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路人甲決定修好那個反派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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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雖然打架狠,但對方人多,手裡又有傢伙。

但我發現,他根本沒想贏。

他甚至沒怎麼躲。

鋼管砸在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咬住那個黃毛的胳膊,像條瘋狗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彈幕瘋了:

【打死他!打死他!】

【最好打殘廢了,讓他沒辦法再去霍霍別人。】

【就是就是,他之後因為嫉妒男主,可是把女主拖到工地強姦了,這種人就該亂棍打死!】

我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沖。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報警,應該跑,應該去找老師。

但我看見林野被打倒在泥水裡,那些人還在往他身上踹。

他蜷縮著,護著頭,一動不動。

就像那只在雨里瑟瑟發抖的貓。

我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推。

順手抄起路邊工地的一把鐵鍬。

鐵鍬很沉,木柄上全是毛刺,扎進手心裡。

「都他媽給我滾!」

我吼了一嗓子,聲音劈了叉,難聽得很。

那一鍬並沒有拍到人身上,而是狠狠砸在了旁邊的鐵皮圍擋上。

發出一聲巨大的「咣當」。

那幾個人愣住了。

回頭看見我,一個穿著校服、戴著黑框眼鏡的好學生,手裡卻舉著把鐵鍬,像個殺人犯一樣。

「瘋子。」

黃毛罵了一句,看了一眼地上的林野,覺得差不多了,揮揮手帶著人跑了。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工地的探照燈,一晃一晃地掃過來。

7

我扔了鐵鍬,手還在抖。

走到林野身邊蹲下。

他滿臉是血,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

看見是我,他扯了扯嘴角,結果扯動了傷口,嘶了一聲。

「陳屹,」他喘著氣,「你剛才那樣,挺丑的。」

「閉嘴吧。」

我把他扶起來。

人很重,半個身子壓在我身上。

我架著他往回走。

路燈把我們要死不活的影子拉在一起。

「為什麼要挨打?」

我問他。

林野沉默了很久。

「彈幕說,只要我被打殘了,就不會去害人了。」

頓了頓,「也不會害你了。」

他低著頭,聲音很輕,混在風裡。

我腳步一頓。

「你看得見?」

「你也看得見?」

我們不同時開口,卻在同時沉默。

原來我們都是這個瘋狂世界裡的清醒者,裝聾作啞地演著獨角戲。

林野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那一塊的布料很快就被血洇濕了,貼在皮膚上,黏膩溫熱。

「陳屹,」他說,「我好累啊。」

我沒說話。

只是把架著他的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頭頂的彈幕還在滾動:

【???他們看得見我們??】

【不是,神經病吧!?】

【陳屹?怎麼又是他?他幫反派,純犯賤吧!】

【無語了,這路人甲戲怎麼這麼多。】

【看見了又怎麼樣,以為他們就會成為主角嗎?笑死。】

【系統:檢測到異常干擾,正在重新計算結局……】

計算個屁。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行字。

心想,去他媽的結局。

8

周二,天台,風很大。

林野喝著可樂,被氣泡嗆得咳嗽起來。

咳得驚天動地,眼淚都出來了。

「陳屹,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不知道。」

「彈幕說,今天是我徹底黑化,拉著全校人陪葬的日子。」

他指了指身後那片虛空。

「你看,倒計時還有五分鐘。」

確實有個倒計時。

鮮紅的數字:00:04:59。

【快了快了!激動人心!】

【反派雖然沒得逞,劇情線也沒走成,關鍵節點也沒有。但這都是因為男主的功勞,反派還是該死的。】

【還有那個路人甲,時不時飆戲,要不是他,咱們虐文早就開始虐了。】

【坐等反派墜樓,結束他這骯髒又罪惡的一生!】

可是林野明明什麼都沒做。

他甚至也沒有像彈幕說的那樣,給全校人的飯菜下毒。

「所以我只要跳下去,就能結束了,對吧?」

林野看著樓下像螞蟻一樣的人群說:

「他們都希望我死。」

我把喝完的易拉罐捏扁。

「那你想死嗎?」

林野轉過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很亮,裡面倒映著漫天的雲霞,還有我這個面無表情的旁觀者。

