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看著魔王,無聲扯了扯嘴角:
「是你輸了。」
魔王眯了眯眼,語氣意味深長:
「先放手的不一定是輸家。還有小天使,你身邊的人類我沒吃,打暈丟一邊了,我們下次再見……」
他張開黑色的翅膀,消失在空中。
我聽到魔王的話,鬆了一口氣。
裴淵還活著。
活著就好,他那麼膽小,肯定被嚇哭了吧……
「傷到哪了?」
頭頂上的聲音清清冷冷的。
我搖搖頭,趕緊和謝霄拉開距離,生怕他又誤會發怒。
「謝謝天神關心……嘶……」
耳垂突然一痛。
謝霄捏上我的耳垂,目光像是釘在那裡,薄唇抿得緊緊的。
耳垂本來就被魔王的尖牙咬腫了,上面還有牙印。
現在被謝霄一捏,更痛了。
真是……又生什麼氣?
我無奈軟著語氣求饒:
「天神大人,還請放開……」
謝霄力氣反而大了些。
我疼得倒吸一口氣,直到耳垂陷入一處濕潤。
竟是謝霄低頭,含了上去。
我眼睛瞪大了。
片刻,謝霄鬆了口。
他耳根子有點紅,撩起眼皮看我時,依舊是清冷禁慾的模樣:
「魔氣太重。」
又冷著臉問:「葉懷,你可知錯?」
天神高高在上的氣勢又回來了。
像是氣還沒消。
我無奈,跪下去老實再認一遍錯:
「葉懷知道錯了,以後定然不會再醉酒衝撞天神。」
謝霄臉更黑了:
「罰你繼續討伐魔王,直到你知道錯了為止。」
張開白色的翅膀,也飛不見了。
我摸了摸鼻子,怎麼每次越道歉謝霄越生氣呢?
8
找到裴淵的時候,他被綁著,看到我眼睛立馬濕潤了。
「哥哥......」
解開他的繩子後,他立馬往我懷裡鑽:
「哥哥我好害怕好擔心你嗚嗚嗚。」
我摸著他的腦袋哄道:
「乖,哥哥在。」
裴淵沒受傷,但身上的魔氣更重了。
晚上,他蒼白著臉咳嗽,咳出了血。
被我發現後,還藏著不給我看,眼皮耷拉著:
「哥哥,好難受,我是不是要死了?要不哥哥放我自生自滅吧,是我太弱了,不想拖累哥哥。」
一邊說著讓我把他丟掉,一邊卻又緊緊拽著我的袖子。
像是生怕被拋棄的小狗,垂著頭肩膀一顫一顫的。
又哭了。
我彎下腰,和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對視,心軟得不行,輕聲哄著:
「怎麼會?裴淵,我會讓你好好活著的。」
魔氣太重,普通的貼貼已經沒有用。
我沖裴淵勾勾手。
他很聽話地湊了過來。
我順從地被他壓倒:
「想活命嗎?吞掉我的法力,就能把魔氣趕走了。」
裴淵直勾勾盯著我,臉上染上薄紅:
「怎,怎麼吞?」
我拉住他的衣領,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
「像你平時那樣,也可以更過分一些……」
他耳根子紅透了,眼尾勾人,一點點湊近我……
裴淵一邊舔,一邊抬眼看我。
我不敢看他。
因為只一眼,鼻腔就又開始翻湧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裴淵越舔,他身上魔氣反而越重。
魔氣越重,他舔得越用力。
最後我緊緊攥著床單,先受不住,摸著他的長髮:
「輕,輕點。」
法力混著汗液控制不住往外冒,也全部被裴淵盡數舔掉。
最後,他魔氣完全消失了。
剩我大口呼吸,抬起胳膊遮住眼睛,默念道:
我是天使,邪念退散。
9
討伐魔王的使命還在繼續。
我只能帶著裴淵繼續上路。
照理說離魔宮越近,遇到的魔物應該越強才對。
我一個法力盡失的天使,帶上一個病弱人類,是他們最好的獵物。
可不知為什麼,魔物們都很怕我。
甚至它們只是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就像被嚇到腿軟一樣,瘋狂逃竄。
我不解。
一旁,裴淵扯著我的袖子晃著:
「哥哥,你好厲害呀。」
「魔物他們都怕你呢,哥哥以前是不是很厲害的天使?」
「好崇拜哥哥!」
「......」
我被誇得不好意思。
以前的我確實很厲害。
可是現在,我完全就是個廢天使罷了。
偶爾有幾個膽子大的魔物會主動襲擊我們。
「看!是天使和病弱人類,桀桀桀,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可我剛張開天使翅膀,還沒施展第一道法術,它們就自己倒下了:
「糟了,這天使怎麼這麼強!啊,我打不過啊!弟兄們快跑!」
我拿著天使杖,看著魔物連滾帶爬跑路的身影沉默。
嗯。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靠近魔宮的核心魔物們就這嗎?
