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著季銘心往外走,腳步沒停。
「譽哥,我覺得他才有病,他有狂犬病,你以後見到他躲遠點。」
5
看護打電話給我說程昕昕這幾天狀態不是很好:「她也不太愛吃飯,總是問我你什麼時候來看她。」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我確實忽視了她。
一進病房,程昕昕就撲進我懷裡:「哥哥,我還以為你跟媽媽一樣,也不想要我了。」
程昕昕有過被自己親媽拋棄的經歷,所以性格很敏感。
「怎麼會,哥哥這段時間只是太忙了,哥哥跟昕昕道歉好不好?」
我小心給她擦掉眼淚:「昕昕會原諒哥哥嗎?」
程昕昕乖巧地點頭。
找醫生詢問了程昕昕最近的情況,回病房時突然被人拉住:「譽哥。」
我回頭,是季銘心。
「怎麼了?我叫你好幾聲你都沒搭理我。」
我不好意思笑了下:「抱歉。你怎麼來醫院了?身體不舒服嗎?」
季銘心揚了揚他被包成粽子的手臂:「來醫院換藥。」
「哦。」我心裡有些奇怪,但最後還是沒問出口。
「哥哥。」病房裡的程昕昕見我回來了立即喊我。
她疑惑地打量著季銘心,然後仰頭問我:「哥哥,這是你的新男朋友嗎?」
我急忙彎腰捂住她的嘴。
「這是我妹妹。」然後轉頭向季銘心解釋,「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
季銘心卻完全不在意,變魔術一樣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兔子玩具:「妹妹嘴真甜。」
他是那種很會討小孩子歡心的人,幾句話就將程昕昕哄得找不著北。
「哥哥給我唱歌。」
本以為是在叫我,走過去才知道她是在跟季銘心撒嬌。
程昕昕其實是個很內向的孩子,除了我很少會跟別人這麼親近。
我忽然想到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那時候我還在上大學,她查出病後被媽媽丟在我的出租屋外。
程昕昕和我都遺傳了媽媽的長相,所以第一眼見我,她就怯生生叫我哥哥。
她是那時候還很小,才八歲,就已經清楚自己被拋棄了。
我也是很小的時候爸爸出車禍死了,我媽拿到撫慰金後將我丟在了福利院門口。
「程譽在這裡等媽媽,媽媽一會兒就回來。」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認識福利院幾個字了,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不會回來的。
但我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是被拋棄的,所以我一直在等她。
「爸爸去天上了,媽媽說她有事,讓我先跟哥哥生活一段時間。」
說出這句話的程昕昕也許和當年的我是一樣的心情。
……
程昕昕已經睡著了,我和季銘心坐在病房的小陽台小聲聊天。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我和他同時轉頭看過去。
賀錦晟面色陰冷:「他怎麼在這兒?」
程昕昕被嚇醒,猛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門邊的賀錦晟。
季銘心已經過去哄她,我走到門邊指著外面:「滾出去!」
「程譽,你告訴我他怎麼在這兒?你們倆……好上了?」
他眼睛泛紅,一臉的受傷和不敢置信:「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跟他好上了?」
「跟你沒關係,我讓你滾出去。」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將我抵在牆上:「程譽,你 TM 敢跟別人好你試試?」
賀錦晟力氣很大,即使另一隻手打著石膏,我也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我抬腳攻他下身,趁他防守時抓著他的頭髮一拳過去:「我一直覺得暴力解決不了問題,但對你這種草履蟲來說,拳頭確實比什麼都管用。」
巨大的撞擊聲吸引了醫生護士,我被人拉住。
季銘心也過來攔住我,他沖賀錦晟挑眉笑笑:「譽哥,你別為了我跟人動手。」
「季!銘!心!」
之前是我單方面毆打賀錦晟,所以大家都在拉我,沒人管他。
賀錦晟只有一隻手能用,他推了季銘心一下,本以為兩人會打起來。
結果季銘心順勢就倒在我懷裡:「譽哥!他推我!」
不只是我,周圍所有人,連帶著賀錦晟都愣住了。
季銘心一米九的個子,比我高出半個頭,按理說不應該如此身嬌體弱易推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賀錦晟,他眼裡冒著火,恨不得撕碎季銘心:「死綠茶,你能不能要點臉!」
在他真要衝過來手撕季銘心時,保安終於趕到了。
