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顧司裴離婚。
主角攻之所以和我還有聯繫,就是因為顧司裴。
只要我和顧司裴離婚,對主角攻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這樣說不定也能脫離劇情。
顧司裴再次停住。
過了兩秒才慢吞吞扭頭。
「怎麼了?」
「你等我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原因。
我一餓就感覺心慌難受。
低頭嗦了半碗麵條後,放下筷子。
抽張紙巾擦了擦嘴。
站起身走向顧司裴。
在他面前緩緩跪下,微微低頭,誠懇道歉:
「顧司裴,對不起啊。」
「我……我挺壞的,不聽你的解釋,認為是你故意設計我。」
「我還因為這個,一直欺負你和你的家人。」
「對不起,真的對不……」
我話還沒說完,顧司裴突然也跪在了地上。
他眉眼之間有幾分倦色,聲音平靜,盯著我:
「今天我有點不舒服,明天再整我行嗎?」
我:「???」
是了。
我以前這樣給他下跪整過他。
還拍視頻發到網上哭哭唧唧說自己還在孕期,他就家暴我。
於是,他直接被熱心網友罵上了熱搜。
我乾巴巴解釋:「我沒想整你。」
「我是想說,我知道是自己錯了。」
「我們不如就……離婚吧。」
顧司裴沒說話。
沉默地盯著我,目光中透出晦暗不明的光。
過了會兒。
他嘆了口氣,頗有幾分無奈。
又帶著幾分縱容和誘哄:
「再打一次就睡覺行嗎?」
我:「???」
不是啊大哥。
我不是什麼詭計多端的 S 啊。
「我沒開玩笑,我們離婚吧。」
「這樣對你、對你家人都好,我也能……」
「你休想!」顧司裴突然厲聲打斷我。
他站起身,扭頭走向門口。
骨節明晰的手握住門把手,手背青筋鼓凸。
「言路,你休想和我離婚。」
「只要我不同意,這婚你永遠都離不了。」
聲音冰冷、清晰、毫無波瀾。
卻又帶著千鈞之力。
說完,他狠狠地關上門。
10
深夜。
昏暗的房間裡。
顧司裴孤獨地側躺在床上,薄薄的唇瓣抿成一道直線,一米九的身高蜷縮成一團。
懷裡還緊緊抱著一件衣服。
那是他妻子的衣服。
上面還有妻子清淡的氣息。
在他對面的牆上,貼滿了妻子的照片。
不同時間段、不同狀態、不同角度和不同衣服的……很多很多。
他收集了很久很久,才收集了這麼多張。
另一側的架子上,還有很多妻子送給他的、用過的、丟棄的東西。
他知道自己是個變態。
可他……真的很愛妻子。
他成為他妻子那天,是他最開心的一天。
儘管……
他的妻子並不愛他。
可他想著,妻子只是年紀還小,被外面的壞男人給蠱惑了。
只要他對妻子好,妻子就會慢慢接受他,喜歡上他的。
時間還短。
妻子還沒愛上他,他也能理解。
他有耐心,他可以……再等等。
顧司裴盯著照片里笑容燦爛的妻子,眸中夾雜著痛苦,心頭酸澀得厲害。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他永遠不會愛上你。】
【再等一年,就是你和孩子的死期。】
又是這道聲音。
顧司裴微微蹙眉。
剛剛妻子和他提離婚時,這個所謂的系統就勸他答應。
它說他是書中被逼黑化的反派。
因為受到讀者的憐愛。
所以它來幫他擺脫妻子,讓他擁有一個好的結局。
只要他和妻子離婚,它就可以清除他對妻子所有的記憶,讓他徹底摘掉「深愛言路」的設定。
【我是來幫你擺脫悲慘死亡命運的。】
【你不是已經看過自己的結局了嗎?你的妻子是惡毒男配,他只愛主角攻,永遠不會愛你。】
【你應該聽我的,和他離婚,讓我幫你摘掉深愛他的設定。】
顧司裴閉上了眼睛,沉默不語。
系統沉默了幾秒,似妥協般再次開口:
【如果你想要那個孩子,也可以等他出生後再和惡毒男配離婚。】
【那時我幫你清除記憶,你獨自帶崽也可以。】
顧司裴吞了吞喉嚨,似從牙縫中擠出一句:
「不可能。」
系統:【……】
它有些不理解,男人已經看過了原文劇情,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可為什麼他會拒絕自己的幫助?
