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路人甲決定修好那個反派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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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決定去死的那天,是個尋常的周二。

他坐在天台邊緣,雙腿懸空,身後滾動著彈幕:

【普天同慶!反派終於要下線了!】

【前面的等等,按照套路他是不是得先拉個墊背的?】

【管他呢,死了就是 he,這種垃圾活著也是浪費空氣。】

密密麻麻的惡意幾乎將他淹沒。

我站在鐵門邊,手裡拎著兩罐剛買的冰可樂,拉環扣在指節上,硌得生疼。

風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來。

我喊他。

「林野。」

他沒回頭,只是肩膀塌下去一點,輕聲問:

「陳屹,下面人多嗎?」

「挺多的。」

我在他旁邊坐下,把可樂放在水泥護欄上。

「還有賣烤紅薯的,挺香。」

1

我不屬於這個故事。

或者說,在這個被彈幕劇透得千瘡百孔的世界裡,我是一個沒有名字的背景板。

陳屹,高三(2)班,成績中游,性格寡淡,特長是修家電。

而林野,是他們口中的「反派」。

從高一開始,他的頭頂就頂著各種標籤:【私生子】【暴力狂】【未來的殺人犯】。

第一次見到那些彈幕時,我正在巷子口修我的自行車鏈條。

林野背著書包走過去,一群人跟在他後面起鬨。

有人扔了塊石頭,砸中他的後背。

他停下來,轉過身。

那群人一鬨而散。

他頭頂飄過一行彈幕:【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長得就一副壞相,這種人以後肯定進局子。】

可林野明明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彎下腰,撿起那塊石頭。

走到路邊的垃圾桶旁,扔了進去。

然後他看見了我。

我滿手機油,蹲在地上。

他看了我一眼,視線在我手裡那把扳手上停留了一秒,又移開。

那天晚上,我家樓上的動靜很大。

那是林野的家。

拖拽椅子的聲音,玻璃砸碎的聲音,還有女人尖銳的咒罵聲,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聽聽,這就叫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個窩裡出來的老鼠。】

【他媽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在外面當小三被原配打了,回來家暴兒子!】

【活該!誰叫他是反派?原生家庭就該這樣爛!】

幾行彈幕穿過天花板,飄在我的檯燈旁。

我拿著筆,在一道物理大題上畫了個叉。

太吵了。

不管是樓上的聲音,還是這些莫名其妙的字。

我戴上修好的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

世界才終於清靜下來。

2

我和林野產生交集,是一次意外。

高二下學期。

雨下得沒完沒了。

我傘壞了,蹲在教學樓的門廳里修傘。

身邊的人陸陸續續被接走,或者兩三人拼著傘衝進雨幕。

最後只剩下我和林野。

他沒穿校服外套,裡面是一件黑 T 恤,胳膊上有一道很新的擦傷。

血痂還沒結好,被雨氣一熏,顯得有些猙獰。

彈幕在他頭頂狂歡:

【肯定是剛打完架回來,真晦氣。】

【男主快來啊!女主就在前面的公交站!】

【劇情點要到了!林野要去偷看女主裙底,然後被男主英雄救美!一拳揍飛牙齒!】

林野靠在柱子上,把玩著打火機。

他看起來很煩躁。

不是那種想打人的煩躁,而是一種被困住的焦灼。

他突然轉過頭,看向我。

「有煙嗎?」

我搖搖頭:「不抽。」

他嗤笑一聲,不知道是笑我還是笑他自己。

「好學生。」

然後他收起打火機,把書包往頭上一頂,衝進了雨里。

【去了去了!他要去作死了!】

【坐等反派被男主揍!】

【怎麼會有這種猥瑣人設?連活著都是噁心人!】

我看著林野的背影,和那些纏繞著他的彈幕。

鬼使神差地,我撐開了手裡那把剛修好的傘,走進了雨里。

我不信什麼劇情。

我只看到前面的路口有積水,他那雙帆布鞋已經濕透了。

我在公交站看見了他。

並沒有什麼騷擾女主的戲碼。

那個所謂的「女主」,校花蘇淺,正撐著傘,站在站台的一端,和旁邊的人說笑。

林野就蹲在幾步遠的地方。

他面前是一隻縮成一團的小貓,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林野把自己的書包墊在貓身下,又試圖用手去擋雨。

