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易出聲:「這段掐掉。」
之後的一切快樂與我無關,什麼時候節目收場了我都不知道。
只是手在微微顫抖,還忍不住回憶螢幕上出現的那個男人。
一瓶冰水貼住了我的臉,我被凍得嘶了一聲。
順著修長的手指看去,它的主人正在打量我:
「給我發好人卡,我報復一下,服不服?」
我呆呆地點頭,頓了一下還是想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一下嘴笨,說不好。」
凌易瞭然地點頭:
「哦。那怎麼說別人伶牙俐齒的?」
我終於還是把這麼多天內心的顧慮全盤托出:
「因為我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破壞了協議。」
凌易愣了,微涼的夜風裡,他簡直溫柔得過了頭:
「抱歉,你和我想像的一點都不一樣,我當初不應該那樣說你。」
凌易的手放到我的頭上,引著我抬起一直低下的頭,和他對視:
「漾漾,捂著耳朵向前跑吧。」
9
節目結束後,我一下子閒了下來。
終於有時間找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吃飯聊天。
康天皓大我兩歲,從我進圈開始,就一直很關照我。
我剛一坐下來,他就誇張地「嚯」了一聲。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幹什麼?」
「你談戀愛了啊這是,春風拂面的。」
我拿著菜單的手一顫,竟然打翻了一旁的茶杯。
康天皓邊給我擦手邊嘲笑我。
我決定還是參考一下他的意見,於是定定地看著他。
康天皓懵了:「看我干哈呀?不對……」
「你來真的啊小漾?」
我有點糾結,把菜單折來折去:
「如果有一個你覺得高不可攀的人,開始對你很好,你怎麼想?」
康天皓大驚:「臥槽,他要整我!」
我嘆了口氣。
康天皓非常坦然地看著我:
「不是我說周漾,圈子裡誰會什麼都不圖對咱糊咖好啊?」
我悶著頭,還是不死心:
「那我要是有點喜歡他呢?」
康天皓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圍著我繞圈:
「不是,你雖然是個糊咖吧,但愛豆不能談戀愛。」
「除非你對象是凌易,不然 CP 粉也得圍剿你。」
我沉默了。
康天皓看我變換的神色,心裡有了個猜測:「你說的人,是凌易?」
我又開始緊張得摳指甲:
「我不敢幻想什麼,只是他對我很好,我也想像他那樣,有一天能……」
康天皓打斷了我,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那麼認真的神情:
「凌易的家庭不一樣,整個京市沒有他們家不插手的產業。」
「你我應該清楚,如果不是大少爺想要玩音樂,這樣的人,我們一輩子都接觸不到。」
「周漾,不要踏出那一步,不然你會輸得連渣都不剩。」
10
在醫院裡,我反覆想起康天皓的話。
給爺爺喂飯的時候,突然接到經紀人的電話:
「下個星期有明星運動會,給你報名了啊。」
打開發來的名單,裡面竟然有凌易。
心裡像被一隻調皮的小鹿頂了一樣,一下漾開一抹甜。
爺爺笑著伸出滿是褶皺的手,輕戳了一下我嘴角的酒窩:
「怎麼了這孩子,一會皺眉一會笑的。」
我告訴爺爺:
「下個星期,要和一個幫過我很多的人再見面了,我很開心。」
爺爺也笑了,手放在我肩上拍了兩下:
「我知道,這些年,為了爺爺的病,我們小漾在那個地方過得很不開心。爺爺已經很久沒見過你這麼發自內心的笑了。」
「既然是幫過你的人,我們也該送禮物去感謝人家,別讓人寒心。」
我點頭應下。
運動會,我趁還沒開場,拎著禮袋去找凌易的休息室。
剛敲門,凌易的經紀人就來開門了。
我臉上帶著笑,遞出禮品袋,還沒開口。
經紀人神情戒備地接過去:
「我知道了,沒事你先回去吧。現在是休息時間,閒雜人不要打擾。」
門被關上,我被這當頭冷水澆了個徹底。
天上的孤星怎麼可能和地里的泥點攪和在一起?