我還沒怎麼正經施法呢。
裴淵反倒像是被嚇到了,縮在我的翅膀下:
「哥哥好兇,以後哥哥不會也這麼對我吧?」
我趕緊哄他:
「怎麼會,我怎麼捨得這麼對你呢?」
畢竟我是個顏控,裴淵又這麼弱小無辜可愛。
捨不得凶,只想......
一路上有裴淵陪著,竟也不知道是來受罰的還是享樂的。
日子可比天宮快活多了。
可是快樂總是短暫的。
到魔宮的前一晚,我盯著裴淵恬靜的睡顏發愣。
要是時光暫停,一輩子這樣也好。
裴淵身上的魔氣已經消散得差不多,安靜地趴在我胸前,微弱的呼吸打在胸口。
在天使身邊待久了,他身上的病痛也早已治癒。
天使會庇佑每一個善良的人類。
我也不該拖著裴淵一起去送死。
於是我對他施展了法術: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出發前,我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起身離開去尋找魔王。
沒注意到身後的裴淵睫毛輕顫。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10
一路上想了許多。
也許謝霄只是在氣頭上,所以知道我大戰後幾乎法力盡失,故意派我來討伐魔王。
當年我曾是謝霄身邊最忠誠的戰神。
老天神對我有恩,將小謝霄託付給我。
他是我守著長大的。
記得那年謝霄小小的身影被我抱在懷裡,眼裡盛著淚水,怯怯地叫著:
「戰神哥哥。」
我心軟成一團。
之後,我替他掃除一切障礙。
擊敗魔物,收復失地,戰無不勝。
謝霄總站在我身邊。
關係最密切的時候,他張開翅膀把受傷的我護在裡面。
血混著眼淚滴到我的臉上。
我第一次對他發火。
我可以死。
但謝霄作為天神,他不能出事。
曾有不懷好意的天使們挑撥我和謝霄:
「葉懷,戰神的位子哪有天神好,老天神把位置讓給了這麼一個哭包,你就甘心?」
「戰神大人不如自立一派,擁有這等戰力,何必來哄一個小孩?」
「......」
我皺著眉剛想反駁,卻看到謝霄的身影躲在帘子後。
漆黑的眼睛直直望著我。
漸漸地,他不再對我撒嬌。
不再對我笑。
也不再叫哥哥。
謝霄一點點長大,變強。
挑撥的話又轉向了:
「飛鳥盡,良弓藏,葉懷你可要小心點。」
「葉懷,天神現在早已不需要你了,你的存在反倒是威脅。」
「......」
我沒當回事。
直到那場神魔大戰,老魔王對著謝霄致命一擊時,他沒躲,反而直直望著我。
我心急。
謝霄怎麼不躲開?