那隻貓警惕地哈氣,在他手背上抓了一道。

血珠子立馬冒了出來。

【我也想做那隻貓……不對,這是苦肉計吧?】

【肯定是為了吸引蘇淺注意,心機深沉。】

【也有可能是假裝喂貓,實則偷看女主裙底,畢竟原著就是那樣的劇情。】

【不愧是反派,小小年紀就這麼會算計。】

被抓了,林野沒縮手,也沒生氣。

他只低聲罵了一句靠,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火腿腸。

用牙咬開包裝,遞了過去。

貓沒吃,依然警惕。

我走過去,傘面傾斜,遮住了他和貓。

雨聲瞬間變得悶悶的,像是在鼓面上敲。

林野抬頭,眼神兇狠。

看清是我後,那股勁兒散了一點,變成了詫異。

「你幹嘛?」

「路過。」

我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巾,遞給他。

「擦擦。」

他沒接,目光落在我的傘骨上。

那裡纏著一圈藍色的膠布。

「陳屹。」

他突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有些意外他知道我。

「你家是不是住筒子樓 302?」

「嗯。」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嘴角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

「那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離我遠點。」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濺起半米高的泥水。

車窗降下,露出「男主」顧言那張矜貴的臉。

「淺淺,上車。」

蘇淺歡快地跑過去。

顧言的目光掃過站台,落在林野身上。

眉頭皺起,眼神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厭惡。

彈幕瞬間高潮:

【雖然沒發生衝突,但這個眼神對視絕了!】

【顧言好帥!這種垃圾就該被踩在泥里!】

【好可惜,顧言沒撞見林野偷窺女主,不然咱們也能爽爽了。】

【都怪那個路人甲,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這個時候出來擋雨。】

車開走了。

泥水濺了林野一身。

他依然蹲在那兒,維持著給貓擋雨的姿勢,動都沒動。

那隻貓終於不再哈氣,低頭吃起了火腿腸。

「它吃了。」

林野低頭看著貓,很輕地「嗯」了一聲。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他和那隻貓挺像的。

都在這操蛋的雨里,過著苦逼的人生。

3

那次之後,林野不再對我視而不見。

但也僅限於在樓道里碰見時,對我微不可察地點個頭。

我們的關係並沒有突飛猛進,依然像是兩條平行的河流。

直到「班費事件」爆發。

那天體育課回來,班長發現放在抽屜里的兩千塊班費不見了。

教室里亂成一鍋粥。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後排靠窗的那個位置。

林野正趴在桌上睡覺,校服蒙著頭。

【來了來了!名場面!】

【肯定是他偷的,原著里就是他為了給他媽還高利貸偷的。】

【雖然最後也沒證據,但看他那窮酸樣也就是他了。】

【後來因為這件事,反派沒少被人整治。】

【要我說,這種人就該被踢出學校,還來讀什麼書啊?這不是污染校風,帶壞祖國花朵們嗎?】

班長是個戴眼鏡的女生,有些怕他,但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敲了敲他的桌子。

「林野,你……你看見班費了嗎?」

林野扯下校服,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大家都避開了視線。

「沒看見。」

有人小聲嘀咕:

「可是體育課只有你沒去……」

「我沒去就是我拿的?」

林野站起來,椅子在地磚上劃出刺耳的「滋拉」聲。

他把書包拎起來,倒扣著往桌上一抖。

書、卷子、一支沒了筆帽的筆、那個老式打火機,嘩啦啦掉了一桌。

沒有錢。

「要搜身嗎?」他張開雙臂,嘴角掛著那種挑釁的笑,「來啊。」

沒人敢動。

就在局面僵持的時候,教導主任來了。

同來的還有顧言。

顧言是學生會主席,這種事自然少不了他。

「老師,我們在操場的花壇邊撿到了這個。」

顧言遞過去一個信封,那是裝班費的信封,空了。

「有人看見林野體育課的時候去過那邊。」

顧言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林野看著那個信封,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我沒去過花壇。」

「有人證在。」教導主任皺著眉,「林野,你到底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把你家長叫來。」

聽到「家長」兩個字,林野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放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

彈幕瘋狂滾動:

【快承認吧,我都替你尷尬。】

【這種人沒救了。】

【反派快黑化去死吧。】

我坐在中間一排,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

我清楚地看見,林野身後的彈幕里夾雜著幾條不起眼的字:

