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惡毒反派,卻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主角攻。
臨死前,系統找上我:
「死在主角攻手上,你才能徹底脫離這個世界。」
我笑得嗆咳:
「這多簡單啊,沈逾青……恨死我了。」
1
系統找上我時,劇情已經接近尾聲。
它說:
【你是惡毒反派。】
我點了根煙,坐在陽台思忖。
三十歲不到,壞事做盡,結仇無數。
我慢悠悠呼出一口煙,垂眸勾唇。
惡毒反派這四個字嘛……
我李尋無,當之無愧。
系統有些心虛:
【雖然我來遲了,但你陰差陽錯地…還是給沈逾青和安衍之間製造了不少阻礙。】
我一愣,笑出了聲。
沈逾青,主角攻。
安衍,主角受。
而我這個反派呢,並非對主角受強取豪奪,而是對主角攻死纏爛打。
煙霧熏眼,我撣了撣煙灰,問:
【他倆都快結婚了,還需要我做什麼?我也沒幾日可活了。】
大概是惡人自有天收。
一星期前才拿到的化驗報告。
癌症,晚期中的晚期。
醫生的原話,治療意義不大。
系統頓了頓:
【你的結局是早就定好的,但只有死在沈逾青手上,你才能徹底脫離這個世界。】
死在沈逾青手上?
我咂摸著這幾個字,笑得嗆咳。
嗓音無端沙啞。
【這多簡單啊,沈逾青……恨死我了。】
2
我從小被人罵野種。
因為我沒爸,加上我媽生得漂亮。
說什麼的都有。
我聽見一次,就打一次。
臉上隔三差五挂彩,這都沒什麼。
難的是,我媽的工資不夠賠醫藥費的。
她就哭著求我,忍忍吧,考出去就好了。
我便聽她的話,努力學,考到了省里最好的高中。
外面的世界真的不一樣。
我能認識沈逾青這樣的人。
天之驕子,謙和有禮,像一輪聖潔的白月。
十七歲的生日,我許願。
要努力走,走到月光照得到的地方。
不到一年,我和沈逾青成為了還算不錯的朋友。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快成年了,我媽說她要來省城給我過生日。
掛斷電話,我開始期待。
期待會吃到什麼味道的蛋糕。
等到深夜,我終於接到了她的電話。
可說話的人,卻是警察。
他說,我媽被一個飆車的撞了。
當場死亡。
十八歲的生日,我是在太平間過的。
和血的蛋糕,像我媽模糊的面龐。
我嘗到了,很苦。
苦進心裡,苦進胃裡。
怎麼都咽不下去。
臉上冰涼一片。
蓋住我眼睛的手,卻很溫暖。
「李尋無,我替你…許了一個願望。」
我怔怔地問:
「什麼?」
沈逾青輕嘆,抱著我:
「李尋無,離苦得樂。」
3
我笑了。
笑出了眼淚。
離苦得樂,真難啊。
撞死我媽的人,巧得很,正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哥。
原來我有爹。
他告訴我,「都是一家人,你哥不是故意的。」
一家人,我哥。
每個字都令人想笑。
邢耀開著新車來學校接我。
他指著 0 開頭的車牌號,嗤笑:
「拋開這層關係不談,你又能奈我何?」
的確,我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任由他噁心的目光黏在我身上。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邢耀找來我的出租屋。
他把我扔到床上,掐著我的臉逼近:
「李尋無,親子鑑定都沒做過,我爸說什麼,你還真就信什麼?」
我望著天花板,任他舔。
只覺得好笑:
「不信…能怎麼辦?」
看著他勾唇,看著他撕開我襯衣,看著他俯身。
而後閉眼。
他咬在我頸側。
我捅進他心臟。
尖銳的鈴聲響個不停。
出租屋的門板被人暴力踹動。
腥臭的血像赤紅的毒蛇,爬滿我全身。
我笑了聲,麻木地推開壓在身上的死物。
拔出匕首,再次揚起。
卻怎麼也落不下第二刀。
沈逾青,一塵不染的沈逾青。
抱住了滿身髒污的我。
他帶我回家,給我洗澡。
用羽毛一樣輕柔的吻,哄我睡覺。