「小心!」
我張開翅膀護了過去。
下一秒,翅膀連帶著身子一起被刺穿。
很疼。
胸口像破了個大洞。
法力、生命力一點點流逝。
謝霄盯著我,瞳孔驟縮。
他眼裡情緒太雜——驚喜、安心、心疼、懊悔、害怕……
我看不穿,卻還是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想觸碰他:
「別怕。」
他張口說些什麼,我聽不清。
意識漸漸模糊,我閉上眼。
那之後,我就成了一個廢天使。
那些挑撥的流言終於止住。
只是時不時有關係好的天使來看我,他們嘆口氣:
「天神大人當時要是能躲過去就好了。」
「葉懷,你疼不疼?」
我虛弱地搖搖頭。
已經不疼了。
只是心裡冷。
謝霄是我看著長大的。
我太了解他。
那一擊,謝霄是能躲過去的。
那時我無力地躺著,感受著法力一點點流逝,閉上眼想著。
這下,謝霄大概能徹底安心了……
11
來到魔宮外正好碰上魔族大軍,浩浩蕩蕩的動靜,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而這邊只有我一個廢了法力的天使,孤零零的。
我苦笑。
還真是有夠倒霉的。
自己身上謝霄布下的法力禁制還沒消,只要他想,隨時能出來救我於水火。
問題是,謝霄像是還沒消氣?
難不成,他真的忍心看著我死在這嗎?
小沒良心的。
我嘆口氣,掏出了法杖。
正打算以死相搏,袖子突然被扯了扯。
裴淵委屈巴巴的聲音響起:
「哥哥怎麼不帶上我……」
我一驚。
他不應該還在沉睡嗎?
我急忙把他往外推:
「這裡危險,你先走。」
可是魔族大軍已經往這裡衝來。
一個半殘廢天使和一個病弱的人類組合,在魔族大軍眼裡簡直是兩塊小蛋糕。
我下意識張開翅膀,把裴淵護在懷裡:
「聽話,你不該來這裡,別管我先走。」
平時,裴淵該怕死了。
可現在,他不僅不怕,還帶著笑意,眼尾勾人:
「哥哥臨走前親了我,我睡不著就跟了出來,哥哥再親一下好不好?」
這種時候還勾人呢!
我急了:
「裴淵!你不要命了!」
魔族大軍已經把我們團團圍住。
完了。
出不去了。
我正準備用盡法力把裴淵送出去,魔族大軍卻齊刷刷朝我們跪下了。
?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身上謝霄禁制發力了?
不應該啊……
還沒疑惑完,魔族整整齊齊、恭恭敬敬的聲音響起:
「恭迎魔王回宮!這位天使是您的俘虜嗎?」
12
?
我天使棒子差點都被嚇掉了,呆滯轉頭。
被我護在懷裡的病弱美人一點點變高、變壯,甚至比我快高了一個頭。
眼底的那抹勾人的脆弱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玩味。
他背後,黑色的翅膀緩緩張開,完全包裹住我白色的翅膀。
有力的手臂攬住我的腰。
裴淵低笑一聲:
「不,他是我的王后。」
這場景過於荒誕。
我愣了好久。
好不容易回神想掙扎,卻發現全身像被定住一樣。
說不出話,只能驚愕地瞪著他。
那張讓我色令智昏的臉邪魅一笑。
裴淵握住我的手腕,輕輕鬆鬆就沒收了我的武器。
另一隻手挑起我的下巴:
「怎麼這麼驚訝,我們又見面了,小天使……哥哥。」
我眼皮發沉。
嘴角被輕輕親了一下。
自己徹底失去意識。
13
醒來時眼前一片紅色,頭上被蓋住了紅色的帕子。
身子搖搖晃晃的,像是在轎子上。
我努力動了動,卻發現完全動不了。
像被裴淵用法術定住。
我嘆口氣。
可悲的顏控。
別人叫一聲哥哥,便又上當了。
誰能想到路上救的病弱美人居然是魔王呢?
虧我一路上那麼護著他。
憤怒湧上心頭。
這麼逗弄我,很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