【我們都是真心想幫你,想讓你有一個好的結局。】
顧司裴抓著妻子衣服的手蜷了蜷。
聲音沙啞,透著幾分崩潰和固執:
「如果你們真的想幫我,就應該是幫我如何讓我的妻子愛上我,而不是讓我放棄去愛我的妻子。」
「如果做不到,就請從我的腦子裡離開。」
11
離婚的事兒沒談攏。
我原本想等顧司裴回來睡覺時再和他談一次。
不料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再睜眼,天已經亮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看到床邊地上蜷縮著一個身影。
他背對著我,清晨的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的身上,交織出幾分孤獨又可憐的委屈感。
我咬著嘴唇,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
拿起昨天晚上準備好的藥膏,躡手躡腳下床,繞到他身前,蹲下身伸手去解他睡衣扣子。
和顧司裴在一起相處了十幾年。
肯定還是有感情的。
他長得好看,性格沉靜,老實好騙。
還很固執,喜歡的、認準的事情不管多久都不會改變。
被操控時,我打他,不准他上藥。
他真的就沒有上過一次藥。
都不知道多少次因傷口感染而高燒。
愧疚感油然而生。
我吸了吸鼻子,小聲呢喃:
「對不起啊,顧司裴。」
「厭惡你虐待你,包括對你做的說的那些,都並非我本意。」
「你笨不笨啊顧司裴,被我這麼欺負折磨都不知道反抗閃躲,還一直默默忍受……」
扣子全部解開後,我的目光落在顧司裴的臉上。
「每天面對這樣的生活,你也應該很痛苦吧?」
「要不然怎麼會連睡覺都在皺眉呢?」
似乎睡得並不安穩,他眼睫顫了顫。
怕他會醒來,誤以為我又故意惡作劇作弄他。
我脫下他的睡衣,開始給他上藥。
面對他後背那些新的舊的、沒有被處理過的道道傷痕。
我真的做不到內心平靜。
「顧司裴,你難道就不知道疼嗎?」
「應該很疼的。」
「可你為什麼……不和我離婚啊?」
儘管這樣問,但我心裡知道答案。
或許他和我一樣,被劇情束縛了。
畢竟他的設定就是深愛原主這個惡毒男配。
我沒再自言自語。
專注地為他擦藥。
棉簽蘸著冰涼的消毒水,先擦拭傷口。
再用指腹蘸上藥膏,動作溫柔地塗抹在傷口上。
一邊抹一邊輕輕對著傷口呼氣。
這樣似乎可以減輕痛感。
「搞定。」
我將藥品放回床頭櫃,又將衣服給顧司裴穿好。
當我去衛生間解決個人生理問題時,躺在地上的顧司裴緩緩睜開了眼睛。
12
我從衛生間出來時。
房間裡已經沒人了。
傭人說,顧司裴沒吃早餐就去公司了。
我只好等他晚上回來再跟他提離婚的事。
下午六點。
顧司裴回來了。
他神色冷倦,到二樓第一句就是問傭人:
「他今天都做了什麼?」
沒等傭人說話,我率先回答:
「我今天什麼都沒做,就乖乖等你下班回來。」
顧司裴聞聲轉頭,這才發現在客廳看電視的我。
他彎唇笑了下,像是表揚小孩子一般誇我:
「嗯,今天很乖。」
下一秒,肚裡的崽接過他的話茬——
【爸爸呀,你可長點心吧。】
【魔童靜悄悄,必定是想作妖啊。】
我:「……」
這崽一整天都沒動靜。
我還以為是自己聽不到他的心聲了呢。
「顧司裴,我有正事想跟你說。」
顧司裴聲音低沉:「嗯,你說。」
我走到他身邊,認認真真地對他說:
「顧司裴,這幾個月是我昏了頭,一直誤會你傷害你。」
「我現在已經腦子清醒了,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我們離婚吧,好不好?」
顧司裴指骨一顫,表情冷了下來。
「不好。」
說完,他抬步欲走。
我急忙伸手去拉他。
不料小腿突然抽筋,我整個人直接跪在地上。
本能地抱住了顧司裴的大長腿。
地板鋪著軟綿綿的地毯,我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見顧司裴停住,我顧不上其他,語氣急切:
「顧司裴,你看你跟我結婚後都過的什麼苦日子?」
「和我離婚,你就能擺脫我這個惡毒老婆了,不好嗎?」
崽跟著附和:
【爸爸,他說得有道理。】
