我回想了一下，離開他的那天，戴了口罩和帽子，一路上應該沒人注意到我。

家裡大多都是跟我爸媽一樣年紀的中年人，應該不是他那種抽象視頻的受眾群體。

我出門幹活媽媽怕我曬黑曬傷都遮得嚴嚴實實。

應該沒人認出我。

沈熠真，真是好樣的。

我看了幾天他的視頻，給我氣笑了。

想衝進螢幕給他兩下。

視頻網站也給我氣笑了。

我點了不感興趣，我不喜歡。

沒用。

它就猜我喜歡。

艹，還讓它猜對了。

臉都讓沈熠真丟完了。

沒人幫他找，評論區全是抽象派。

一個直播他拿著我的照片自娛自樂，禮物特效都看不清我們的臉。

有人問。

「他到底欠你多少錢，你看你損的。」

他氣呼呼地把禮物關了，嚷嚷。

「不准刷禮物了，幫我找找我老婆呀！！！」

「他真的是我老婆！！！親的！！」

我習慣了，我麻木了。

我學會採茶了。

我頂著烈日採茶，我爸又拿著手機過來了。

沈熠真，訂婚了……

烈日曬得我大腦暈眩，哆嗦著拿不住手機。

點進去，我又麻了。

他在自己的訂婚宴上大鬧。

對著媒體狂喊。

「孟溪然，你今天不來搶婚我跟你沒完。」

「我抓到你，我要把你鎖在床上。」

「嗚嗚嗚，你真的不來搶婚。」

「天殺的，我老婆始亂終棄呀。」

我爸拍拍我的肩膀。

「兒子你到底欠他多少錢……要不還給他吧……爸給你錢。」

什麼跟什麼？

我咬牙用我爸的手機點了。

不喜歡！！！

不感興趣！！！！

沈熠真！！

鬧成這樣，要跟他訂婚的女生怎麼辦。

你以後怎麼辦呀，沈熠真。

你讓我怎麼辦呀，沈熠真。

10

沈熠真被退婚了。

直播和視頻停了。

我沒覺得輕鬆，反而更加惴惴不安。

又擔心他又莫名感到失落。

我開始失眠，不分晝夜地想起他。

愛賴床的沈熠真，軍訓早上總是需要我喊，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頭頂會有兩撮小呆毛。

