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書中的惡毒男配。
覺醒時正仗著懷孕家暴反派丈夫。
男人跪在地上,雙膝微微分開,弓著腰身。
我一鞭子抽在他白皙的脊背上。
下一秒突然聽到腹中崽崽的心聲——
【嗚嗚嗚,爸爸你站起來,站起來啊。】
【爸爸,寶寶求求你了。】
【我不做爸爸的孩子也沒關係的,真的……】
【你不能再被壞男人打了,爸爸,你聽到沒有哇?】
反派丈夫眼眶泛紅,直勾勾盯著我的肚子。
抬手想要觸碰,卻停在半空中。
隨即,他仰起頭看我。
聲音像是梗在喉嚨里,聽起來酸澀又嘶啞:
「只要你生下這個孩子,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
1
腦子剛清醒的我,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又聽到腹中的崽哭著說:
【爸爸,你怎麼就不明白?】
【壞男人他不喜歡你,也根本不想生下我。】
【只要沒有我,你就不用被他家暴了哇。】
下一秒——
顧司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嚇了一跳。
手裡的鞭子啪地掉到了地上。
顧司裴瞳孔震動著。
眼底那令人驚駭的固執幾乎要化為實質。
手也跟著抑制不住地顫抖。
「言路,你打我罵我,怎麼折騰我都行。」
「你想要什麼,我也都會給你。」
「我只要……只要你能生下他!」
我呆呆愣愣地看著他。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些劇情碎片。
我猛然睜大眼睛。
撲通一聲跪在了他面前。
腦子一抽,顫顫巍巍道:
「大……大哥,我不是本地人,這活兒婉拒了哈。」
顧司裴:「???」
2
我沒騙人。
我真不是本地的。
這個世界是一本耽美小說。
而我,胎穿進這本書里。
成了花痴主角攻,瘋狂跪舔他的惡毒男配。
原文里,主角攻性格涼薄又低劣,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不喜歡原主,卻極其享受原主舔他的感覺。
遇到主角受後,他就想收心。
而主角受討厭原主。
於是主角攻就給原主下藥,想讓他淪為通貨。
好在原主被老實人竹馬救下。
發生關係後,原主不相信是主角攻害他,誤以為是竹馬因為暗戀他,故意設計占有他。
原主誤會竹馬不是沒有依據。
因為他曾看到竹馬收集了一屋子他的照片,和各種他用過的、穿過的、丟掉的東西。
小到吸管杯子,大到衣服褲子等。
所以。
顧司裴一開始就是個有點陰濕的老實男。
後面是被原主和主角攻一起硬生生逼成大反派的。
3
在原世界裡,我也叫言路。
我並沒有看過這本書。
之所以知道一些劇情,其實是在上班摸魚時聽兩個女同事講的。
兩個女同事和我工位挨著。
閒來無聊,我就聽了會兒。
當時女同事還開玩笑,說按照穿書定律,我和惡毒男配同名,說不定就會穿進書里。
沒想到,她一語成讖。
我真的穿成這本書里,成了這個雙性且可以生子的惡毒男配。
本就智商不高的我想得也很簡單——
我要遠離反派,去和主角攻做兄弟。
因為主角攻雖然混蛋,但對兄弟很好。
在打造商業帝國後,更是毫不吝嗇地接濟兄弟,讓兄弟也富了起來。
但搞笑的來了。
因為我當時只聽了個大概劇情,把主角攻和反派的名字搞混了。
所以……
我跟反派做了十八年的兄弟。
在十八歲那年,才遇到主角攻。
也在得知自己弄錯的那一刻,被劇情控制了。
4
覺醒的這一刻我是崩潰的。
因為什麼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了。
給主角攻當舔狗的是我。
原文里那個懷孕被迫嫁給顧司裴,被主角攻洗腦恨極了顧司裴,每天虐待他的人變成了我。
我不僅仗著懷孕虐待顧司裴,還連帶著一起虐待公婆。
可憐二老半輩子順風順水沒受過氣。
現在五十多了每天都要受兒媳婦的磋磨。