「不想。」

「陳屹。」

「我還沒吃過烤紅薯呢。」

倒計時:00:02:30。

【他在幹什麼?還不跳?】

【人生都爛成這樣了。還有什麼活頭?這都不死?臉皮有多厚啊。】

【烤紅薯?笑死,那種廉價又爛大街的東西,居然有人會沒吃過?】

【趕緊走劇情吧,反派也就這點價值了。】

【就是,男女主虐都不虐了,反派要是還不死的話,這個小說世界就爛尾了。】

看到這兒,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那就去吃。」

我向他伸出手。

「我請你。」

林野看著我的手。

那是一雙修過無數壞掉東西的手。

粗糙,而且乾燥。

並不好看。

林野猶豫了。

身後的倒計時在不停地閃爍。

【系統:警告!警告!角色行為嚴重偏離!】

【若不修正,將強制抹除!】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而是一種詭異的黑屏感。

像是有人在拔掉這個世界的電源。

林野臉色一變。

「陳屹,你快走!」他推了我一把,「它們來了。」

我沒動。

我反而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野,要死一起死。」

我說出了這輩子最中二,但也最真心的一句話。

「反正我也看膩了這破劇本。」

倒計時歸零。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沒有爆炸,沒有血光。

只有那個空了的易拉罐,咕嚕嚕地滾到了林野腳邊。

彈幕卡住了。

停留在最後一句:【……什麼情況?】

我看著林野。

他也看著我。

然後,在這個即將崩潰的世界中心,他突然低下頭,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感覺到了溫熱的濕意。

「陳屹,」他哽咽著,「我想嘗嘗烤紅薯的味道。」

8

我們下了樓。

電梯壞了,走的是樓梯。

聲控燈不太靈,我跺一腳,它亮一下。

林野走在我前面,沒說話,影子在剝落了牆皮的樓道里摺疊又拉長。

樓下的烤紅薯攤還在。

大爺穿著厚重的軍大衣,縮在避風的牆根里,爐筒口冒著白煙,在這深秋的傍晚里顯得格外扎眼。

「要兩個。」

我掃了碼。

大爺挑了兩個最大的,用牛皮紙袋裝好,遞過來的時候手有些抖,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熱氣透過紙袋燙在手心裡。

我遞給林野一個。

他接過去,兩隻手捧著,也不吃,就那麼捂著。

「不吃?」

我剝開皮,咬了一口,甜得發膩。

林野低著頭,鼻尖被熱氣熏得有些紅。

「陳屹,」他聲音很悶,「我沒帶錢。」

「記帳。利息按銀行算。」

他笑了一下,終於開始剝皮。

紅薯太燙,他左手倒右手,呼出的白氣和爐子的煙混在一起。

我們並排坐在花壇邊上吃完了那兩個紅薯。

天徹底黑了。

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圈裡有細小的飛蟲在撞擊燈罩。

林野把最後一口紅薯皮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家那黑洞洞的窗戶,又看了看我。

我也看著那扇窗戶。

似乎有個黑影佇立在那裡,靜靜看著。

空中的彈幕雖然卡住了,但那種令人作嘔的窺視感還在。

「去我家吧。」

林野愣了一下。

「我家有熱水。」

我補充了一句:「還有,我的收音機壞了,一個人修太無聊。」

9

我的房間很小,堆滿了各種舊家電的零件。

林野坐在我的單人床上,顯得有些侷促。

他把書包抱在懷裡,那是個防禦的姿勢。

「隨便坐。」

我給他倒了杯水,是不鏽鋼的杯子。

林野喝了一口,喉結上下動了動。

「陳屹,」他看著滿地的線路板,「你是收破爛的?」

「算是吧。」

我拿起電烙鐵,插上電。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溫度慢慢升上來。

「把那個紅色的線遞給我。」

林野放下杯子,彎腰從一堆亂線里挑出一根紅色的,遞到我手裡。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掌心,涼意依然還在,但沒那麼刺骨了。