有潔癖，但是邀請我在他床上吃薯片看電影的沈熠真，總是找機會將頭靠在我肩膀上。

我扭了腳，每天把我背上背下去醫務室換藥的沈熠真，笑得一臉燦爛，對我說。

「別說謝謝了，以身相許給我當老婆吧。」

說完自己先紅了臉，惹我心臟狂跳。

回家住了三天又回來的沈熠真，委屈巴巴。

「沒有你的呼吸聲，我睡不著。」

騙我說冷，抱著我睡的沈熠真，像個小火爐。

偷偷給我準備生日，在蠟燭吹滅後吻住我的沈熠真。

「孟溪然，我真的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可以嗎？」

「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第一次緊張得直哭，哭得我都不好意思哭了。

一邊給他，一邊哄他。

他的眼淚全部掉我身上，聲音軟軟地叫我。

「寶貝，哥哥，然然，老婆……」

「我的香香老婆……」

……

手指被燙了一下，打斷了回憶。

這鍋茶不能要了。

我的眼淚掉進去了。

火候也過了，茶香壞了。

院外傳來窸窣的聲音。

透過門縫，我看見了沈熠真。

他抹了一把路邊的泥在臉上，將衣服撕得破爛。

一屁股坐在我家門口揚聲哭喊。

「沒天理啦，始亂終棄啦，拋夫棄子啦。」

「孟曦然，你要是不出來為我們負責，我和崽崽就不走了。」

小貓從他懷裡探出頭，「喵」了一聲，被他抹了滿臉泥。

「你知道我們父子倆，沒有老婆和媽媽過得多慘嗎？」

髒兮兮的小貓，「喵～（慘）」

我衝出去就捂住了他的嘴。

正是採茶的時候，茶園裡到處都是人。

「沈熠真！！！你特碼的……唔……」

「別在外面……唔，沈熠……」

「老公。（艱難呼吸）」

11

他把自己洗乾淨，我把崽崽洗乾淨。

「你看你把崽崽整的，毛都打結了。」

「沈熠真……你……」

我一轉頭，沈熠真逆光靠在門上，看不清神情，水珠一顆顆從頭髮上滴落。

他的手，把玩著一條銀色的鏈子。

抬起的眼眸，落在我身上。

給崽崽擦毛的手一頓，崽崽「喵」一聲，自己抖落了身上的水。

跑了？？？？

崽崽：「喵喵喵喵」（家庭矛盾，禍不及孩子，再見！）

「你幹嘛呀？」

那條鏈子，不粗不細，繞在他指尖打圈。

「孟溪然，我說過的，抓到你要把你鎖在床上。」

他一步步逼近，我再躲掉水桶里了。

「你們，在幹嘛？？」

是我爸媽的聲音。

完了。

沈熠真迅速將鏈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鍊？

他露出笑容，兩顆無害的梨渦。

「叔叔阿姨好，我是孟溪然男朋友。」

「我可以叫你們爸媽嗎？」

我爸媽，還有我：「？？？」

我爸媽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回自己的表情。

看得出臉部肌肉很累。

我媽：「我去撈菜，摘魚……」

我爸：「你們先做飯，我慢慢聊……」

爸媽，你們忘了帶我一起跑……

滿滿一桌子菜，都是沈熠真愛吃的。

崽崽得到了一條無油無鹽的清蒸魚，在角落裡吃得正歡。

剛洗的毛，因為追著小雞仔和小鴨子玩，折騰得髒兮兮的。

沈熠真徹底放飛自我了。

「這個魚好好吃，阿姨，我可以叫你媽媽嗎？」

我媽剛給他夾菜的筷子僵在半路上。

「這個小青菜好甜，叔叔，我可以叫你爸爸嗎？」

我爸：「咳，小青菜是溪然種的。」

我爸媽求救地看向我。他亮晶晶的眼眸轉過來。

「特意種給我的嗎？孟溪然我可以叫你老……啊……」

他委屈巴巴。

「你踩我幹嘛？」

「是討厭我嗎？你始亂終棄，是因為喜歡上別人了對吧，他在哪裡，我叫崽崽撓他。」

髒兮兮的崽崽：「喵喵～」（奶凶：在哪裡！！壞人！！）

閉嘴吧你們兩個。

我擰著他的胳膊。

「適可而止呀。」

沈熠真眼眶紅了，崽崽過來咬我的褲腿。

一人一貓，全是綠茶。

「我知道，你就是不要我了，我千里迢迢來找你。」

「我什麼都沒有，你不要我，我就乞討回去，餓死在路邊就算了。」

他放下筷子。

「崽崽，我們走，不理媽媽了，以後爸爸撿垃圾養你……」

沈熠真那張臉，裝可憐起來，假的都像真的。

我媽心疼：「好孩子，你想叫就叫吧。」

我爸乾笑：「來來來，坐下吃飯，都是一家人。」

沈綠茶垂眸，委屈巴巴：「哥哥不准……」

我捏著筷子，深呼吸。

「坐下，吃飯。」

沈熠真歡快坐下。

「爸爸，你吃這個。」

「媽媽，你好溫柔。」

「老……哥哥，你別瞪我。」

我：「你要是敢在外面亂叫，我打死你算了。」

12

沈熠真靠著嘴甜勤快，蠱惑了我爸媽。

我媽：「真真幹活可真快，一點都不嬌氣，也不喊累。」

我爸：「小沈力氣真大，一看就是個好孩子。」

沈熠真：「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沈熠真靠著撒潑耍賴，闖進了我的房間，霸占了我半張床。