我問他,「會來監獄看我嗎?」
他說不會。
「李尋無,你得跟我一起上大學。」
沈逾青求到了沈老爺子面前,要保我。
老爺子卻說要單獨見我。
談得挺愉快的。
他保下我的命,給沈逾青做刀。
4
我還是沒能和沈逾青一起上大學。
前兩年封閉式訓練。
剩下兩年,沈家見不得光的生意,我摸了個遍。
畢業後重逢那晚,沈逾青說我變了。
我喘著氣笑,問他,「哪兒變了?」
沈逾青不答。
指尖輕顫,一寸一寸,撫過我身上的疤。
滾燙的淚,不斷滴落在我臉上。
有時候。
我真挺希望自己是把真正的刀。
這樣,我媽,現在又多了個沈逾青,就不會因我受傷而落淚。
我扯出笑,親吻他濕潤的睫毛,笨拙地安慰:
「別難過,沈逾青。」
至少,李尋無也算得償所願。
而後兩年,我們做盡親密事。
又兩年,沈家在海市掌握絕對話語權。
沈逾青掌權後。
有人打趣地問沈老爺子。
上哪兒去給沈逾青找了這麼一條忠心的瘋狗。
老爺子只是笑笑:
「阿青對他有恩。」
的確。
念著這份情,反覆回憶咀嚼,才能抵消沈逾青的日漸冷漠。
5
記不清從哪天起,沈逾青開始疏遠我。
只是後知後覺,應該和他那學成歸國的竹馬有關。
助理阿蘭提醒我,那叫白月光。
哦。
原來我的白月光,也有白月光。
「那我呢?」我掐著沈逾青的脖子問。
他看著我,神情疏離地反問:
「你和我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
我咀嚼著這四個字。
逐漸笑出聲,笑得胸口發疼。
是了。
明面上,我是他的下屬、他的助理。
私底下,他從未說過我是他的什麼人。
我壓著他肩膀,紅著眼問:
「硬要說,我頂多算個陪睡的,對嗎?」
沈逾青皺眉不答。
我咬破他的唇,舔著他的血笑:
「沈逾青,我這麼睚眥必報,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往後的日子,沈逾青不再見我。
無所謂,我會攪亂他和安衍的每一次見面。
沈逾青看我的眼神,逐漸從冷漠轉為厭惡。
安衍被人劫持,他帶人去救。
可綁匪的目標是他。
槍口對準沈逾青時,我下意識撲上去擋。
抱著人倒地的瞬間,綁匪補了第二槍。
子彈擊中我右腿。
危險解除,沈逾青護著我腦袋的手還在抖。
直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沈逾青瞬間回了神,將我推開。
大步走向需要他的人。
沈逾青抱著安衍經過時,我還躺在地上沒動。
一時竟分不清哪兒疼。
望著那道背影,耍賴般地喊道:
「沈逾青,你不回來找我,我就不走。」
第一次威脅沈逾青,沒什麼底氣。
最後四個字,說得聲顫。
沈逾青聽見了,腳步頓了頓,沒停。
我收回目光。
閉上眼,笑出了淚。
6
我還是去了醫院。
只是去得有點遲,差點截肢。
出院後,我叫人把安衍綁了。
沈逾青終於肯來見我了。
我丟掉拐杖,走向他的每一步,都鑽心得疼。
沈逾青看著我蒼白的唇,沒有拒絕我的擁抱。
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倒進了我懷裡。
我把沈逾青囚禁了。
強迫他每時每刻只能看著我。
強迫他和我發生關係。
反覆撕開他冷淡斯文的外表,將所有痛苦全都倒進那顆曾經貼著我胸膛跳動的心臟。
「我是誰?」
「李尋無。」
我悲哀地笑,咬他的唇。
咬出血,咬出淚。
「那你還是沈逾青嗎?」
一次又一次,沈逾青看我的眼神,由怒轉哀。
「李尋無,你變了。」
我撐在他身上,啞聲笑,「哪兒變了?」
沈逾青抿緊唇不答,可我偏要撬開他的唇。
憤怒也好,怨恨也罷。
我討厭冷漠。
沈逾青被我刺激得胸膛劇烈起伏。
猛地掙斷束縛帶,翻身拿回主導權。
洶湧恨意悉數發泄到我身上。
看著我痛苦地痙攣,沈逾青扳過我的臉,嗓音粗啞:
「滿意了嗎?」
我慘白著臉,緩緩勾唇,抬腳將他踢開。
等他走進衛生間。
我偏頭,吐出一大口鮮血。
抹了把嘴,重新躺倒。
胸腔里,好像空了。
滿意嗎?
