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友是無限遊戲里的 boss,而我只是個路人 NPC。
我被人類玩家虐殺時,他正和玩家在坍塌成廢墟的世界中接吻。
他卡了 BUG 把玩家送出副本。
因為那個 BUG,我再也沒法在副本中復生。
後來,我聽說,摯友瘋了。
1
主神開恩,讓我成為新人玩家的第一天。
我滿頭大汗,從夢魘中睜開雙眼。
我仍然無法淡忘被折斷四肢、剜心而死的痛。
在【禱禮學院】副本中,我只是個不起眼的路人 NPC。
沒有特殊能力,跟主線劇情無關。
只是因為副本規則殺了那個玩家的隊友。
他便隨手抓住我,折磨我泄憤。
以往池淵總是會幫我。
他是副本里最厲害的 Boss。
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誰要是想傷害我,會被整個副本的怪物針對。
可是我被折磨至死的時候,池淵卻和新人玩家談起了戀愛。
那個叫顧皎的新人很有名。
他的每一個 3S 評分通關的副本,無一例外都是副本 boss 親手送出通關密鑰。
甚至不惜毀掉副本的代價。
我知道這人後,開玩笑似的問池淵:
「你也是 boss,你會愛上他嗎?」
池淵當時淡淡地說:「我告訴過你了,我不是同性戀。」
我便想起。
我對池淵情竇初開時,曾經試探他:
「如果這個世界只剩你和另一個男人,你願意和他做伴侶嗎?」
那是我膽子最大、離捅破窗戶紙最近的一次。
因為我和池淵是副本里唯二有自主意識的人類。
池淵聽懂了,婉拒了。
「這不就是現在我和你的情況嗎。你知道的,我不是同性戀。」
第一次聽池淵說自己不是同性戀時,我十分傷心。
這次聽他強調,我又開心了。
池淵不是不喜歡我,他只是沒法接受我的性別。
可僅僅過了一星期。
顧皎就登陸了我們的副本。
一看見他,我就知道那些 boss 為什麼甘願俯首稱臣了。
他太美了。
而且魅惑值幾乎拉滿。
我下意識地去找池淵。
池淵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位置。
他一般要麼在看窗外那棵榕樹,要麼就趴在自己手臂上睡覺。
可是轉學生顧皎簡短的自我介紹過後。
他深深地凝望著顧皎,再不移開目光。
這是第一次我看向池淵的時候,他沒有看向我。
我鼻子一酸。
那一刻我知道,副本和我,都要完蛋了。
2
作為新人玩家,我被傳送進了新手副本【畫院】。
一座三進三出的中式大院。
算上我,一共有十三個玩家。
有哭的鬧的懵懂的新人。
也有眼神陰冷環視四周的老玩家。
甚至還有老熟人。
顧皎。
他虛弱地靠在一個身材高大的玩家懷裡。
雙眼被一條白布蓋住。
噠、噠、噠。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一個自稱畫院管事的 NPC 走了出來。
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面目英俊、富商打扮的男人。
「江先生,這就是畫院新到的畫童,一共十三人。」
江先生頷首,走到我們跟前巡視了一圈。
最後,不出意外的,在顧皎面前停下腳步。
「眼睛看不見,怎麼能畫畫呢?」
江先生慢條斯理地說著。
他掐住顧皎尖尖的下巴,伸手就要摘他蒙眼的白布。
我記得顧皎最厲害的技能,就是一個副本只能發動一次的「魅惑之眼」。
凡是被他注視超過五秒的東西,都會心甘情願歸屬於他。
池淵也就是這樣,變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顧皎身邊的高大男人伸手阻止,焦急地說:
「皎皎,你不能再用技能了,它會失控的!你上一個副本不就失控了——」
「我有分寸。」
顧皎打開了男人的手。
白布落下,顧皎和江先生四目相對。
五秒之後,他們情難自禁地深吻在一起。
兩人相貌出眾,確實養眼。
我又想起我拖著殘破的身軀,去找池淵救命時看見的一幕。
破敗的教學樓,塌陷的地面,刺眼的夕陽,兩道修長人影。
池淵和顧皎抱在一起,似乎會吻到天荒地老。
直到被破壞的大樓開始自主修復,池淵才推開了顧皎。