「崽崽說它要自己睡我的床，把我趕出來了。」

「寶貝收留我吧。」

「寶貝你好香。」

「哥哥我想你。」

「老婆，我愛你。」

我的手被他用那條鏈子拴在床上，為了不發出聲音含住了上面的鈴鐺。

聲音含含糊糊。

「沈熠真，輕點，爸媽在家……唔……」

「寶貝叫我什麼？我聽不清呢，太想你了，把耳朵想聾了。」

混蛋。

沈熠真精神是真的好。

白天在地里刨呀刨，晚上在床上鑿呀鑿。

一身牛勁，到處使。

崽崽也完全放飛自我了，成天撒丫子瘋跑。

小白貓玩成了小灰貓。

進口貓糧、罐頭，一口不吃。

我們吃什麼它吃什麼。

我躺在搖椅上曬早晨的太陽，風和日麗，空氣里都帶著茶香。

沈熠真跟我爸在茶園裡，兩人靠著不知道說什麼，很親近。

崽崽又去追他最愛的那隻小黃鴨了，因為最近長胖了，有點費勁。

媽媽給我身上蓋上了柔軟的毯子，搬了小凳子在我身邊坐下，捏了捏我的手。

聲音溫柔。

「寶寶，媽媽看得出來，你喜歡真真。」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從回來後，你一直都心不在焉，心裡藏了事，笑起來都帶著難過。」

「可真真來後，你笑容都多了，目光柔軟地落在他身上。」

「你沒那麼愛吃魚不是嗎？小青菜也是為真真種的。」

「真真沒來之前，你吃什麼都不在意，真真來了之後，你開始別彆扭扭地問我會不會做這樣的菜。」

「我不會做的，你自己看視頻學。」

媽媽的手好溫暖，她的眼神好包容。

「媽媽的寶寶在擔心什麼呢？」

「現在的時代和以前不一樣了，孩子開心最重要，本來我們都做好了一輩子找不到你就找你一輩子的打算，現在你不僅回來了，還帶了一個。」

「寶寶，男孩子也沒關係呀，那孩子挺好的，又勤快，又活潑，又開朗。」

「重點是，他真的很在意你。」

「爸媽這麼多年也給你攢了結婚的錢，你看看你們誰娶誰？」

沈熠真隔著老遠朝著我招手，手裡舉著一支茶花。

歲月靜好，親人愛人在側，一個溫暖的家。

這是我一直以來最渴望擁有的一切。

我趴在媽媽肩頭，眼淚大顆大顆落在地上。

沈熠真沒有問我為什麼忽然離開。

我也沒有主動解釋。

我們都默契地避開了那段分離。

好像只是一場捉迷藏，我藏起來，他找到我。

我們繼續在一起。

可事實是，歲月靜好是我偷來的。

我再怎樣珍惜，怎樣捨不得。

偷來的，就要還。

13

那串陌生的號碼，被我輸入、刪除、輸入、刪除……

陌生都變得熟悉，卻遲遲按不下撥打鍵。

「孟溪然，你是要給我媽打電話，讓她把我帶回家嗎？」

沈熠真的語氣很平靜，眼裡又帶著期待。

「哥，你把號碼刪掉，告訴我，我誤會了。」

「我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好嗎？」

我沒說話，也沒動。

連直視他眼睛都做不到。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別過臉不看我。

「我剛才什麼都沒看見，我要出去重新進來一次。」

「真真……」

門在我眼前關上，空氣中還殘留著沈熠真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

他敲門，哽咽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強裝的歡快。

「哥，我進來啦。」

大概十幾秒，他推門進來。

我手裡還拿著手機，電話號碼還停留在上面。

沈熠真哭了，蹲在地上哭了。

我腦子很亂，亂成一團，像一鍋粥。

胡思亂想。

還好沈阿姨沒看見沈熠真哭，不然一定很難過。

還好我爸媽今晚不在家，不然不知道面對這樣的場景，他們該怎麼勸架。

還好崽崽出去玩了，不用看見爸爸媽媽很傷心。

小貓不懂人類的感情，卻能讀懂簡單的悲歡。

沈熠真毫不遮掩地大哭。

「孟溪然，我真的真的跟你生氣了，你再不哄我，我真的不要理你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他臉上滑落。

「寶貝，我好痛呀，你哄哄我吧。」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身體抖得像一片秋雨里的殘葉。

「對不起，對不起，真真……」

我摟著他，胡亂地擦他臉上落不完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