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季銘心的態度像是在故意挑釁賀錦晟。
似乎從最開始在酒吧時,他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挑釁賀錦晟。
害怕鬧出大動靜,我讓季銘心先回去休息。
等人走了,我才轉頭警告門外的賀錦晟:「他只是睡在客房,但你要是再敲門,我真的不介意跟他發生點什麼。」
說完立即關門。
這句話的確見效,之後賀錦晟再沒鬧過。
8
那段視頻雖然已經被刪了,網上也很難再找出蹤跡,但對我的事業依然是毀滅性的打擊。
跟岳姐談完退圈的事情,出來又碰見賀錦晟。
我不相信這是巧合:「你跟蹤我?
「賀錦晟你放過我行不行?我現在真的看見你就噁心想吐。」
賀錦晟盯著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那你看見誰不會噁心?季銘心?你以為他為什麼接近你,我跟他一年前就認識,他只是想從我手裡搶走你。」
說完他似乎也看出我臉色不太好,於是放輕聲音:「程譽你別相信他,季銘心他就是個瘋子。」
我嗤笑:「那我該相信誰?你賀錦晟嗎?」
……
中午在家做好飯送去醫院,季銘心也在。
我不由想起賀錦晟說的那些話,難免心裡有些異樣。
等他將程昕昕哄睡著了,我們到樓下散步。
我突然停住腳步。
季銘心也停了下來:「譽哥,怎麼了?」
他不愧是頂流,相貌身材都是娛樂圈的頂配,但偏偏這樣一個人居然願意放棄自己的事業每天陪在我身邊。
每次我問他,他就說:「手臂受傷了,養傷呢!」
我盯著他手臂上的包紮看了一會兒,然後上前一步,拆開。
三個月過去,他手臂連受過傷的痕跡都找不出。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微眯著眼,笑道:「傷口不都好了嗎?」
「譽哥……」
我輕輕嘆了口氣:「你知道的,我之前被人騙得好慘,所以很怕別人再騙我。」
季銘心語氣很急:「譽哥,我沒想騙你,我只是想找個理由留在你身邊。」
他撩開有些長的頭髮,向我展示耳後的傷疤:「譽哥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明星啊!」
明星……
這個名字似乎有點熟悉。
季銘心看出我並沒有想起來什麼,他神情落寞,但很快嘴角又勾起笑,雖然有些苦澀。
「沒事,你忘了也沒關係,我可以幫你回憶。」
他拉著我坐在椅子上:「那時候我還沒被收養,你第一次見我就是在福利院……」
季銘心說他也是福利院裡的孩子,從有記憶開始就一直住在福利院,但福利院的孩子總是欺負他。
「那時候只有你不討厭我,我被他們那群人打傷了,也只有你會幫我上藥。」
他又露出耳後那道猙獰的傷疤:「這裡你還記得嗎?那次流了很多血,你找不到藥都急哭了,我當時就在想,你又不會覺得痛,哭什麼呢!」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後來他因為長相出眾被一對很有錢的夫婦收養,之後我便和他斷了聯繫。
「一年前我回國的時候你已經是影帝,可當我出現在你面前你卻不認識我。
「後來還跟賀錦晟那種人在一起……」
他耷拉著腦袋,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所以你就搶他的生意?」
「嗯。」賀錦晟點點頭,「他只要做一次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就搶他一單生意。」
我望著地上那片枯黃的樹葉苦笑:「那你確實搶了他不少生意。」
季銘心起身抱我,但被我躲開。
他頓了一下,收回手,蹲在我面前:「譽哥,我知道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
「如果他一直對你很好的話,我是不會讓自己出現在你眼前的,可他讓你難過了。」
一陣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我在風聲中聽到了他說的前半句。
「譽哥我永遠不會讓你難過,你能不能……」
我立即站起身打斷他:「程昕昕該醒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去忙吧。」
說完,我快速離開。
這次季銘心沒再跟過來。
9
最近程昕昕狀態不錯,她在電視里看見大海後便一直吵著想去海邊。
「哥哥,你就帶我去吧。」
她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自由快活地在外面肆意奔跑,可病魔就像是一條鎖鏈,將她禁錮在這所白房子裡。
我不忍心拒絕,只能答應了。
她病情不穩定,所以申請出院很麻煩。
