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見過紀遲那麼憔悴的模樣。
眼眶紅腫,皮膚蒼白,臉上還有一個淡淡的巴掌印。
「沈遇白的家裡知道我們談戀愛的事了,非常反對。」
「昨天,他們家裡來人強行把沈遇白帶走了。」
紀遲抹了一把眼淚,「他的媽媽警告我,以後不要再接近沈遇白,還扇了我一巴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她說沈遇白會和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結婚,她已經物色好了。」
「我們這次,可能真的是結束了。」
聽完紀遲說的話。
我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畢竟紀遲從和沈遇白談戀愛起,我就一直看在眼裡。
他們雖然大小矛盾不斷,但的確從未有如此嚴峻的時候。
沈遇白的家裡情況,是個難邁過去的坎。
我給紀遲遞過去一杯溫果汁。
「別著急,傅黎聽和沈遇白不是好兄弟嗎?」
「我到時候幫你問問他,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辦法。」
紀遲緊緊抱著我,情緒徹底崩潰。
「謝謝你,星星......」
10
我把這事兒和傅黎聽說了之後。
他摸著下巴,恍然道,「難怪這狗最近都不發消息犯賤了。」
我:「......」
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對於這件事,傅黎聽表現的很平靜。
完全沒有對兄弟即將喪失愛情的遺憾。
「如果這種事兒他都不能自己解決,那他活該沒老婆。」
「我最多只能去他家鼓勵他兩句,多的也幫不了。」
「......」
說實在的,我對傅黎聽所謂的「鼓勵」持有懷疑態度。
別到時候人嘎嘣一下死家裡了。
心情不美妙,多喝了幾杯。
我這人有個毛病。
喝得越多話越密。
一會兒拉著傅黎聽哭,「我和紀遲穿開襠褲時就認識了,看到他這樣我真的很難受。」
一會兒又開始犯病,「男人,千萬不要碰愛情......」
一會兒 emo 人格上身,「你說,要是你父母有一天也不讓你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你怎麼辦?」
傅黎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父母已經死了。」
我:「......」
「對不起啊。」
最後,不知道喝到多晚。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自己被背起。
臉貼在溫熱寬闊的肌膚上。
手又開始不安分地亂摸。
「這是啥,給我摸一下。」
「c...小東西,身材真好。」
「長得還那麼帥,從小到大嫉妒你的人是不是很多啊?」
傅黎聽忍不住了,打斷我,「我背你回家,你還詆毀我?」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趕緊找個對象。」
「最好是溫柔的,體貼的,能對你好的......」
很多時候,我都能感受到傅黎聽真的很孤獨。
雖然他從來沒說過。
「...祖宗。」
一聲嘆息淹沒在空氣里。
我埋進傅黎聽的頸窩,徹底昏睡過去。
11
【你知道你喝完酒有多纏人嗎?】
【下次再和你喝酒我是狗。】
【這事兒不賠我五盆麻辣燙過不去。】
我:......
其實我忘說了。
我喝完酒還有個毛病,就是斷片。
但腦海中零零散散有幾個片段能回想起來。
我抱著傅黎聽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估計是挺纏人的。
心虛回:【賠十盆。】
雖然嘴上答應得好好的。
但年後復工,公司開始忙碌起來。
我每天只能抽空和傅黎聽聊會兒天。
好幾次他約我出來,我都說忙,沒空。
又怕他不高興,趕緊哄幾句,說下次一定補償。
幾分鐘後,紀遲的消息彈了出來。
於是我又得去哄紀遲。
哄完這個哄那個,堪稱聊天界的主理人。
周五那天我加班到十一點。
腦子昏昏沉沉地打開手機。
看到傅黎聽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星星,我喜歡上一個男生,可是他對我沒感覺怎麼辦?】
我瞪大眼睛。
清醒了。
12
天塌了。
就幾個星期不見。
我的直男兄弟怎麼壞端端地變彎了?
那我以後還怎麼和他勾肩搭背地喝酒,和他貼在一塊聊天,和他蹲在路邊吃麻辣燙啊?
這些事兒放在直男身上很正常。
但放在 gay 身上就很曖昧了。
但......
細思鼻孔!傅黎聽竟從未否認過自己是 gay...!