他語調還是那樣平靜,可是滿懷迷戀的眼神卻出賣了他。
「你觸怒了副本規則,本應該死在這裡。」
池淵抬手,止住副本的病毒抹殺程序。
接著,黑色的通關密鑰出現在他手心,「你走吧。」
也是在同一時間,我被那個瘋狂的玩家逮住,心被挖了出來。
玩家通關,副本關閉。
池淵冷靜下來,終於發現我不見了。
瘋了一樣找遍副本的各個角落。
我再沒辦法回應他。
主神召見了我的意識。
見我可憐。
給我作為新人玩家重新開始的機會。
一吻過後,江先生意猶未盡地摟著顧皎的小腰,在他耳邊低語。
我豎起耳朵偷聽。
卻被管事打斷了。
「你們剩下的,跟我走。」
3
管事給每個玩家發了一塊腰牌。
我們的身份是畫童,是伺候一級畫師的。
而一級畫師同時又要伺候二級畫師。
以此類推。
三級畫師是畫院最高級的畫師,只用畫畫就可以。
畫院每個月都有考核。
合格者可以晉升。
通關密鑰,就在三級畫師的院子裡。
管事給我分配的一級畫師叫賀隨。
我推開畫室的門,看見裡面坐著畫畫的人時,不由一愣。
這個賀隨的儀態,太像池淵了。
連冷冷淡淡掀起眼皮看人的眼神,都很像。
賀隨徹底把我當空氣晾在一邊。
我看到別的玩家被使喚,進進出出。
又是挑水,又是洗衣,生無可戀。
我無聊地晃著小腿:
「您就沒有要我乾的活嗎?」
「沒有,你去玩吧。」
賀隨頭也不抬。
這副本里到處暗藏殺機,指不定哪裡行差踏錯就死了,我哪敢玩。
我只好跟他沒話找話:
「你知道江先生是什麼人麼?」
「畫院的贊助者。」
「你怎麼總在畫美人圖?」
「管事要求的。」
「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安諾。你的腰牌上有寫。」
賀隨看起來冷。
脾氣倒是怪好的。
我問什麼他都回答。
這點跟池淵也一樣。
因為【禱禮學院】副本中,有自我意識的 NPC 只有我們兩個。
所以我無聊時,跟池淵說了很多無聊的話。
「什麼東西綠綠的,毛茸茸的,在樹上掉下來會砸死人?」
「撞球桌。」
「咦,你怎麼知道?」
「上個月 19 號下午四點十六分,你就問過我。」
對於這些無聊的話,他都可以做到有答必應。
一想起池淵,心裡就有點難受。
他還沒來得及喜歡過什麼人,就被困在了副本里。
他能接觸到的,只有來來去去的玩家。
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那人卻只是個為了通關不擇手段的愛情騙子。
要是池淵有一點點喜歡我。
是不是現在的局面就不會發生。
4
我紛亂的思緒被一個急促的鈴音喚回。
賀隨起身匆匆離開。
說這是二級畫師要他做事的意思。
等他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賀隨手裡提著一個三層的餐盒,放在我面前。
「吃。」他言簡意賅。
我眼尖,瞧見他衣服髒了。
他鑽進內室換衣服時,我尾隨他進去。
「要不我幫你洗衣服吧——」
我抬眼,愣住。
他背對我,衣衫半褪。
蒼白的背上,露出十幾道縱橫交錯、新舊交加的鞭痕。
「二級畫師還打人啊?」
我把賀隨按在內室軟榻上,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賀隨起先十分抗拒我的靠近。
「啪」一聲打翻了我的藥膏。
他力氣怪大的,我忍不住啊了一聲。
我蹲下撿藥膏時,聽見賀隨啪啪地打自己的手。
嘴裡嘟嘟囔囔一直重複:「手壞……不能傷害……安諾……」
我站起身時,他卻沒有了半點異樣。
還能回答我的問題:
「級別越高,性格越壞,三級畫師打死擅闖三院的畫童也不是沒有先例。」
這就是副本的隱藏規則了。
擅闖三院者,死。
我忘記深究他先前的反常,嘆氣:
「什麼時候才能升為三級畫師呢?」
賀隨原本被按揉舒服得微微眯起來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你想做三級畫師?」
「難道你不想嗎?不用伺候別人受氣挨打,一個月還有一百兩銀子,多光鮮。」
賀隨哼了一聲:
「我勸你惜命。三級畫師全是瘋子,而且活不過一個月。」
我搖頭,編了個謊話:「不行,我娘重病在床,需要很多銀子看病……」
我不用活一個月。