好像也不怎麼滿意。
可不滿意,又能怎麼辦呢。
我抬手,遮住刺眼的燈光。
李尋無的日子,快到頭了。
7
回顧完我這惡毒反派的一生,也就三根煙的時間。
我把玩著打火機,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說,沈逾青愛上安衍,是受了劇情控制……還是他自己的選擇?】
系統默了兩秒:
【重要嗎?不管沈逾青和安衍怎麼樣,你和沈逾青都不可能有好結果,他當初都不應該救你。】
我勾唇,緩緩點頭:
【嗯,有道理。】
系統又說:
【你和他本該不死不休,但因為他救過你,你背上了因果債。
【如果你自然死亡,等到沈逾青壽終正寢,這個世界重啟,你還會被拉回來參與他的因果。
【所以你必須死在他手上,才能徹底脫離這個世界。】
停頓片刻,系統又道:
【當然了,這個還是得看你個人選擇。】
最後這條補充,愣是給我聽笑了。
【你猜我會怎麼選?】
系統竟然沉默。
我還想笑,胃部突然劇烈絞痛。
蜷進椅子裡緩了一陣,伸手去夠桌上的煙盒。
下一秒,手上的打火機被沒收。
「整天不吃飯也不吃藥還抽煙!怎麼好得起來!」
我慢悠悠回頭,看見阿蘭一副快氣哭了的樣子。
不對,已經哭了,正拿袖子擦眼淚兒呢。
我無奈地嘆了聲,撐著扶手站起來,扯了兩張紙遞過去:
「交代你的事都辦好了?」
阿蘭擤著鼻涕,瓮聲瓮氣道:
「嗯,按照你的指示,所有工作都交接完了,但是你的辭職信,沈逾…沈總不給批。」
我挑眉:
「理由?」
信紙上我只寫了一句話,「想出去走走。」
阿蘭擰著臉:
「沈總說,他會給你掛個閒職,待遇不變,不耽誤旅遊。」
我若有所思地點頭,沖她攤手:
「打火機還我。」
阿蘭立刻背手瞪眼。
我輕笑了聲。
坐回椅子裡,指間夾著煙,微歪著頭看她。
小姑娘犟了一會兒,到底是怕我,不情不願地把打火機放我手上。
我收攏掌心,手腕一動,叼嘴上的煙沒了。
眨眼的功夫,桌上的煙盒也沒了。
阿蘭搶完就跑。
「給你帶了飯記得吃!」
我氣笑了。
沒力氣喊,給她打了個電話。
「干什……」
「幫我給沈總帶句話。」
「……哦,說什麼?」
我垂眸,摩挲著打火機上的刻字。
「就說,麻煩他親自把調崗通知書,送到我家。」
8
等了三天。
沈逾青按響了我家門鈴。
我迎他進門,邊倒酒邊閒聊:
「婚禮準備得怎麼樣?用我幫忙嗎?」
沈逾青擰眉看著我,像不認識我一樣。
我笑了聲,遞過去一杯酒:
「嘗嘗?特意挑的珍藏款。」
沈逾青看也不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你瘦了很多。」
我挑眉,抿了口酒,故意逗他:
「嗯,想你想得茶飯不思。」
果然,沈逾青緊皺的眉頭一下就鬆了,神色也恢復冷淡。
將手中的文件袋放在餐桌上,轉身就要走。
「欸,等會兒。」
我伸手去拉他衣袖。
沈逾青抬手就是一揮。
可我現在就一條好腿,根本經不住他這麼一下。
踉蹌兩步倒地。
動靜不小,沈逾青回了頭。
「還覺得我會上當?」
我一愣,啞然失笑。
也懶得費力站起來,就這麼反手撐地坐著。
等笑夠了,緩緩開口:
「恨我嗎?」
沈逾青不答,轉身往門口走。
「咚」的一聲悶響。
一把手槍落在他腳邊。
「恨我的話,現在給你個機會,一槍崩了我。」
頓了兩秒,他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裡只剩冷漠,像在看瘋子。
我笑著,繼續道:
「不恨的話,那就幫我個忙。
「我生病了,疼得想死,念在…我給你打了那麼多年工的份兒上,你來給我個痛快,怎麼樣?」
話音落下,沈逾青彎腰撿起槍,冷眼看著我。
三兩下卸了彈夾。
「生病了就去治。」
又是「咚」的一聲,手槍被扔回桌上。
「用我給你叫醫生嗎?」
沉默片刻。
我扯了扯唇,擺手:
「治著呢,滾吧。」
9
咔噠一聲輕響,房門合上。
我仍舊坐在地上,視線盡頭,是沈逾青站過的那處空地。
逐漸被黑暗吞噬。
天黑了。
又多活一天。
我仰躺在地,緩緩伸出手。
恍然間,好像碰到了十八歲的沈逾青。
【你說,他當初為什麼救我呢?】
【不知道,或許是覺得你可憐?】系統頓了頓,【嗯,你當時的確很可憐。】
我遲緩地眨了下眼:
【他今天沒殺我,也是因為覺得我可憐嗎?】
系統沉默許久。
【我覺得吧,他其實不恨你,只是不愛你了,所以……他不會做傷害你性命的事。】
我笑了聲,疲憊地閉上眼:
【那你說,我要怎麼做…才能徹底解脫?】
等了許久,系統回覆:
【還有一種方式。】
【什麼?】
【怎麼開始,就怎麼結束。
【如果當初他對你見死不救,你和他後來也不會發生那麼多事。
【所以,如果你當著他的面自我了斷,他對你見死不救,因果鏈條倒退回最初,你也就不欠他什麼了。】
我睜開眼,有點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