我幡然醒悟。
11
運動會開始了,小人物們爭先恐後地要抓住一切露臉的機會往前擠。
我沒動彈,被甩在最後面。
康天皓看我情緒不佳,也退到後面來。
去年他走運參演了一部網劇,小火了一把。
導播把鏡頭給到我們,康天皓攬住了我的肩,我也整理情緒朝鏡頭笑。
現場有很多粉絲在尖叫。
凌易在休息間閉目養神,原本這樣的活動,他是一直都不參與的。
但那天拿到節目簡介的時候,鬼使神差地翻閱了一下報名名單,周漾在冊。
想到已經有段時間沒見了。
經紀人進門來,隨手擱了東西在桌上。
凌易掃過去一眼,是他當時給周漾的那個巧克力的品牌,愣了一下站起身:
「周漾拿來的?他人呢?」
經紀人推了推眼鏡:「我沒讓他進來。」
凌易的表情徹底淡下來:「不要做多餘的事,以後攔誰都別攔他。」
經紀人為難:
「那凌總那邊……」
「我爸媽他們已經知道了。」
「是。」
凌易有點無奈,從禮物袋裡摸了一顆水果糖含進嘴裡。
捏捏眉心,在想等會兒要怎麼去哄一個小朋友。
下一刻,他就看清了螢幕上笑得乖巧的周漾,還有搭著他肩勾著他腰的康天皓。
果糖被咬破,果汁迸出來,甜得有點煩人。
12
本該下半場候場的凌易,現在卻提前出現在場地里,奪走了無數人的目光。
許多人圍上去和他打招呼。
我站在原地猶豫了會,還是沒有走過去。
誰知凌易卻好像嘆了口氣,向我走來。
我頓時很緊張。
他薅了一把我的頭髮:
「剛剛來了怎麼不進來坐?」
我腦子裡反覆想起康天皓和經紀人的話,頭腦一熱告訴他:
「趁今天,我們和觀眾們說明吧?」
他歪了歪頭:
「說什麼?」
「我們現在協約期結束了,CP 粉體量太大,會對你以後的發展不利。還有就是,我公司正在針對你制定下一次的蹭熱度計劃。這對你不公平,我不想消耗你。」
我很認真地告訴他:
「就和大家說明,我們只是普通同事關係,解綁。」
凌易聽完後,神色很冷漠,我還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指著賽道上跑步的康天皓:
「你們剛剛在討論這個?」
我還沒反駁,他就開口:
「想撇清和我的關係啊?行。」
凌易轉身走了,我注視著他冷傲的背影。
人聲鼎沸,我的心卻低到谷底。
我知道,今天這一說,我會被凌易的唯粉還有我們的 CP 粉罵爛。
但凌易這樣好的人,不該被我這樣的人一直捆綁消耗,公司也絕對不會放過他。
恰巧主持人點名下一個項目,推手遊戲。
「請凌易、周漾出席比賽。」
13
推手遊戲,就是兩個人固定雙腿互相推拉。每個人背後有一池水,計時期內,誰被推到水裡最多,誰就輸掉比賽。
我的手心緊張得直冒冷汗。
我抓住賽前說垃圾話的機會,握住話筒。
「今天,其實我和凌易有話要告訴大家。」
我把話筒遞給凌易。
被無緣無故吸血這麼久,該他來終止這段荒唐的關係。
誰知他卻並不接。
眼神肆無忌憚在我臉上遊走,抱著手臂置身局外。
現場已經有人等得不耐煩,觀眾們也在催促。
我只好收回話筒,放到嘴邊準備開口。
「我……」
凌易突然握住我的手,就著我的手對著話筒說:
「其實我和周漾的關係……比你們想像得還要好。」
我離得近,先聽到他說出的話,震驚得呆住了。
話筒傳遞著凌易的話,由近及遠,現場沸騰。
凌易的眼睛始終直視我,視線落到我的臉上。
一股熱浪從臉燃燒,一直點燃全身。
開始比賽,凌易一點都沒有留情。
他一把將我推進池子裡,撈我起來的時候,貼在我耳邊悄聲說:
「罰你,誰讓你不進來我房間。」
第二次被推進水裡,凌易扶我起來:
「罰你,誰叫你給我亂髮好人牌。」
