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前,我刷到一條 bot:【聊聊你最喜歡做的家務。】
熱評第一:【洗哥哥的內褲。】
見多識廣的評論都被鎮住了。
【這真笑不出來,妹妹是不是被 PUA 了?】
【天啊什麼垃圾哥哥,樓主趕緊逃離原生家庭吧!】
原來這種家務是不能隨便幫忙的啊……
弟弟正乖巧地等在浴室外,嫻熟地要接過我換下來的髒衣服。
我躲過他的手:「以後都不用你幫我洗啦。」
他卻神色大變。
眼眶瞬間發紅:「哥哥嫌棄我了?」
1
我心頭一緊,百口莫辯。
「哥哥怎麼會嫌棄你呢?」
路知南比我高了半個頭,被淚水濡濕的長睫微垂著,顯然並不相信。
他從小就是這種乖巧軟糯的性格。
受了委屈也不發火,分分鐘淚水就能濕了眼睫,拿一雙下垂的狗狗眼可憐巴巴地望著我,每一次都把我的心看得軟得不像話。
我急忙拿手機,想向路知南證明網友都覺得洗別人的貼身衣物是不被尊重的事情。
沒想到熱評的樓主還有後續。
【不懂給哥哥洗內褲的人有難了。】
【可以在哥哥的臥室里聽浴室里淅瀝瀝的聲音,想像水流沖刷過哥哥身體上下的美景。等哥哥洗完,第一時間走進充滿哥哥氣息的仙境里,手指直接觸碰哥哥最私密地方的布料,還能嗅一口哥哥的香氣,足夠做一夜的美夢。】
【其他人想洗還沒有這個機會呢,你們就是嫉妒我。】
我頓時石化。
精神狀態離人類有些遠了吧。
這種亂七八糟的癲話顯然不能去污染我純潔天真的弟弟。
我進退兩難,支支吾吾。
路知南有些黯然,卻還貼心地給我找了個台階下。
「算了,我聽哥哥的,不洗了。那哥哥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覺,證明真的沒有嫌棄我。」
我一僵。
2
我好不容易才說服路知南分床睡的,畢竟,誰家兩個成年的兄弟還擠在一張床上睡覺?!
如果又答應睡一起,那之前不是白費口舌了。
路知南受傷地睜大眼睛。
「這種願望也會讓哥哥為難嗎?」
我嘴比腦子快:「不為難……」
路知南破涕為笑,立刻把被褥枕頭搬回我床上:「我去給哥哥熱牛奶!」
見狀,我最後一絲反悔的慾望也被堵了回去。
路知南發現我工作壓力大,經常失眠。
每晚主動為我用專用奶鍋熱一杯牛奶。
還長手長腳地纏抱著我,用他火力旺盛的身體充當我的人體暖爐。
大大緩解了我的失眠。
可是,因為那個原因,我不能再和他睡在一張床了……
打開手機,發現原本氣焰高漲的樓主可憐兮兮地更新了求助。
【天塌了,哥哥不讓我給他洗內褲了怎麼辦。】
【還想把我趕出他的臥室。】
【我和哥哥一起睡了二十年,到底什麼奸人讓他有了分床的想法?!】
網友難得不拱火:【兄妹間本來就應該有性別意識,都成年了,要有邊界感。】
樓主反駁:【我是男的,不需要有邊界感。】
我推己及人,勸道:【再親的兄弟姐妹以後也會有自己的愛人和小家庭,不可能永遠在一起,樓主早些適應吧。】
樓主不聽:【什麼愛人能比我更配得上我哥?】
【我會做哥哥愛吃的,能及時發現他的開心或不開心,我還知道我哥身上哪裡最敏感最能讓他爽,什麼狗屁愛人會嗎能嗎?】
評論:【……停之停之停之,你怎麼知道你哥哪裡敏感的?】
【好害怕好興奮,遇到活的變態了。】
樓主:【哦,晚上給我哥下藥,趁他睡著了摸索的呀。】
【他睡著的時候又乖又漂亮,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
我看得皺眉,覺得這孩子似乎心理不是很健康。
不過,畢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像路知南那麼單純又乖巧。
「哥。」
臥室只留了一盞小夜燈,路知南一半的側臉陷在陰影里。
見我放下手機,他徐徐收回視線,笑著說:「牛奶來了,小心杯子燙。」
我摸了摸他的頭,將溫度正好的牛奶一飲而盡。
3
這一夜果然好眠。
醒來時,路知南一如既往像無尾熊般從背後緊緊抱著我。
「早安,哥哥。」
他灼熱的呼吸噴洒在我耳根,嗓音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晨起的沙啞染上性感的餘韻。
我身體某處倏地一緊。
心臟不知死活地加速跳動。
「鬆手,小南。」
一向乖巧的路知南卻磨磨唧唧不鬆開。
手臂還緊了緊,若有似無地碰到我捲起睡衣下的腹肌。
我打了個激靈,一把將路知南推開,衝進浴室。
路凌,他是你弟弟,你清醒一點……
冰涼的水流沖刷過我的頭臉。
終於壓下我最近莫名躁動的身體和不敢深思的複雜情緒。
理智回籠,我知道要糟了——
路知南從小就溫柔敏感,我剛剛那樣大力甩開他,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哄好。
「哥哥。」
路知南懶洋洋地斜倚在門框上,心情似乎意外地很好。
「來吃飯了。」
說來真是慚愧,明明我才是名義上的哥哥。
但從爸媽收養我之後,一直是路知南這個弟弟包容我照顧我。
我不會洗衣服卻又不好意思向新父母求助,路知南悄悄幫忙,一洗就是二十年。