我說明情況後,賀錦晟被三五個保安拖出了醫院。
人都散去,病房又安靜下來。
我看著季銘心,總想問點什麼:「你……」
季銘心眨眨眼,在我面前抬了抬手臂:「我受傷了嘛,打不過他很正常。」
程昕昕盯著季銘心看了許久,然後問我:「哥哥,季哥哥怎麼跟電視里的壞女人一樣?」
我及時捂住她的嘴:「昕昕,以後少看點電視。」
……
今天程昕昕很興奮,哄她睡著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我和季銘心從醫院出來:「今天麻煩你了。」
話音剛落,一道刺眼的強光照過來。
黑色的邁巴赫高速沖向季銘心,我來不及思考立刻推開他。
邁巴赫在快要撞向我時突然急轉彎,車身險險擦過我腳邊撞向路邊的梧桐樹。
我急忙衝過去拉開車門。
還好駕駛座上的賀錦晟沒出什麼大事。
我將人拖下車,拎著他的領口:「你 TM 是不是瘋了?」
賀錦晟頭上有道口子,臉上糊滿了艷紅的血,襯得那雙泛紅的眼睛更加瘋狂。
他望著我,嘴角還帶著一次笑:「對,我就是瘋了,你敢跟他在一起,我就一定弄死他。」
我覺得自己跟他已經沒關係了,所以一直不屑於解釋什麼。
但賀錦晟是個瘋子,我怕真的會連累到季銘心。
「我跟他……」
話還沒說完,季銘心已經站到我身後,他打斷我:「譽哥,要報警嗎?」
我起身,居高臨下看著賀錦晟。
他也仰頭望我:「程譽,你會報警嗎?」
我沒回答,掏出手機走到旁邊。
賀錦晟被警察帶走的時候他朝我吼道:「我在外面等了你一晚上,程譽你 TM 就這麼對我?」
6
這段時間我刻意推了很多通告,開始著手準備轉行做幕後。
視頻的事情始終是個隱患,雖然賀錦晟說過會處理,但我已經不相信他。
今天這個活動我一開始是不想參加的,但我一直想見的一個投行老闆也在。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我和老闆也順利搭上話。
去完洗手間出來,我就感覺到似乎周圍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小程啊,活動結束後我們換個地方再談談?」
老闆願意談,那說明有戲,我趕緊點頭。
可下一秒,老闆的手突然搭到我腿上,甚至還捏了一下。
他看我的眼神也開始不對勁,身體傾向我,湊在我耳邊小聲道:「小程,你開個價吧。」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我不可能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了。
「李總,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老闆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打開手機,遞到我面前。
手機上是一段我的視頻,雖然只錄了上半身,但表情,神態,聲音都十分曖昧。
「一直以為程影帝高冷得很,沒想到在床上別有一番風景嘛。」
一瞬間,我立即明白為什麼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
腦子裡轟鳴一聲,周圍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我一眼掃過去,像是置身黑白默劇中。
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的賀錦晟,將老闆掀翻在地,他掐著他的脖子將人摁在地上。
我只看見他們嘴唇在動,卻聽不見說了什麼。
在原地站了許久,聽覺才一點點恢復。
但周圍議論我的聲音又讓我覺得煩躁。
我起身開始往外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賀錦晟一直追在我身後,他拉住我:「程譽……」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賀錦晟臉上已經印著巴掌印。
他依然站在原地沒動:「我去找過他們,親自刪了他們的聊天記錄。
「昨天有人丟了手機,刪掉的記錄被恢復了。
「程譽,對不起。」
原來恨極了一個人,是連一句怨恨的話也不願跟他說。
我轉身上車,賀錦晟扒在車門上:「程譽,我們談談好不好,視頻的事情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
街上行人也許並不認識我,但他們向我投來目光,我就覺得他們是看了視頻,在恥笑我。
「談什麼?一千萬的豪賭賀少不是都贏了嗎?還纏著我幹什麼?」
我突然笑了一下:「賀錦晟,現在我都身敗名裂了,你還不滿意嗎?」
見我準備啟動車子,他怕我走,於是繞到車前:「求你了程譽,你給我點時間,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這輩子我雖然不算好人,但捫心自問我也沒做過什麼壞事。
為什麼要讓我遭受這一切呢?
所以為什麼呢?