第三次,他講:
「不要和康天皓走得那麼近。」
最後一次,他說:
「不要拒絕我的靠近,我是認真的。」
裁判吹哨,遊戲結束。
凌易比主持人都先接過浴巾,裹在我的頭上。
他拉著我到人少的地方,隔著浴巾捧住我的臉,低下頭看我:
「抱歉,我脾氣很壞,以後可能當不了好人了。」
他走了,我摸著臉上被他撫過的地方,隱隱有些發熱。
14
運動會為了現場效果,此後特意把我和凌易放到一起。
撕名牌的時候我的對手是他,我下意識想換隊伍。
凌易就站在台上,靜靜地看著我找的每一個人。
康天皓都慫了:
「不是哥不幫你,這姓凌的有點太嚇人了。」
凌易就靠在欄杆上,有點臭屁地望著我笑。
我只能蒙上眼睛,一邊保護自己的名牌,一邊向前摸索。
旁邊傳來糾纏的響動,看來已經有人開撕了。
一陣冷香突然傳入我的鼻子。
我還來不及躲,一隻有力的胳膊拖住了我。
他把我往他懷裡抱:
「漾漾,是你嗎?」
我點點頭。
凌易笑了:
「我現在看不見,要說話。」
我漲紅了臉。
「是我。」
凌易壞心眼地問我:「要放水嗎?」
我很小聲:
「要。」
「好。」他像承諾一般,將我鬆開,朝別的人走去了。
有了凌易的刻意放水,每隊四個人,玩到最後,只剩下我和他。
他突然變了臉,衝上來很猛地一把撲倒了我。
他把手墊在我的後腦,一隻手用力束縛住我的手腕。
一隻手橫衝直撞地在我身上尋找,還要命地觸碰到了一些不該碰的地方。
我瘋狂反擊,扭動著身子。
凌易壓著我:
「不願意?」
我喘了口氣:「別在這。」
凌易笑了一聲:「那叫我聲哥哥,不逗你了。」
我有點害臊,但身上的手蠢蠢欲動,我趕緊開口:
「哥哥。」
凌易問我:
「哥哥要追你,給追嗎?」
我感覺被他迷了心竅,鬼使神差地應了聲好。
他鬆開了手。
最後幾秒,我撕掉了他的名牌。
掀掉眼罩,凌易就坐在一邊淡淡笑著。
一會兒他經紀人來了,帶走了他,邊走邊說:
「亂來……公關……」
康天皓也來扶我:「真的太猛了啊他,你看著跟被糟蹋了似的。」
我拿到了他的名牌。
趁著四下沒人,悄悄貼到我身上。
15
運動會後,我和凌易的詞條整整霸榜三天。
我的商業價值硬生生被凌易拔高了。
商演也多出很多 CP 粉,甚至我也能被安排到 C 位了。
當然正主也沒閒著。
凌易這段時間在開全國巡迴演唱會,每走一個城市,就會給我寄特產回來。
演唱會的時候,還會請來現場我倆的 CP 粉喝奶茶。
每天我們打無數個電話,他隔著手機對我講無數句令人臉紅心跳的話。
我每天都笑臉盈盈。
幾乎以為我的人生會越來越順利。
直到今天下班的時候,陳瑜踩了我一腳,拽著我的衣領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說:
「別得意太早,我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
我的右眼皮突然狂跳。
16
晚上回家,我打著手電筒。
為了給爺爺湊醫藥費,我一直住在離公司通勤一個多小時的老小區。
這兩天樓道的感應燈突然壞了。
當我看到我家門口蹲著一個黑衣人的時候,腿都在打顫,下意識以為是私生。
但他卻站起來,大聲呵斥我:
「兔崽子,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要熬死你老子啊?」
原來是我的生父,於國樹找上了門。
他堵著我,不讓我進門。
伸手脅迫我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