【我支持你和他離婚,手和腳都舉起來支持你擺脫壞男人!】
顧司裴語調沉冷:「不好。」
我愣了一瞬,下意識脫口而出:
「為什麼不好?」
顧司裴沉默了好一會兒。
垂著下頜看到我在揉小腿。
於是彎腰將我抱起放到沙發上。
自己蹲下身,將我的腿放到膝上輕揉。
「你還沒說,為什麼不想擺脫我?」
他嘴角抿了半天,深深吸氣後才慢吞吞地說:
「可能是因為……我喜歡你吧。」
「我這個人傳統又固執,喜歡什麼就會一直喜歡。」
「我認定了你是我一輩子的妻子,也知道自己無法再喜歡上其他人。」
「與其讓你離開我,不如就跟我這麼耗著。」
他忽然抬頭,露出那雙漆黑髮亮、蘊含多種情緒的眼睛。
眼圈肉眼可見地泛紅。
明晰的喉結滾了滾,聲音發啞:
「你打我罵我,怎麼對我都可以,我只求你……別走。」
我大腦一空。
心跳好像也跟著停滯了兩秒。
望著他眼底幾乎凝為實質的渴望。
我內心掙扎。
嘴巴動了動,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顧司裴,他喜歡的不是我。
是原文里的言路。
不,更確切地說,他是被困在了「深愛言路」的設定里。
沉默無聲地蔓延。
顧司裴腦中的系統翻看了原文,充滿疑惑地問:
【奇怪,原文里沒有這段。】
【反派,你老婆怎麼跟原文里的不一樣?】
顧司裴:【???】
13
半夜。
我半夢半醒時,聽到顧司裴在和腹中的崽交流。
崽崽像是遇到世界難題,一直在質問顧司裴:
【我就不明白了,他總是打你罵你,你喜歡他什麼?】
【難道喜歡就能讓你挨打不疼嗎?】
顧司裴聲音很低,很溫柔:
「寶寶,不是這樣的。」
「他只是年紀還小,剛開竅就被外面的壞男人給蠱惑了,孕期又被激素影響,才變得情緒不穩定,脾氣大了點。」
「這都不是他的錯,我們不能怪他知道嗎?」
崽崽慢吞吞地問:【爸爸,你沒騙我吧?】
顧司裴:「當然沒有。」
「小爸爸他能聽到你的心聲,寶寶以後不要總是說他壞好不好?」
「我們多多照顧小爸爸的情緒,儘量讓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崽崽有些猶豫:【可是……他會欺負你,會打你。】
顧司裴:「沒關係的,小爸爸在孕期,力氣很小,爸爸根本就不疼的。」
崽崽:【真的不疼嗎?】
顧司裴:「真的不疼。」
崽崽這才答應他:【那好吧,那我答應你的要求。】
顧司裴輕輕拍了拍我的肚子,聲音低沉好聽:
「寶寶真乖。」
「那你乖乖在小爸爸的肚子裡,爸爸去睡覺好不好?」
崽崽:【好噠,爸爸你每天都很辛苦的,快去睡覺吧。】
顧司裴:「嗯,你小爸爸懷著你也很辛苦,你也要體諒他知道嗎?」
崽崽:【嗯嗯,我知道啦。】
聽著他們的對話,我沒了睡意。
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心頭相互交織、糾纏。
如同亂麻,緊緊堵在心口。
內心翻湧的情感也無從表達。
我緩緩睜開眼。
為了方便我去衛生間,床頭亮著一盞小夜燈。
顧司裴側躺在地上,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
我心頭一顫。
莫名有種裝睡被抓包的心虛感。
我維持著表面的淡定,慢吞吞道:
「你看你,自從和我結婚連床都沒得睡,你跟我離婚……」
「言路!」顧司裴冷聲打斷我。
他坐起身警告我:「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再讓我聽到你提離婚,我會毫不猶豫強吻你。」
我:「???」
顧司裴垂下眼瞼,頎長的睫毛顫抖。
明明一雙黑眸溢著涼意和委屈。
可莫名讓我覺得,他真的能做出來這種事。
於是我神情怔愣,好半天憋出一句:
「你這是沒苦硬吃。」
下一秒。
顧司裴突然湊了過來。
吻接踵而至。
我大腦一空:「!!!」
14
兩片唇被他的緊貼。
輕輕含住。
濕濡長驅而入。
當我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輕攪一番退了出來。
我耳尖瞬間漫上血色。
羞憤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