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綠茶炮灰被公開審判記憶完整後續

天際微微泛起輕白，幾乎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他們希望有人來幫幫我，就像之前白洄記憶里那樣，在他陷入危機的時候，總會有人出現救下他，或許是他的親友，或許是他的愛慕者，又或許是他之前發善心幫助過的其他人。

但是沒有，從始至終都只有我一個人。

時間走到了極限，蒼白的晨光落到了我的身上，像一場死亡的宣判。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攥住了，這一刻，他們忘記了我後來不僅擁有精神體，還是 A 級的嚮導，希望的破滅讓大部分人都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但我還沒有放棄，我的呼吸微弱，手指死死抓著地面，眼裡滿是不甘。

我不！我不放棄！我不會放棄的！

血色的荊棘從我的皮肉里生長出來，一朵朵掌心大小的盞狀花朵盛開在荊棘之上。

那是他們熟悉的，我的 A 級植物系精神體。

5.

彈幕刷過了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嚎叫，不知道是在為我重新凝聚精神體而激動，還是在為我原先的精神體不可能再回來而哀哭。

［啊啊啊我允許虞奚黑化，只要他不背叛人族，他做什麼我都能原諒］

［他只是同時跟很多人搞曖昧而已，他有什麼錯］

［嘎啦 game 里就是這樣的！］

［現在虞奚說想毀滅世界我都會給他遞刀］

記憶審判終於到了白洄他們期待已久的，我在進入中央區後平等地接近所有高等級的單身哨兵的場景。

但預想中觀眾對我的指責卻並沒有到來。

畫面中，我上一秒可以對這個哨兵說「你來聽我的話吧，我會保護你的」，下一秒就可能把自己的精神體花朵送給另一個哨兵，為他提供安撫。

前一天可能無奈地笑著說「小少爺，貧民窟的人也是要吃飯的」，後一天就冷下臉道「我的身邊不會留無用的人」。

我和明既的再次相遇也沒有任何認錯人的狗血劇情，哪怕我的精神體碎裂又重塑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哪怕他從一個雪地精靈一樣的小孩成長得人高馬大到近乎誇張的地步，眉眼間的厭世變成了淡漠和悲憫。

我們居然真的是朋友。

雖然我每次逗他身邊的人時都能收到他不贊同的眼神。

審判台上，白洄從明既再次出現開始就頻頻警惕而不安地看向我。

其實他不必如此的，我心想。

我和明既最後一次見面時，他的精神體已經出現了問題。

長著翅膀的白獅懨懨地趴在我和明既腳邊。

「你需要安撫嗎？」我問。

明既抿著唇，迴避了我的目光，半晌才道：「沒有嚮導能安撫我。」

「也是。」

明既的精神力等級過高，很少有嚮導和他的匹配度能超過百分之五十，我和他的匹配度甚至低於百分之五。

但我還是給他遞了朵花。

就像我隨意把花送給其他哨兵那樣。

明既說了句謝謝，用精神力把花小心地保存了起來，他不會覺得我把花送他，我們之間就有可能。

果然那之後我就選擇加入了明光小隊。

我的回憶漸漸與之前白洄的記憶重合起來。

白洄記憶里那些關於我身份造假、背刺隊友、拜高踩低的傳言從某方面來說並不是假的。

我入學時確實偽造了身份，隱藏了自己垃圾區的經歷，我也確實在說好和別人組隊後，在系統問我願不願意加入等級更高的明光小隊時選擇了同意，我甚至會在出任務時故意給隊友下精神暗示，遇到危險時要率先來保護我。

彈幕自動為我辯經道：

［那咋了，哨兵保護嚮導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拜託，明光小隊之前排百名開外，虞奚加入後直升前十，什麼含金量不用我多說了吧］

［虞奚他只是想要一個小隊指揮權而已，他要就給他啊］

簡直溺愛得讓人心驚。

但審判庭的最終判罰還是和劇情中一樣，記憶播放到最後，審判庭把我逼白洄離開隊伍和給隊友下暗示導致出任務時白洄幾次受傷，判定為傷害 s 級嚮導的行為，給我下達了死刑判決。

