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定的第五年。
楚珩依舊對我的結合熱置之不理。
我難受得狼狽倒地,男人卻居高臨下看我,語氣淡淡:「時棲,你知道的,我不願意做被生理反應支配的動物。」
可是後來,我意外撞見他將嚮導葉雲疏桎梏在懷裡,憐惜地吻上去。
神色痛苦,語氣隱忍:「雲疏,我後悔了。」
在之後的「戈爾諾戰役」中,他拋下我去救葉雲疏。
子彈沒入心臟,身子砸在廢墟之中。
我恍然大悟。
原來他喜歡的另有其人。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回到了哨向匹配的那天。
1
「時棲嚮導,介於你情況的特殊性,匹配到兩名超高精神圖景匹配率哨兵。」
「現可根據你的意願進行綁定。是選擇匹配率 100%的傅執夜哨兵,還是匹配率 95%的楚珩哨兵?請儘快答覆,回復截止時間為三天後。」
我一陣恍惚。
不是死了麼?都正中心臟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可腳下是踏地的實感,耳邊有人用平緩的語調說著什麼。
最重要的是——
我竟然看見了楚珩。
他就站在我幾步外。
腦中嗡鳴作響的戰場炮彈聲漸漸消散,我不動聲色地迅速觀察了四周。
這裡是帝國哨向匹配所。
那人在問我,要選擇哪個哨兵作為自己的綁定對象。
也就是說……我回到了過去?
我重生了?
「時棲嚮導?」
見我沒說話,工作人員繼續說:「要是還沒有考慮好,你可以擇日再前來走綁定程序。」
我回神,抬眸。
將視線放在楚珩身上。
上輩子關於楚珩最後的記憶,是男人決絕離去的背影。
現在,他正看著我。
只是那張略顯青澀的臉上,浮現出了難以察覺的、幾不可見的煩躁。
這個時候,他已經認識葉雲疏了。
反胃感湧上心頭,
我捏拳,努力壓抑著將要噴薄而出的怒意。
嘴角勾起細小的弧度:「楚珩,你覺得呢?」
「我不會干擾你的選擇。」他說,眼底流露出幾分不自然的緊張:「只是小棲,事關重大,我希望你深思熟慮後再做決定。」
虛偽得叫人發笑。
我以前怎麼就那麼傻、那麼蠢。
沒發現他溫柔面具下的不真誠呢?
我嘴角的弧度擴大,臉上掛起笑容:「其實也不用深思熟慮,畢竟值得選誰一目了然。」
楚珩臉色倏地沉了沉,眸中閃過煩悶。
他皺眉開口:「時棲,你還是……」
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我直直朝傅執夜走了過去。
「我選傅執夜。」我聲音果斷。
從始至終都置身事外的男人總算轉過臉來。
我呼吸滯了滯,幾近無言。
這是何等權威的一張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色淺淡,下頜線清晰利落,五官恰到好處地組合在一起。
完全是張沒有任何人會質疑的俊美面容。
不僅僅是臉,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
目測身高近一米九,肩線撐起挺括的軍裝,皮帶束著精悍的腰身,隔著布料似乎也能看出其下腹肌緊實的起伏。身姿似一棵無法撼動的松,所有力量都沉在骨子裡。
氣質沉冷,氣勢不凡。
2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傅執夜朝我走來。
低沉悅耳的聲線響起:「這是你的答案?」
我上輩子真是瞎了狗眼了。
這是此刻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篤定點頭:「是。」
男人黑墨般的眼瞳盯了我半晌,叫人看不出情緒。
「那就走程序吧。」他移開視線,說。
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我們就要往窗口走去。
我的胳膊卻忽而被人握住。
「時棲。」
我轉過頭去,見楚珩臉色更沉,問:「你什麼意思?」
我瞬間掙開他的手,往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佯裝鬱悶:「什麼什麼意思?」
「啊,」我擺出恍然的模樣:「你不會以為我要選你吧?」
在楚珩徹底黑下來的表情中,我接著說:「你在想什麼啊。」
「我們可是百分百匹配度,並且傅上將是帝國頂尖的 S 級哨兵。無論哪方面……你都比不上他吧?」