【其實是那個體育委員拿去買鞋了吧……】

【噓,別說了,誰讓林野平時那麼討人厭,背個鍋怎麼了。】

【就是,反正也是壞人,多這一件也不多,都是為了推動劇情。】

教導主任還在喋喋不休。

林野沒再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桌角。

窗外的蟬鳴聲透過玻璃鑽進來,吵得人心煩意亂。

「老師。」

我站了起來。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我身上。

林野也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情緒。

「體育課的時候,我在器材室修排球架。」

「林野一直在器材室外面的台階上睡覺,我看見了。」

「一整節課都在。」

教導主任愣住了:「陳屹?你確定?」

我是老師眼裡的老實人,從不撒謊,從不惹事。

我的話,比林野的一百句辯解都有用。

「確定。」我看著教導主任的眼睛,「器材室離花壇很遠,他沒時間去。」

其實我沒看見。

體育課我也在睡覺,躲在器材室里。

但我知道不是他。

因為我看到彈幕里那個真正的「小偷」——體育委員,正坐在前排,把腿抖得像篩糠一樣,桌子都在跟著震。

後來有人提出查監控,教導主任一開始同意了,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自掏腰包補了上去。

事情的最後,是不了了之。

沒有證據證明是林野,也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在撒謊。

但在彈幕的邏輯里,我這個「路人甲」突然搶戲,導致了劇情的崩壞。

【這個陳屹是誰啊?原著里有這號人嗎?】

【多管閒事,煩死了。】

【劇情卡住了怎麼辦?反派不黑化怎麼推進?】

4

放學後,我在車棚取車。

林野靠在我的自行車旁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鐵欄杆上,歪歪扭扭的。

「為什麼幫我?」

他問,也沒看我,只是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我蹲下身,把車鎖打開。

「沒幫你,實話實說。」

「你撒謊。」他篤定地說:「你在器材室里睡覺,呼嚕聲我都聽見了。」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最近修東西,太累了。

稍不注意就睡著了。

既然這樣,我也沒必要裝了。

「那你為什麼不拆穿我?」

林野轉過頭,看著我,突然笑了。

一個屬於十八歲少年的,有點無奈,又有點釋然的笑。

「我傻嗎?」

「有人上趕著當證人,我還能推出去?」

他把那根煙別在耳朵上,直起身。

「謝了,鄰居。」

「不過你也小心點,顧言那幫人,虛偽。」

他說完就要走。

【系統提示:檢測到關鍵劇情點偏離。】

【啟動修正程序。】

【目標:強制激化矛盾。】

那一瞬間,我看見空中的彈幕突然變成了刺眼的鮮紅色。

緊接著,原本應該往校門口走的林野,腳步突然踉蹌了一下。

車棚頂上,一塊鬆動的鐵皮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直直地砸向他的肩膀。

「小心!」

我丟下車,猛地撲過去,拽住他的書包帶子往後一扯。

「哐當」一聲巨響。

那塊鐵皮砸在他剛才站的地方,把水泥地砸出一個白印子。

如果再晚一秒,削掉的可能就是他的耳朵。

林野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他抬頭看著那塊鐵皮,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種深深的恐懼。

不是怕死。

而是怕這種無處不在的惡意。

我也喘著粗氣,心臟撞擊著胸腔。

彈幕里全是:

【切,沒砸中。】

【命真大。】

【這就是反派光環嗎?怎麼還不死?】

我第一次對這些文字產生了具體的厭惡。

我伸出手,遞到林野面前。

「起來。」

林野盯著我的手看了好幾秒。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握住我的時候,滑膩膩的。

借著力,他站了起來。

我們離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陳屹。」

他垂著眸,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那個看不見的主宰。

「我是不是,本來就該死?」

5

那天之後,林野變得更沉默了。

他不再反抗,不再挑釁,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學校里關於他的流言越來越多。

說他偷錢雖然沒證據但肯定是他乾的,說他家暴基因遺傳,說他那天在車棚差點被天收了是因為壞事做盡。

彈幕對此很滿意:

【這就對了,反派就該在這個時候眾叛親離。搞什麼救贖啊。】

【就是啊,這個陳屹凈礙事,乾脆一起去死好了。】

【等待黑化倒計時,期待反派慘死結局。】

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樓上的動靜。

比以前還要響。

可是報警沒用。

只會被判定為家庭糾紛,然後林野會被打得更慘。

我開始有意識地在放學路上等他。

也不說話,就騎著車,不遠不近地綴在他身後。

他也知道,沒趕我,也沒回頭。

直到那個周五的晚上。

我照常跟在林野後面。

路過一條正在施工的街道時,幾個穿著外校校服的人攔住了去路。

手裡拎著鋼管和木棍。

為首的一個黃毛,用棍子敲著手心,指著林野:

「就你是林野?」

【哇哦,要見血了!興奮!】

【打斷他的腿!讓他以後只能爬著走!】

【黃毛哥給力點,這是反派應得的報應。】

林野沒看那些人,而是轉過頭,看向躲在電線桿後面的我。

他說:

「陳屹,走遠點。」

然後沖了上去。

6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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