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弟失憶後。
忘了我雙性的秘密。
忘了他跟我廝混了許久。
彈幕說他記憶停在了最愛初戀那年。
永久性損傷,沒法恢復。
而我只是這本破鏡重圓文里的替身炮灰。
我打算帶著肚子裡的孩子,安靜離開時。
繼弟發現,繼弟阻攔。
繼弟委屈破防:
「究竟是誰在害我!」
「我是失憶了,不是失智了!」
1.
岑逍出事了。
我在病床邊守了幾十個小時。
終究是沒抵擋住困意。
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手臂被枕得有些發麻。
下意識地摸了摸床榻,空的。
我瞬間驚醒,跌跌撞撞地想往外跑。
卻被廁所裡頭的響動絆住了腳。
輕推開門,滿地的玻璃碎片。
視線移至旁邊,是略顯無措,定定看著碎裂玻璃杯的岑逍。
跟往日西裝革履與大背頭的形象不同,病號服松垮地掛在身上,額前的碎發安靜地貼著眉骨。
顯得乖極了。
乖得甚至透出一股青澀味。
我鬆了口氣。
「你別動,小心踩到。」
蹲下身,將大片的玻璃撿起,扔進垃圾桶里。
沉浸在他醒了的喜悅里,沒注意到他身上的怪異感。
直到。
尖銳刺入指尖,鮮紅瞬間流出。
「嘶……」
我倒吸了口氣,隨之而來的本能反應是。
安撫岑逍。
「放心吧,我沒事,只是劃了一下。」
我揚起個笑,抬頭。
撞進一雙充滿審視的眼眸。
笑容僵住。
我看見。
岑逍眼睛裡頭是陌生,疏離。
是茫然,不解。
還倒映出了那朝我伸到一半,卻又懸在半空的手。
世界在此刻安靜。
我們倆好像。
都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2.
辦公室里。
醫生看著手中的資料,喃喃道:
「奇怪,輕微腦震盪昏迷這麼久就已經夠反常的了,怎麼還會丟失了好幾年的記憶呢……」
又轉而看向我:
「不過,這種情況應該也不會持續太久。」
「席元先生,您不用太憂心了。」
提著的心還沒來得及放下。
下一秒,眼前就突然浮現出刺目的文字。
【假的,永遠也恢復不了的。】
【就是,誰讓這是小說世界呢,一切都會按照原有的設定運行。】
【是啊,所以一場車禍就只是個輕微腦震盪,只是個輕微腦震盪就永遠把席元忘了,終於熬到這段劇情了!】
永遠?
「席元先生,席元先生?」
醫生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我回了神。
喉間乾得發澀:
「知道了,謝謝您。」
走回病房的路上。
眼前的文字仍沒有消失。
原來,不是幻覺。
竟然……是小說世界麼?
一切都會按照原有的設定運行嗎?
難怪。
我一直不太明白。
跟我媽過了那麼多年平靜又普通的生活。
怎麼突然有一天,岑叔叔就闖進了我媽的世界,上演了中年版《霸總與我》的愛情故事。
而後也導致了。
我與岑逍的交集。
3.
回到病房。
我徑直走進廁所,卻發現地板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洗漱台邊還放著一個創可貼。
我該雀躍的。
如果沒看到垃圾桶里那個舌釘的話。
所以,那時岑逍是被自己的舌釘嚇到,才失手打翻了杯子。
以前的岑逍雖然混不吝,但也沒打過舌釘。
我當初勸過他別打。
太刺激了。
他死活不聽。
現在,倒是摘得乾脆。
走出廁所。
岑逍正在病床上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蹙但專注。
我躊躇著。
有些不敢靠近。
我不知道,也不想面對。
在這已經被撰寫好的劇本里。
在岑逍的世界裡。
我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
可彈幕會無情戳穿。
【破鏡重圓文就是香哇,岑逍一醒來,就迫不及待地盯著自己初戀的朋友圈看了!】
【出車禍也是因為去見了初戀祁閆,回來的路上出的事。】
【祁閆生意出了問題,把能拉的投資都求了個遍,甚至還求到了岑逍身上。】
【當年兩人分開時鬧得不好看,揚言誰先低頭誰是孫子。】
【重逢第一面,岑逍裝得沒什麼好臉色,其實內心早就爽翻了哈哈。】
【接下來就是這場失憶,記憶停在了最愛祁閆那年,然後拉扯過後破鏡重圓。】
【岑逍總算是把席元這個炮灰給忘掉了,因為席元長得跟祁閆相似,他當初才把席元當成祁閆替身的。】
【就是這個錯誤的決定,才讓之後的岑逍跟祁閆的相處里,席元總是來橫插一腳,增長了兩人的拉扯,煩死了。】
炮灰?
替身?
4.