楚珩愕然,額頭上青筋浮現,神情是被羞辱的憤意。
他唇瓣顫了顫,似乎想要說什麼。
我卻已經移開視線,不再理會。
綁定過程很順利,我們迅速走完了所有流程。
離開哨向匹配所的時候,我發現楚珩竟然還沒走。
見我出來,他板著臉留下一句:「時棲,你可不要後悔!」
選了你才會後悔。
我在心裡冷笑,越過他徑直朝前。
走出了很遠,還能感覺到他那道暗沉沉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你們認識。」
是篤定的陳述句。
我愣了愣,點頭承認:「是。」
傅執夜忽而停下腳步,站定。
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我不管你今天做出的選擇是出於什麼目的。和他鬧彆扭還是別的什麼。」
「之後三個月的適應磨合期,希望你能遵循守則。」
「我討厭麻煩。」
我盯著他開合的薄唇,男人吐出的音節清晰利落。
性感的嗓音鑽入耳中,讓我心尖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越看越帥是怎麼回事。
見我不答,傅執夜眉梢微蹙。
我回神,抬眸直視他的眼睛。
「沒有別的原因。」
我眨了下眼,語氣無辜:「我剛才說的,都是實話。」
哨向綁定後有長達三個月的適應期。
帝國有規定,要是適應期結束雙方對彼此不滿意,三個月後可以一同去哨向匹配所申請解除綁定。
傅執夜這麼說的意思是……
我心念微動。
嘴角向下扯,避開了他的視線:「上將是對我不滿意麼?」
「如果您有意見,我隨時可以配合撤銷綁定。」
一般走了流程,適應期未結束是無法取消的。只是作為帝國高級軍官,傅執夜應該有這個權限。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男人開口解釋,清凌凌的聲線竟是帶了些輕微的安撫意味:「別多想。」
我乖乖應道:「嗯。」
「走吧,送你回去。」
在他沒注意的角度,我悄悄勾了勾唇角。
我當然也沒有撤銷的意思,以退為進而已。
上輩子那是被豬油蒙了心和眼。
現在好不容易遇到個完美長在我 xp 上的人。
我自然不可能輕易放手。
3
說起來,我和楚珩從小相識。
長大後,他覺醒為哨兵,我則覺醒為嚮導。
並且是高匹配率。
身邊所有人都認為,我和他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理應綁定。
我也這麼認為。
所以上輩子在匹配結果出來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了他。
忽略了男人異常的情緒。
我仍然不確定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葉雲疏,是現在,亦或者更早?
只是綁定後,日復一日的相處中,「葉雲疏」的名字和身影以不正常的頻率出現在楚珩的生活里。
起初他告訴我,他們只是同事關係;之後他說,我看見的、聽到的只是意外和湊巧;最後他乾脆指責我「無理取鬧」、「沒事找事」。
我們甚至沒有形成深度、永久的精神連結。
在我產生結合熱的時候,楚珩總是保持冷漠、克制的姿態。
他說自己抗拒這樣原始的生理反應,不願被其支配。
我當初也是傻,還信了。
數不清的抑制劑扎進手臂。
現在想來,他只是不願意,要為葉雲疏守身如玉罷了。
那段日子真難熬啊。
要不是我這人道德感高,還有些精神潔癖。
都不知道偷吃多少次了。
除了百分百的匹配率,上輩子我和傅執夜便幾乎沒什麼交集。
但後來看新聞,傅執夜一直沒有綁定到合適的嚮導,長期沒有嚮導給他做精神疏導,深受神遊症和精神污染的苦楚。
我在心裡輕嘆一口氣,已然下定了某種決心。
傅執夜。
這次,你的導來了。
4
「到了。」
記憶沉澱下去。
我解了安全帶,朝他看去,聲音平靜:「謝謝上將。」
「不用。」
頓了頓,他接著說:「你知道的吧,綁定後,我們需要住一起。」
我點頭,輕聲:「嗯,知道。」
「準備準備,」他說:「最遲三天後,我來接你。」
我溫聲:「好,麻煩上將了。」
告別後,我心情不錯地回到了家。
柔和的燈光,不算大但溫馨的屋子,擺放著我喜歡的物件。
我將身子陷進柔軟的沙發,目光聚焦於虛無。
恍然意識到,我是真的重生了。
是老天覺得我上輩子過得太慘,這才給了一次重來的機會麼?