但當我看見她光著腳,踩著海水回頭沖我大笑時,我忽然覺得這趟來得真沒錯。
只是我沒想到,季銘心也來了。
他像往常一樣跟我打招呼:「譽哥,真巧啊,你和妹妹也來啦!」
我冷笑:「是挺巧的。」
「嘿嘿嘿,昕昕妹妹邀請我的,我也是盛情難卻嘛。」
碧海,藍天,沙灘,一切都很美好,但身邊的人卻突然說了句煞風景的話:「譽哥,你最近是在躲著我嗎?」
我將頭轉向一邊:「沒有。」
「那天其實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對嗎?」
海浪撲過來的時候,程昕昕跳起來想躲,但沒躲開,她還是被浪花拍在沙灘上。
我也一樣,我想逃避一些事情,但好像並不能躲掉。
季銘心就是那朵對我窮追不捨的浪花。
「我只拿你當朋友,有些話如果我沒聽見,不知道的話,我們就能一直做朋友。」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相信他能懂。
假期結束,回醫院的時候醫生說:「你朋友這幾天一直在找你們。」
我剛想問是誰,賀錦晟就衝進了病房,他來勢洶洶,眼神仿佛要殺人:「你去哪裡了?程譽你 TM 跟季銘心去哪裡了?」
他是沖我來的,眼看醫生護士攔不住他,一直沉默站在我身後的季銘心突然上前一把將人撂倒在地。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不想死就滾出去。」
賀錦晟哪裡是會被威脅的主,他不僅不肯走,甚至還想跟季銘心打一架。
但我注意到他狀態和精神都很不穩定。
怕出事,我拉住季銘心:「別動手,我打電話讓他助理過來接人了。」
「鬆開!」先前被季銘心撂倒在地的賀錦晟突然吼道。
「程譽你鬆手,不准牽他!」
他現在真的就是個神經病。
我沒理他,轉身去陽台打電話。
只是我沒想到來的人並不是助理,而是賀錦晟的媽媽和未婚妻。
賀錦晟依然不願意離開,他媽媽直接讓人給他注射鎮靜劑,然後將人抬了回去。
「你是程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我回頭,是賀錦晟的未婚妻。
「我們可以談談嗎?」
我點頭,跟她一起下樓。
他這位未婚妻無論相貌,身材,還是談吐都是我所接觸的女性中頂配的存在。
「你和阿晟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她笑著說道,像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也禮貌笑著,「都過去了。」
她搖了搖頭:「阿晟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一直都是真心喜歡你的,他被身邊的人寵壞了,連喜不喜歡這種事都弄不明白。」
見我眼神疑惑,她又道:「你不用這樣看我,我已經讓家裡去解除婚約了。
「我秦舒身家相貌在圈裡都是頂配,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何必執著一個不愛我的人?
「你要是對他還有情的話可以好好談談。」
……
回到病房時程昕昕已經睡了,季銘心將我拉到陽台:「譽哥你剛剛為什麼不讓我動手?你心裡……還有他?」
我無奈嘆了口氣,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以為我還喜歡賀錦晟。
「別誤會,我只是怕他死在我眼皮子底下晦氣。」
10
買完菜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攔住,看樣子是來者不善,我剛想跑,回頭卻發現身後也站著幾人。
剛準備跟他們談談時,身後的人突然用毛巾捂住我的口鼻。
我再睜眼,是在一張床上。
看清周圍環境後,我心裡一沉。
這裡我以前來過。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程譽你醒了?起來吃點東西吧,我親手做的,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吃我做的飯嗎。」
他伸手來扶我起床,被我甩開。
「綁架我?賀錦晟你瘋了嗎?」
我起身想出去,卻發現這所位於郊區的別墅所有門都上了鎖。
「開門,我要回去!」
賀錦晟不緊不慢走下樓梯:「放你離開了,我就會失去你。
「程譽,你知道你和季銘心一起離開那幾天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每天睜眼是你閉眼也是你,我是真怕你跟他跑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我要是找到你了,我一定要把你關起來,這樣你才可以永遠留在我身邊,我就不用時時刻刻都擔驚受怕。