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
我跪在顧司裴面前,羞愧地彎下了腰,甚至不敢抬頭直視他。
剛低下頭,就聽到顧司裴問:
「還打嗎?」
我一時沒聽清,猛然抬頭:
「啊?」
「還打嗎?」
我腦子空空,乾巴巴地道:
「不打了,謝謝啊。」
他聲線偏冷,不急不緩:
「嗯,也謝謝你。」
說著,他撿起一旁的衣服,站起身穿好。
我倒吸了口氣,表情複雜。
沒錯。
這種讓他挨了打還要跟我說謝謝是我要求的。
這時,耳邊又響起崽崽憤憤的聲音:
【誰家好人挨了打還要說謝謝啊?】
【爸爸,他就是個家暴男!】
【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你不能一味地忍受知豆不?】
【你要勇敢地反抗他,跟他離婚啊爸爸。】
我:「……」
雖然這崽句句都在譴責我。
但光是聽他的聲音,就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力感。
再看顧司裴。
垂眸,唇角壓平,悶不吭聲地系扣子。
明明一句話沒說。
明明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就是感覺他每一個毛孔都溢滿了委屈。
5
顧司裴穿好衣服後。
看到我還跪在地上,低頭彎腰,雙手穿過我的腋下將我託了起來。
他撿起地上的鞭子放到床邊抽屜里。
然後,扭頭走出房間。
開門又關門,沒有絲毫留戀。
事實上,顧司裴此刻心裡卻在想——
他那美貌又惡毒的妻子又進化了。
不是本地人不能生孩子……
他就算想一輩子都說不出這種找茬的話。
就像他永遠都想不到,他下一步會怎麼折騰他一樣。
雖然他已經習以為常。
但他這兩天挨打有點多。
身體有點扛不住了。
還是趕緊離妻子遠點吧。
可關上門他才突然想起,還要給妻子做飯。
因為妻子說,打他是個體力活。
他打完他就會餓。
所以讓他挨完打不許上藥,趕緊去給他做飯。
還有那個一直勸他遠離家暴男的崽……
他其實心裡和崽一樣崩潰。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樣讓妻子愛上他。
他是一個傳統的男人。
已經被妻子要了身子,還有了崽。
他這輩子只能是妻子的人。
所以,他不想這輩子都和妻子在這樣恨海情天中度過。
6
我站在原地。
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口氣。
大腦一團亂。
我真是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簡單了。
本以為只要不愛上主角攻,就能規避原劇情。
沒想到我一個外地人……
哦不,是外地魂。
劇情把我一個外地魂操控成了魔童。
又讓我把顧司裴當小日子整。
瘋狂在腦中搜刮。
終於想起一點原文劇情。
原主這個毫無底線的舔狗會用孩子逼迫顧司裴把顧家產業都給主角攻。
更是直接找人綁架孩子,逼顧司裴就範。
顧司裴剛簽署了公司股份轉讓合同。
主角攻就買通綁匪,直接把孩子給賣了。
顧司裴找不到孩子,徹底崩潰。
硬生生被逼黑化後,他將原主打包塞進了去往緬北的貨船。
原主最終的結局……
是被掏心掏肺,出現在全球各地。
——被掏心掏肺被掏心掏肺被掏心掏肺——
這幾個字加大加粗炫彩旋轉複製粘貼連續不斷地在我腦海里造成精神攻擊。
我:「!!!」
不行,我絕不能走向被掏心掏肺的原劇情。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席澤。
原文那個法外狂徒主角攻!
來電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我剛剛清醒的腦子空了一瞬。
好像有什麼,正鑽進我的腦子裡。
是什麼?!
嗯?
我怎麼有點想不起原文劇情了?
我焯,有詐!