我無聊地扯了扯嘴角。
發了陣呆,又隨便搞了點吃的。
用了晚餐,我回到臥室,準備發回信。
這個時候,我剛畢業不久,處於找工作的階段。
目前收到了幾個不錯的 offer。
上輩子,為了離楚珩那賤人近些,我選了「塔」的區域協調員。
這次麼,當然是選擇洛根亞基地心理治療中心的高級顧問。
這份工作與我的專業契合,待遇很好。
最重要的是——
傅執夜是極墨軍團的最高指揮官。而極墨軍團正駐守於洛根亞基地。
入夜。
我躺在大床上,捧著終端滾了兩圈。
斟酌片刻,最終給今天剛加上聯繫方式的傅執夜發去了第一條信息:
【上將,晚安好夢】
做好了收不到回復的打算。
沒想到兩分鐘後,我看見了來自他的訊息:
【嗯。】
【你也是。】
我微微眯眼。
想到男人那標準的倒三角身材,衣裝之下充滿爆發力的軀體。
尾脊骨一陣酥麻。
無意識咬了咬唇。
我想。
這個得嘗到啊。
畢竟實在是太頂了。
5
說是三天後,但傅執夜在我回家後的第二天就來接我了。
我行李不多,傅執夜幫我,兩個人三趟就把所有行李搬到了飛行器上。
隨後傅執夜載著我朝他家駛去。
屋子是獨棟別墅,空間很大。
我看了眼地圖,發現這裡離洛根亞基地也比較近,十分鐘左右的車程。
今天似乎是傅執夜的休息日,他沒去軍部。
又幫我把行李搬進屋子裡去。
接過最後的行李箱,我順口說:「謝謝上將。」
一道沉靜的視線落在身上。
我抬眸,見傅執夜垂眼看我,語氣淡淡:「以我們現在的關係,你這麼稱呼我,似乎不太合適。」
也是。
我想了想,乾脆一步到位。
於是微微彎起眉眼:「老公。」
傅執夜瞳孔收縮,身子微不可察地震了震。
很快恢復如初,聲線平穩:「我們也不是這種關係。」
頓了頓,他補充:「還不是。」
「喔……」
我怔怔低下頭:「不好意思,是我說錯話了。」
「……算了。」他似是輕嘆了一口氣:「無所謂。」
「先吃飯吧,行李待會兒再收拾。」
我再次淺淺地勾起了唇角:「好。」
傅執夜上樓換了身衣服。
他在家裡要隨性很多,不再是板正的軍裝,上身套了件純色短袖。
動作間,手臂上緊實的肱二頭肌隨之起伏。
我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安靜斂眸。
肚子餓了,吃飯。
時間不太來得及,我們點了外送的餐。
吃完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我開始收拾自己帶過來的行李。
傅執夜剛才說過,這裡以後也是我家,東西可以隨意擺放。
正認真收拾著,頭頂再次傳來男人的聲音:
「屋裡空房間很多。你可以隨意選一間喜歡的住。」
我指尖微頓。
抬頭,面色茫然。
顫抖的聲線中夾雜著幾分委屈:「我們不住一間嗎?」
抿抿唇,我輕聲補了個稱呼:「老公。」
傅執夜怔然,神色微動。
我繼續說:「沒關係,不方便就算了。」
「我,我只是有時候會失眠。想著有人陪會好點……」
「……」傅執夜:「主臥在二樓左轉第二間。」
「我幫你把行李拿上去。」
說著,真的上前兩步把我裝衣物的行李箱單手提起,步伐穩穩地朝樓上走去。
我緊隨其後,盯著那道矯健的身姿,緩緩勾了勾唇角。
傅執夜肯定沒和別人同床共枕過。
一舉一動都表現得很不習慣,身子無意識緊繃著。
雖然有意撩撥他,但我也沒想步步緊逼。
所以躺上去後還算老實,沒什么小動作。
只是在「熟睡」後,又「無意識」地朝他那邊靠了靠。
臉頰貼在他的手臂。
睡得香甜。
我這一覺睡得很好。
醒過來的時候,傅執夜不在身側,想必是去基地里了。
我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感覺身側似乎還留有屬於傅執夜的那份清冽的冷香。
拿出終端,我給人發去消息:
【老公,早安】
對方回得很快:
【早。樓下有早餐】
我:【好吶,謝謝老公】
【[開心.jpg]】
傅執夜簡簡單單回了個「嗯」,就沒再有下文。
我心情不錯地起床洗漱。
6
之後的幾天裡,我發現傅執夜都沒再介意我對他的稱呼。
這是個好的跡象。
他不抗拒我,而且沒準聽著聽著他就自動代入身份了呢。
第一次見到他精神體時,是在某個清晨。
感覺到什麼,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就和近在咫尺的黑龍對上了眼。
體型與大型犬相仿,但伸展的蝠翼卻讓他看上去占據了更大的空間。
四爪匍匐在我枕邊,頭頂有對宛如黑曜石雕琢的彎角,棘刺沿著脊椎蔓延至尾尖,酷炫非凡。
那雙金黃的豎瞳里,映出我呆愣的模樣。
因為太突然,我身子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被傅執夜穩穩接住,後背貼上他的懷抱。
飽滿、鼓鼓囊囊的胸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別怕,它不會傷害你。」
「嗯。」我屏氣凝神,更多注意力轉移到了後背的觸感上。
「我沒事,就是有點突然。」
想著得多貼會兒,便心機地保持不動,沒拉開距離。
熱意從相觸的部位攀升。
半晌,傅執夜率先開口:「先起床吧。」
「好。」
換衣服的間隙,我看見雪凌也出來了。
我們倆的精神體,似乎都是變異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