「怕你跑了,怕你跟他牽手,接吻,把我們做過的事情都做一遍。
「程譽,你留在這裡好不好?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已經解除婚約了,我們還可以結婚。」
他一步步靠近我,捧著我的臉虔誠親吻。
我想反抗,可能是藥效還沒過去,渾身無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賀錦晟強迫我跟他接吻時,我用盡全身力氣咬著他的下唇不鬆口。
即使嘴裡已經嘗到血腥味,他也依然沒有鬆開我,依然自我陶醉。
待在別墅這幾天,我想過各種辦法逃跑,賀錦晟也看出來了,所以他不再讓我離開三樓的房間。
不知道是他給我吃的飯菜里有藥還是怎麼回事,我始終覺得昏昏沉沉,渾身無力。
所以我不再吃他給我準備的東西。
等到身體好些,至少能從床上爬起來時,我掄起房間的椅子砸碎了窗戶的玻璃。
賀錦晟趕來時,我已經翻過護欄。
「別跳!程譽你別動,你回來,我讓你走。」他站在原地不敢動,嚇得指尖都在顫抖。
我從未見過賀錦晟哭,但他現在跪在地上, 哭著求我別跳。
「程譽,我們不該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先進來好不好,我讓你走,你信我。」
但我不可能再相信賀錦晟了。
我寧願死, 都不想再跟他待在一個屋子裡,任他凌辱。
跳下去那一刻賀錦晟嘶吼著衝過來:「你現在就這麼恨我嗎?」
還好抓住了樓下的樹枝,只是腿斷了,人沒死。
我忍著劇痛爬起來, 拖著受傷的腿往外跑。
身後是賀錦晟歇斯底里地吼叫:「程譽!」
我沒管, 只想快點逃離。
聽見那聲重物墜落的巨響, 我的心顫了一下,但依然沒有回頭。
11
逃出來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報警。
警察告訴我賀錦晟在我逃走後也跟著跳樓了:「他完全沒有求生的慾望,是真的奔著死去的。」
我沉吟片刻:「他死不死跟我沒關係, 他非法綁架我,囚禁我, 我需要他受到處罰。」
警察點頭表示了解。
來找我和解的人是賀錦晟的媽媽:「他現在人還在 ICU 里,小譽, 看在過去的情面上你放過他這一次好不好?」
「阿姨, 我放過他, 他就能放過我嗎?」
他媽媽將那一張卡推到我面前:「這是一千萬,只要你肯放過阿晟, 阿姨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他去打擾你。」
一千萬。
我又想到了這一切的開端——那場關於我的一千萬豪賭。
所以最後到底是誰贏了呢?
賀錦晟嗎?不見得。
12
「你答應和解了嗎?」季銘心問我。
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搖頭。
季銘心放心地鬆了口氣:「沒答應就行。
「譽哥, 你等著吧,我不會放過賀錦晟的。」
我認真整理需要帶走的東西,沒再理會他。
醫生建議我帶著程昕昕去國外治療,正好我也打算去國外發展。
季銘心想入股被我拒絕了:「風險太大你就別參與了, 要是我破產了,你還能有錢借給我吃飯。」
但還好五年後的今天,我的公司順利上市了。
程昕昕最近進入叛逆期,不願意和阿姨一起待在醫院:「哥哥,你接我回家住幾天吧。」
去接她的時候,季銘心也在。
「譽哥, 妹妹說我最近長胖了,你來摸摸是不是真的?」
我笑著推開他。
回家的時候, 門口被人放了一隻信封。
我懷裡抱著程昕昕, 只能讓季銘心幫忙撿起來看看。
信封里是一張黑卡,一張紙, 紙上用中文簡單寫著「對不起」三個字。
我認出是賀錦晟的字跡。
「扔了吧。」季銘心也猜到是他。
我笑著搖頭:「季少真有錢,說扔就扔。」
聽我這麼說,他瞬間像個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
「那怎麼處理?留下?」
我掃了一眼黑卡:「找個福利院捐了, 這是他欠我的。」
……
這個突然出現的信封沒給我帶來任何心理影響, 但有人卻因為信封的出現開始睡不著。
季銘心在兩天後找到我。
「譽哥,真不能給我轉正嗎?」
他今天還特意穿了身正式的西裝,做了頭髮。
難得季銘心有這麼認真的時候。
我也認真告訴他:「我這輩子並不打算考慮感情問題。
「我只想好好看著昕昕長大,賺花不完的錢給她。
「所以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
後來程昕昕情況好點了, 我帶她去冰島看極光。
就只有我跟她。
程昕昕仰著頭,突然對我說:「哥哥,我已經不再祈禱媽媽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