我猛然睜大眼睛,反手掛斷了電話。
原本變模糊的原文劇情,又變得清晰起來。
下一秒。
電話再次被打進來。
我的腦子再次開始變糊。
我:「!!!」
再次掛斷。
把電話號碼拉黑。
爸了個根的。
差點又被劇情力量占領大腦高地。
7
這劇情力量根本不拿我當人。
主角攻電話一打進來,就想進入我的腦子操控我。
我心裡慌得一批。
感覺「被掏心掏肺」的原劇情正在向我招手。
貧瘠的腦子實在想不到該怎麼辦。
就跑到陽台,仰頭望天。
發出最真誠的聲音:
「我不是原主,我外地來的。」
「你把我送回去,操控原主走劇情不行嗎?」
「……」沒鳥我。
一低頭,就看到公婆站在樓下,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我:「???」
「爸媽,你們這是……?」我疑惑地問。
隨即,聽到顧母小聲道:「糟了,被發現了。」
然後。
兩人機械般抬頭,沖我訕訕一笑:
「兒……兒媳婦,晚上好。」
顧母小聲試探道:「那什麼,去籽草莓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出來看看月亮。」
顧父同樣小心翼翼地說:「去絲橘子我也準備好了,和你媽一起出來賞月。」
我:「……」
沉默的那一刻,我想起了當魔童時的一些事。
為了平等地報復每一個顧家人。
讓兩個半百老人給我草莓去籽,橘子去絲。
還要求他們進門回家必須先邁左腳,出門上班必須先邁右腳。
見我沒說話,顧父顧母頓時一副做錯事等待被訓的乖巧站姿。
顧母:「我今天不能看月亮嗎?」
顧父:「我剛才出門邁左腳了嗎?」
我:「……」
我用手指了指,有些尷尬道:
「今天好像沒有月亮。」
二老同時抬頭。
再齊刷刷看向我,異口同聲:
「那……那沒有月亮我們就回去睡了?」
說完,眼睛又一起看向門口,頗有一種恨不得立馬就進去的急切。
我:「去吧去吧。」
二老如獲大赦,邁著小碎步就跑進了屋裡。
8
我坐在屋裡想了很久。
自己再次變魔童的風險很大。
為了隔絕這個風險,我感覺自己應該找個遠離主角攻和反派的犄角旮旯躲劇情。
沒錯。
我應該和反派離婚,把自己從劇情里摘出去。
然後找個地方躲劇情。
腦子一熱。
說干就干。
剛準備去找顧司裴,突然聽到腹中崽崽唉聲嘆氣。
【唉~】
【老實的奶奶膽小的爺,還有默默忍受家暴的爹,這個家就沒有一個人能收拾得了我這個魔童爸了是吧?】
【要是這樣,我出生也是受氣的命。】
【倒不如現在就胎死腹中得了。】
我:「???」
差點忘了,還有這個崽。
這怎麼辦?
如果聽不到他的心聲還好。
現在聽到崽的心聲,我實在做不到把他這麼一個小生命給抹去。
帶他一起躲劇情?
可他好像是推動劇情最關鍵的一環。
這時。
門突然被打開。
顧司裴端著一碗香氣飄飄的面走了進來。
他垂著眼睛,長睫在眼瞼上投落陰影。
將碗放到桌上,抬頭看向我。
明晰的喉結滾了滾:
「今天是自己吃還是要我喂?」
我猛然一愣。
剛想說不餓,結果肚子響了。
我:「……」
我壓下體內急速翻滾的尷尬,小聲說:
「自己吃,我自己吃就行。」
顧司裴唇線抿直,嗯了聲。
扭頭,朝門口走去。
看到他背後白襯衣上洇出的道道血紅,這才想起自己的歹毒。
【被家暴完還要給他做飯,還要喂他吃。】
【我不理解你為什麼不離婚,他是救過你的命嗎?】
崽的靈魂質問讓顧司裴腳步一頓。
他扭頭,情緒不明地看向我的肚子。
我這才反應過來。
顧司裴也能聽到崽的心聲。
9
顧司裴沒說話。
垂下眼皮,鴉黑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見他再次往外走,我急忙叫住他:
「顧司裴,你先別走。」
我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