我的身體僵了僵。
腹部莫名傳來疼痛。
眼前泛著暈。
卻沒倒在地板上。
反而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里。
岑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面色訝異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自己的胸膛。
我定了定神色。
世界在眼前重新清晰起來。
岑逍的眉頭皺得更深,眼神複雜地望著我。
猶豫開口:
「那個……你……沒事吧?」
噁心。
胸腔傳來生理意義上的噁心。
我猛地推開岑逍,衝進廁所,埋在洗漱台不停乾嘔。
「你怎麼了!」岑逍的聲音染上了慌亂。
我不知道。
一個勁地乾嘔,也沒辦法回答他。
【席元裝什麼裝啊?雖然是守了幾十個小時不吃不喝,但也不至於虛弱成這樣吧。】
【差點忘了,他是個不男不女的身體,難怪這麼難評……】
【還是祁閆正常,美強慘總是不會示弱,不故意惹人心疼,才更讓人憐惜。祁閆還倔強,之前才會跟岑逍分開了這麼多年。】
岑逍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團。
「醫生!我這就去給你找醫生!」
「不用。」
我輕喘著氣,搖了搖頭,「感覺沒什麼事了……」
擰開水龍頭,洗把臉。
冷水能讓人清醒。
正埋著頭,脊背卻覆上只手。
一下一下輕拍著。
身體再次僵住。
明明在被安撫,我卻感覺像要溺斃了。
洗完臉。
岑逍快速遞了塊毛巾過來。
我接過擦拭。
「對了。」岑逍仍然是那副探究的神情。
「……咳,沒來得及問。」
「我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啊?」
5.
關係?
一時間,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媽嫁給岑叔叔後,帶著我一起進了岑家。
岑叔叔初見我的時候,本就莫名有些詫異。
進了岑家後,又突然讓我去管還叛逆著的岑逍。
現在想想,估計也是因為這張臉。
那時候的岑逍天天不幹正事,吃喝玩樂。
我只是他名義上的繼兄。
怎麼管?
只能每次儘量做做樣子。
畢竟收了岑叔叔給的紅包好處。
岑逍也從一開始的不耐煩,到後面逐漸習慣了身邊總有我的出現叨擾。
直到,一次聚會玩樂,他酩酊大醉。
我還替他擋了幾杯,也變得不太清醒。
岑逍吻上我時。
我沒推開。
渾身過電般酥麻,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我喜歡男人,更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
記不清是什麼時候對岑逍動心的了,只知道總想借著管他的拙劣藉口,想多跟他待在一塊。
「哥……席元……元元……」
耳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讓人心癢,也叫人越發緊張。
畢竟,我的身體跟常人不太一樣。
聽說,我一出生,我爹就厭惡得不行,說我是怪物,拋下了我跟我媽。
但我小時候不懂。
我問我媽:「我是怪物嗎?我是你的累贅嗎?」
我媽笑了笑:「都不是,你是我的寶貝。」
岑逍也這麼喊我。
「寶寶,別擋……」
他的語氣羞澀,臉頰跟目光卻燙得嚇人。
「能讓我再看看嗎……」
我小心翼翼地問:「你不嫌怪異嗎……」
岑逍扯開我的手,「你怎樣我都喜歡。」
親了上來,「因為是你,所以會更喜歡……」
第二天一早醒來。
我像是被玩壞的布娃娃。
渾身酸痛。
岑逍不在旁邊。
我看到了他給我發的簡訊。
岑叔叔找他有急事,他先走了。
渾身的血液都失了溫度。
因為除了簡訊外,還附帶了筆轉帳。
配文:哥,昨晚做得真棒。
再次見到岑逍,他從背後摟住我,手順著衣擺鑽入,熱氣在耳邊噴洒:
「哥……你願意嗎……和我成為總能做那種事的關係……」
我懂了他的意思。
壓下心尖的酸:「可以。」
「別讓長輩發覺。」
之後岑逍每做一次,事後都會給我轉筆錢。
我都收了。
我喜歡他,所以不要臉地跟他暗中廝混。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所以錢更得收。
我媽教過我。
在這個世上什麼都有可能是假的,但攥在自己手裡的錢是真的。
就像岑逍仍然叛逆,岑叔叔忍無可忍,停了他的卡,他就束手無策了。
「給我滾進公司去!還是從小到大的那句老話,你做得好,自然有獎勵。」
「做不好,卡就一直停著吧!」
於是岑逍進了公司學習,磨練,慢慢成了小岑總。
他對我一天比一天好。
好到有時候我都忘了我們只是暗中廝混的關係。
好到我竟敢奢想,他是不是也對我有那種喜歡?
然後,車禍出現了。
6.
該怎麼回答岑逍的問題。
說我是他找的替身?
說我是跟他廝混的繼兄?
哪個聽起來都挺不體面的。
與此同時,彈幕飄過。
【席元要表明身份了,可現在岑逍的記憶里,自己還沒跟祁閆分手,還是愛著祁閆的。】
【所以他一聽自己跟席元是廝混的關係,無比厭惡,跟席元起了衝突。】
【這也是席元慢慢黑化,之後作天作地的開始。】
我定定地看著岑逍,張了張口:
「我……是你繼兄。」
岑逍怔愣住,足足看了我好幾秒。
「繼兄?沒了?」
我輕聲嗯了下。
這個回答。
最得體。
「那為什麼?」
岑逍突然拔高了些音量,舉起手機。
「為什麼我的手機里會有這麼多對『繼兄』的轉帳,還有莫名其妙的話?」
繼兄跟莫名其妙幾個字被他咬得尤其重。
他凶我。
我拿過手機。
點擊刪除。
還給他。
「現在沒了。」
岑逍看看手機,又無奈地看看我。
「你!……」
他瞪我。
他以前不會這樣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