踩下油門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讓賀錦晟去死。
但最後他還是躲開了。
7
我幾乎是親眼看見熱搜和我的那些視頻被迅速清理。
一夜之間,關於我的負面詞條全都消失。
網友吵得天翻地覆,大多數都是在唏噓罵我,少量粉絲為我說話,也很快被罵我的評論淹沒。
我不敢再看,關機後像個懦夫一樣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賀錦晟和季銘心都來過我家,但我誰也沒見。
有天他們同時出現,就隔著一扇門打了一架我也沒管。
晚上在陽台抽煙的時候,看見樓下賀錦晟的身影,他靠在車門上,仰望著我家的方向。
我移開目光,熄滅煙進屋拉上窗簾。
時隔三個月我才敢打開手機,在一堆消息中看見季銘心發來的一段視頻,我扯著嘴角笑了笑。
視頻里程昕昕戴著惡魔發卡沖鏡頭做鬼臉:「哥哥你什麼時候來看我呀,昕昕很想你。」
我真自私,只顧著自己,連妹妹都忘了。
將自己收拾了一下,我戴著口罩從小區後門離開,打車去往醫院。
程昕昕已經睡著了。
守在病床邊的季銘心聽見開門聲,立即轉向我。
「譽哥……」他眼圈紅紅的,連叫我的聲音也帶著哽咽。
「你終於來了。」
他大步過來抱住我:「我……我和妹妹都很想你。」
我僵著身體任他抱著,過了會兒才有些不自在地推開:「吃晚飯了嗎?」
季銘心搖了搖頭。
這個點醫院外面就只有大排檔還在營業,季銘心也不嬌氣,直接找了個位置坐下。
晚風還帶著一絲燥熱,但冰鎮啤酒下肚後便覺得渾身都舒暢了。
季銘心也不是個多話的性子,我也沉默寡言。
我們倆大多時候都是在沉默吃東西喝酒,一杯接一杯,停不下來。
腦袋開始難受的時候我趴在桌上休息,這幾個月我都沒怎麼睡好,現在眼睛一閉突然就覺得睏了。
「譽哥?」我不想開口回答。
季銘心又叫了一聲,正當我想睜開眼睛回應他時,額頭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耳邊是季銘心輕飄飄的聲音:「譽哥,不管怎麼樣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耀眼的大明星。」
我的心猛跳了兩下,再不敢動,也不敢睜眼。
……
再醒來已經是半夜了。
季銘心坐在我對面:「譽哥你醒啦。」
我想到睡著前的事情,尷尬錯開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那我送你回家吧。」
快到樓下的時候,我忽然想到賀錦晟會不會還沒走。
見我站定在原地,季銘心疑惑道:「譽哥,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
結果剛往前兩步就看見賀錦晟表情陰森,正看向我和季銘心。
我移開目光,假裝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和他擦肩而過時,賀錦晟啞著嗓子問我:「去哪兒了?」
我沒有停留,繼續向前。
賀錦晟拽住我的手腕:「我在你家樓下等了三個月,你呢?你一出來就跟別的男人去喝酒?」
我偏頭冷漠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鬆開。」
明明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賀錦晟的表情卻像是被我捅了一刀似的。
他鬆開手,軟了態度:「程譽,你別這樣對我。」
我沒管他,徑直離開。
季銘心將我送上樓,說完再見後他突然腳下蹌踉,差點摔倒。
我扶穩他:「沒事吧。」
他一隻手臂搭在我肩上,點了點頭:「有事!譽哥我好像醉了,你能收留我一晚嗎?」
今晚他確實喝得不少,就算是看在他替我照顧了程昕昕這麼些日子,我也不可能趕人家走。
將他安排在客房後,我回屋洗漱準備休息。
剛熄燈,外面就傳來一陣敲門聲,這在半夜尤為刺耳。
敲門的是賀錦晟:「你們做什麼?為什麼關燈?」
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關門。
賀錦晟在外面不依不饒。
「再 TM 擾民我就報警了!」我低聲警告他。
賀錦晟卻是一副快哭了的樣子,他紅著眼想進屋,被我攔住:「你 TM 到底想幹嗎?」
「程譽你別讓他留在你家,求你了。」
我愣住。
賀錦晟骨子裡就有種與生俱來的驕傲,我從未見過他這幅求人的樣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程譽,你讓他滾好不好。」
他態度卑微,帶著點哄人的語氣。
「譽哥,誰啊?」季銘心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往外走,身上只披了件我找給他的浴袍。
看見門外的賀錦晟,他挑眉一笑:「原來是賀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