我只需要找到密鑰,就能通關了。
晚上,管事催畫童回大通鋪過夜。
交代熄燈後勿聽、勿看、勿言、勿動。
趁著燈亮,各懷心事的玩家經過一天的探索,開始交流套話。
顧皎並不在這裡。
因為玩家害死,又在副本里見慣玩家們爾虞我詐。
我沒有和其他玩家交流的慾望。
自己拉起被子蓋好睡覺。
身邊卻貼過來一個熱烘烘的身體。
一個男生,挑染了一縷金髮,唇形天生上翹,整體是甜酷那一掛。
「你是老玩家嗎?你看起來也太冷靜了吧。」
「我是新人,進來之前是學生。」
在禱禮學院沒成為副本之前。
我和池淵都是普通的學生。
不過池淵是貧困生,常常受人針對。
我看不下去,處處護著他。
結果那些人連我一起整了。
設計我爸破產。
逼我媽媽下跪。
還把我從天台一把推下。
再睜眼。
整個學院都被陰森血腥的氣氛籠罩。
成為了無限世界裡的一個副本。
不過這些,眼前的男生不必知道。
男生自稱白銀,這是他的第二個副本。
「我知道你在找顧皎大佬,你眼光確實很好,我上一個副本就是跟著他躺贏的。
「那個克蘇魯校園最後崩潰了,所有怪物都四處遊蕩,還不斷發出類似『安諾』的叫聲,特別掉 san!!!還好系統察覺副本異常把我撈出來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好像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
最後,他幾乎是貼著我耳邊說:
「我聽說,那個副本的 boss 潛逃了,祂把自己分成成千上萬的碎片,混進了別的副本里。
「玩家論壇上都猜測,祂是被顧皎騙身騙心後由愛生恨,要出來追殺他。
「可是我知道,祂出來,是為了找『安諾』。」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不是恐懼。
而是興奮。
像小孩子找到了久違的玩具一樣興奮。
一隻手在我大腿上摸索著。
酥酥麻麻仿佛電流通過的感覺,令我繃緊了身體。
接著,我的腰牌被人握住了。
他緩緩摩挲腰牌上的陰刻字樣,發出窸窸窣窣的稀碎聲響。
「Boss 的碎片,大多是無意識的,只會依照本能行動。進食,是 Boss 最後忘記的本能。
「所以,你這塊寫著『安諾』的腰牌,可得藏好了。」
一陣陰風吹過。
室內三盞油燈同時熄滅。
5
天亮。
我一個晚上都沒睡著覺。
我不敢違反管事的規則。
只能等早上起來,找白銀問個清楚。
可是吃早餐時,別的玩家告訴我:
「挑染黃毛那個?他昨天下午跑去三院,被怪物打成肉泥了,怎麼可能昨天晚上還跟你對話?」
老玩家老蔡神情凝重:
「如果死去的玩家還會回來,那這個 B 級副本的實際難度絕對不低。」
他轉向之前和顧皎寸步不離的高大男人宋易:
「之前跟你在一起那個人呢?他被 NPC 帶走這麼久,恐怕……」
眾人臉上都是凶多吉少的惋惜。
宋易一改在顧皎面前的忠犬樣。
對我們冷冰冰地說:
「黃毛回來只有他一個人看到,你們憑什麼相信他呢?
「昨天我們所有人都被差遣干雜活,只有他一個始終待在畫室里,你們不覺得他異常嗎?」
他兩口喝乾碗里的粥,「別忘了,升級的名額有限,這個副本是競爭本。」
宋易兩三句話,瞬間把我放在了風暴中心。
我冷笑:
「你倒也不用這樣搞針對,我要沒記錯的話,你的皎皎才是最特殊的那個吧?
「與其在這裡朝人亂吠,不如去找找你那個丟了的主子吧?」
「你!」
宋易狠狠一拍桌。
那張木製的桌子被拍出了一條裂縫。
我懶得看他示威。
陪賀隨說話比這些勾心鬥角好玩一萬倍。
我像昨天一樣推開了畫室的門。
可賀隨卻不在裡面。
我疑心 自己走錯了畫室。
正想出去,卻迎頭和管事打了個照面。
管事手邊還帶了一個清秀少年。
「安畫師,這是為你分配的畫童。」
?
我不可置信地低頭。
我的腰牌已經變成了銀色。
這是一級畫師的顏色。
「明明一個月都沒到,我怎麼就晉升了呢?」
管事解釋道:「是因為賀畫師今日已經成為了二級畫師,連帶著你一起晉升了。」
「難道他的考核時間和我的不同?」
管事笑得詭異:
「不,他殺了原來的二級畫師,取代了他的位置。」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