那一晚,我修好了三個收音機,兩個電水壺。

林野就坐在旁邊給我遞東西。

他話很少,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但我能感覺到,他在慢慢放鬆。

那種時刻緊繃著的肌肉,一點點鬆懈下來。

半夜的時候,窗外下起了雨。

雨點打在鐵皮窗沿上,噼里啪啦的。

林野睡著了。

他蜷縮在我的床腳,身上蓋著我那床藍色被子。

眉頭依然皺著,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打火機。

我關了檯燈。

黑暗裡,那些討厭的彈幕又冒了出來,不過這次很少,只有零星幾條:

【劇情偏離度 99%……】

【正在嘗試重連……】

【錯誤。錯誤。】

我看著那些紅色的報錯代碼,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像是這個世界出的冷汗。

10

第二天去學校,氣氛變得很詭異。

原本應該對林野冷嘲熱諷的同學們,今天都像是還沒加載好的 NPC。

有人走著走著突然停下,對著空氣罵了一句「林野滾出學校」,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更離譜的是顧言。

早自習下課,他走到林野桌前。

按照劇情,他應該把林野的煙扔到地上,然後發表一通正義感言。

但他站在那兒,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反覆了好幾次。

最後他憋紅了臉,對著林野說了一句:

「早……早安?」

全班死寂。

顧言自己也被嚇到了,一臉驚恐地捂住嘴,轉身跑了。

林野正在轉筆,筆掉在桌上。

他轉過頭看我,挑了挑眉。

我也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這世界壞得更厲害了。

但挺好。

至少不再是那個讓人窒息的死局。

下午是物理實驗課。

老師在講台上演示電路連接。

「電流從正極出發,經過用電器,回到負極……」

燈泡亮了。

但我看見講台上方懸浮著一行字:

【關鍵劇情點:實驗室爆炸。】

【目標人物:林野。】

【執行方式:操作失誤。】

我猛地站起來。

林野正拿著兩根導線,準備往電源上插。

他的動作很慢,眼神有些發直,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

那種僵硬的機械感。

「別動!」

我衝過去,一把拍掉了他手裡的導線。

「啪」的一聲。

導線打在桌子上。

林野猛地回過神,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陳屹……」他看著自己的手,「我剛才,控制不了自己。」

周圍的同學都看過來。

老師皺眉:「陳屹,你幹什麼?」

我沒理會老師,盯著那個電源箱。

那上面的電壓表指針正在瘋狂跳動,早就超過了安全值。

「電源壞了。」

話音剛落,電源箱內部發出一聲悶響,一股黑煙冒了出來。

如果是剛才林野連上去,炸的就是他的臉。

教室里一陣尖叫。

【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

空中的黑字碎裂開來,化作無數黑色的飛灰,落在林野的肩膀上,又消失不見。

林野靠在實驗桌上,臉色慘白。

但他這次沒有害怕。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兇狠的堅定。

「它們殺不死我。」他低聲說。

「嗯。」

我握住他冰涼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後。

「殺不死。」

只要我在。

11

日子就這樣在拉鋸戰中過去。

冬天來了。

梧桐葉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刺向灰白的天空。

林野住在我家的時間越來越多。

他學會了幫我纏線圈,學會了用萬用表測電阻。

有時候修著修著,他會突然停下來,看著窗外發獃。

窗外的彈幕越來越稀薄,有時候一天也看不見一條。

世界似乎正在遺忘這個角落。

直到高考前夕。

那天是個陰天,氣壓很低,讓人喘不過氣。

我正在整理複習資料,林野在旁邊幫我削鉛筆。

木屑一圈圈落下來,堆在桌角。

突然,整個房間的燈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是劇烈的震動。

不是地震。

那種震動來自空間本身,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電視機,試圖讓花屏的畫面恢復正常。

【最終修正程序啟動。】

【清除所有異常數據。】

鮮紅的字體鋪天蓋地,占據了每一寸視線。

牆壁開始出現裂紋,像像素塊一樣的剝落。

「陳屹!」

林野扔了筆,撲過來抓住我。

外面傳來警笛聲,還有人群的驚呼聲。

我拉開窗簾。

外面的街道正在消失。

路燈、花壇、行人,都在一點點被吞噬進一片白色的虛無里。

這個世界要重啟了。

或者說,要爛尾了。

12

「走。」

我抓起書包,拉著林野往外跑。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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