執法者要把我帶下去的時候，一隊軍裝的士兵突然沖了進來，包圍住了整個審判庭。

「這個案子從現在開始移交軍部審理。」

伴隨著緩慢而清晰的腳步聲，明既從人群後走了出來。

「明既閣下是什麼意思？」審判長頓了一下，揚聲道，「就算是您也不能如此明目張胆地干涉審判庭的判決。」

明既神色漠然地掃了一眼台上的各人：「我接到舉報，審判庭成員收受賄賂，違反了判決的公平性，即日起整個審判庭的成員都將接受調查。」

庭審成員和白洄身邊的疑似賄賂審判庭的三人被強硬地帶走了，很快審判台上只剩下我、明既和白洄。

白洄神色恍惚，在我也打算跟著軍隊一起走時，他忽然不管不顧地衝到明既面前。

「你會和他在一起嗎？」他嘶聲問道。

我止住了腳步。

審判台上的直播攝像頭一下子齊齊對準了明既，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一個回答。

明既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淡淡道：「我和虞奚的匹配度是百分之四。」

這幾乎已經是一個否定的回答了。

但白洄面色蒼白，他苦笑了一聲：「你不去測的話又怎麼會知道。」

審判台上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明既冷靜的聲音在台上響起：「我和他沒有可能。」

「他不會接受他無法掌控的哨兵。」

白洄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他猛然轉頭看向我。

我挑了挑眉，對他說：「你忘了嗎，在明光小隊時我就問過你的。」

我的聲音和那天對他的問詢重疊起來：

「你從沒想過把指揮權搶到自己手中嗎？」

「為什麼？」那時候的白洄曾經問道，「明明你已經加入明光小隊了，明明除了我所有人都接受了你，明明大家都更喜歡你，明明他們每次都會保護你……」

他的聲音也和如今他的喃喃相疊：

「你為什麼還不滿足？」

「滿足？止步？也許其他人可以，但我不行。」我毫不避諱的道，「你也看到了, 如果真的有所謂的命運的話, 那麼命運從來沒有放過我。」

「我不往上爬, 我就會死。」

彈幕在明既說出我不會接受無法掌控的哨兵時就迎來了暴漲：

［完蛋, 知道他們不可能後我反而詭異地磕到了］

［啊啊啊啊隨橙想呢］

［如果當初虞奚的精神體沒碎, 會不會其實他們原本是有可能的］

［他們倆真的, 初看是刀，細品又是糖，再品還是刀］

［刀糖永動機這一塊］

［兩個人都知道匹配度的話, 說明他們倆都主動去測過吧］

［彼此都知道不可能的話, 兩人是懷著什麼心情去測的呢］

［百分之四的匹配度出來的那一刻，兩個人是遺憾還是鬆了一口氣］

［嗚嗚嗚爛手回冬啊大夫］

到我說自己不往上爬就會死時, 更是把彈幕上我所有的粉都虐到了。

［天殺的, 命運對我們虞奚就沒好過］

［命運壞, 虞奚好］

［可以了可以了，我的屍體有點不舒服］

［我要喝一點讓莊稼成長的小飲料了］

6.

審判庭的成員被核實有收受賄賂的行為後, 所有參與的⼈員被擼了個遍。

⽽提供賄賂、擾亂司法的白洄的哥哥、竹⻢和前未婚夫也喜提了⽆期的判決，他們背後的家族也因此遭受重創, 在沒有人出來力挽狂瀾下很快從頂層衰落。

不再如劇情中那樣, 除了提到一兩句心痛之外，根本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懲罰。

我的案件轉到軍部後迎來了正常的判決。

我將被限制行動, 並且在軍隊的診療部為所有哨兵提供七年的義務疏導。

這個時間因為我在執⾏期間蠱惑哨兵為我處理⼀些十七區的⼈和事⽽加了三年。

十年後，我在軍部累積的聲望與明既不相上下。

最後我與他爭奪總指揮的席位時, 他⼀票惜敗。

就任儀式中，彼時已經是黑暗哨兵的明既單膝下跪, 向我宣誓了忠誠。

他會成為黑暗哨兵是我沒有料到的事。

黑暗哨兵可以⾃己控制自己的精神圖景，不需要嚮導的輔助, 但成⻓為⿊暗哨兵不僅需要極端強⼤的精神力, 轉化的過程也極其兇險。

我知道他有這個打算, 但⽩洄和他的百分百匹配度出來以後我以為他會放棄這個想法。

但那天明既找到我, 說「我會離開⼀段時間, 試試看能不能成為黑暗哨兵」時，我沒有阻止他。

這是他思考過後做出的選擇, 他不願意接受命運的束縛, 所有要麼成功，要麼死亡。

「如果我失敗了，我會在失去理智前毀滅⾃己。」明既說，他把⼀張銀白色的卡片遞給了我，「這⾥面是我所有的財產, 如果我死了, 它們將屬於你。」

我輕輕轉動著卡⽚，問：「為什麼？」

明既說：「你問過我, 我答應過你。」

他指的是我們最初相遇時的那段對話。

「好吧, 」我嘆了口氣，然後說道, 「別死。」

「真奇怪，⽐起得到這些，我竟然覺得你活著比較好。」我嘆息著, 依依不捨地把卡還給了他。

「你以後會後悔嗎？」明既看著我的眼睛。

「我現在就在後悔了。」我說。

明既笑了⼀下。

那天我們交換了唯一一個親吻。

也許那年彈幕上的猜測是對的，如果當初我的精神體沒有破碎又重塑，我們可能會是最適配的一對。

可惜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