路家口味辛辣,唯我從小喜歡清淡原汁原味的,路知南背著我琢磨菜譜,做好了卻讓阿姨端給我,怕增加我的心理負擔。如果不是我看到他手指上的創口貼,都還被蒙在鼓裡。
遇到爸媽和路知南,是我最大的幸運。
不能打破這個家的幸福,是我的底線。
我咬唇,下定了決心。
「小南,我不在家吃了。」我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林總給我介紹了一位姑娘,我去見見。」
4
「你要去相親?!」
我眼神躲閃。
「唔,我會早點回來,約的在城西,還能順路給你帶你最喜歡那家的布朗尼。」
身後沒有聲音。
我垂著眼,和總是不聽話的領帶較勁。
路知南幾步走了過來,從背後伸手,覆上了我正在系領帶的手。
他的氣息從我的耳廓盪過,蠱住我渾身感知:「哥哥做什麼都聰明,就是手笨,系不好領帶。」
我苦笑。
其實我只在功課和工作上有幾分小聰明。
自理能力極差。
日常生活上始終依賴形影不離的路知南。
但是,兄弟不是愛人,早晚有自己的生活。
我阻止了他的最後一步,一把抽掉了即將成型的領帶。
「太死板,不系領帶了。」
5
等待相親對象到來時,我發現之前的熱評又更新了。
【他去相親了。】
看出來字很少但心碎得很多片。
評論區卻刷屏嘲笑:【祝福你哥趁早逃離原生家庭。】
樓主破防了:【逃?不可能讓他逃的。】
【我知道覬覦他的人很多,但我會纏著他一輩子。】
【謝謝他給了我這個機會,手銬鐵鏈我已經準備很久了。】
他最後說:【一個贊,我去把哥哥搶回來關在家裡。】
這條顯示「樓主剛剛贊過」。
「路總,我沒有來晚吧?」
來人打斷了我正在編輯的評論。
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我想。
估計只是中二小孩大放厥詞。
於是熄屏手機。
「沒有晚,」我掛上客氣的笑容,和她閒聊。
林總介紹時沒有說得太直白,只說這位黎小姐思維活躍,對行業有很多先進的看法,給我個機會和她聊一聊。
我故意理解字面意思,和黎英只聊工作、拉人脈。
飯飽水足,我也放鬆了精神,冷不丁聽黎英開口。
「路總似乎對我沒有什麼男女方面的意思。」
我順勢拿出準備好的禮物,表示自己暫時沒有這個想法,請她原諒。
黎家樹大根深,遠不是我一個小公司能比的。
「路總有喜歡的人?」
我微微一頓。
「為什麼不去追?」她朝我身後某處瞥了眼,笑意變深,驟然朝我靠近,「難道是因為,路總喜歡的不是女人?」
我手猛顫,咖啡灑了出來。
6
黎英擺擺手,堵住我掙扎的辯解。
「這說明你沒看上我不是我的問題,才不會生氣呢。」她八卦地問,「不過無論男女,喜歡就要大膽及時下手啊。」
她說得沒錯。
可我淡然的面具被她直白的話逼到瀕臨碎裂。
我何嘗不想像任何一個普通的男人那般,去熱烈地追求自己的心上人?
去送精心挑選的花束。
去肆無忌憚地努力接近那個人。
去邀請一起約會,在曖昧的燈光下吃些華而不實的漂亮飯,勾勾搭搭看纏綿悱惻的愛情電影,在節日的海邊看著煙花。
在眾人面前表達自己的愛意。
可是我不能。
因為,我喜歡的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弟弟。
當年我親生父母意外離世,路家爸媽沒有一絲猶豫就決定領養我。
他們給予我和親生孩子同等的關愛,守護了親生父母留給我的資產,在我成年後毫不拖泥帶水地還給我,還鼓勵我將這筆錢用於創業,用人脈努力替我疏通關係。
路知南更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爸媽把我帶進路家後,他主動拉著我,高高興興喊了聲「哥哥」。
讓我不安的心驀地落到歸宿。
爸媽常年出差,我和路知南互相支撐著長大。
明明是弟弟,卻把作為哥哥的我照顧得很好。
直到雷雨交加的一天,他照舊怕得把頭埋進我的懷裡。
我卻半夜從旖旎濡濕的夢裡驚慌著醒來,半夢半醒聽路知南迷迷糊糊喊了聲「哥哥」。
從此,他的哥哥對他生出了不該有的骯髒心思。
我寧願一生維持好哥哥的表象。
守護他遇到屬於自己的愛。
不願露出一丁點的馬腳,生怕一絲推遠他的可能性。
我咽下滿腔澀然,對黎英苦笑:「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黎英眼珠一轉:「既然如此,其實我還有個很帥的表哥……」
她把一張名片推來。
遠遠看著,像是要拉我的手。
我正伸手要接。
「路凌!」突然出現的路知南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表情難看。
黎英眼神八卦:「這位是?」
路知南眉眼冷漠:「路凌的男朋友。」
轉頭對著我乖乖一笑:「哥哥,我在家裡有驚喜給你。」
7
和路知南上車後,我狀似無意地問道:「為什麼說你是我的男朋友?跟誰學的。」
路知南對我狂跳的心臟和快要耳鳴的屏息毫無所覺。
「開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