雖然心已經碎了,但還是回道:【你長得那麼帥,這個世界上只有喜歡你的和還沒喜歡上你的好吧,兄弟。】
傅黎聽:【他應該是直男。】
我:【小小直男,隨便掰彎。】
【不過先說好,你要追不到人,可不興拉著我一起去找他,然後說「兄弟,我們一起去找他,一起在他面前自殺,他一定會心疼」那一套啊。】
【我可不跟你一起死啊。】
傅黎聽:【......】
【我不是沈遇白。】
我:【哎,沈遇白還因為出櫃這事兒和家裡負隅頑抗呢,好歹你不用。】
【八卦一下,你喜歡的人是誰啊?】
傅黎聽:【是個傻子。】
【沒心沒肺。】
【估計幾百年都不會意識到我喜歡他。】
我:【......】
【繼續詆毀吧,孩子,你這樣能追到人就有鬼了。】
【不然你直接表白得了。】
傅黎聽:【不行,他肯定會被嚇跑。】
我:【所以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啊?】
【怎麼還瞞兄弟呢。】
傅黎聽依舊神秘感十足。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13
傅黎聽死活不肯告訴我這個秘密,令我十分不爽。
於是我決定不再理他,潛心工作。
同事說自從老闆新的一年買了盆新的發財樹擺在公司。
那事業運就噌噌往上漲。
這不。
前兩天還在群里發了個大紅包,慶祝和寰星集團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寰星屬於這個行業內頭部的公司。
可以選擇合作的公司不計其數。
但他們為什麼偏偏看上了我們這個小公司?
還未可知。
只能把一切都歸咎於發財樹。
周一的時候,要和寰星的人一起吃個飯,談下合同。
到了包廂,看到主座上那張熟悉的臉。
我登時傻眼了。
傅黎聽?
難怪他會選我們公司合作。
這小子藏得可真好!
傅黎聽全程正襟危坐,和老闆談合同的詳細事宜。
我撐著臉看他。
傅黎聽本來長得就帥。
穿上西裝後更是多出幾分斯文禁慾的意味。
令直男都挪不開眼。
這樣的人,喜歡上的又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無法想像。
傅黎聽全程都沒將視線投向過我。
...估計是怕對視上忍不住笑場吧。
一直到我端起酒杯時,他才出聲制止。
「席星。」
「你前兩天不是腸胃炎嗎,別喝了。」
我懵了。
老闆懵了。
同事也懵了。
小聲在我耳邊耳語,「你和傅總認識?牛逼啊!」
我:「......」
不是裝不熟嗎?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了?
不過整場飯局,我都沒喝上一杯酒。
散局後,老闆很有眼色地拍了拍我的肩。
「小席,你沒喝酒,送傅總回去啊。」
「行。」
傅黎聽喝完酒,和我是兩個極端。
不吵不鬧,酷酷的一張臉,動作人機,莫名有點可愛。
「住哪?」
「天湖小區。」
「幾零幾?」
「601。」
「這麼聽話,我把你賣了怎麼辦?」
傅黎聽認真思考兩秒。
「你買嗎?」
說實話,挺可愛的,真想養一隻。
14
好不容易把這沉得要死的傢伙送回家。
看到沙發上搭著幾件衣服,亂亂的。
就順手收拾了一下。
拎起一件黑色風衣外套的時候。
有什麼東西從口袋裡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一看。
晴天霹靂。
臥槽。
這不是紀遲的照片嗎?
傅黎聽不會喜歡我兄弟吧?!
難怪他懟沈遇白的時候嘴和淬了毒一樣。
難怪他們分手之後,傅黎聽忽然和我說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難怪我問他喜歡誰的時候,他一直不肯告訴我。
他甚至還騙我他喜歡的人是直男!
破案了。
一切都破案了。
但是...臥槽...
兄弟妻是可以欺的嗎?
gay 的世界還是太亂了。
我看不懂。
回到家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都沒睡著。
這事兒給我的衝擊太大了。
好不容易到後半夜,迷迷糊糊睡著了。
還沒睡幾個小時,就被一通電話鈴聲喊醒。
接起來,那頭傳來傅黎聽的聲音,「席星,晚上的時候把紀遲叫出來,一起吃個飯。」
我還沒睡醒,下意識回,「不兒,鹽都不鹽了?」
傅黎聽:「什麼鹽,你餓了?」
我:「......」
「哈哈哈,沒事兒。」
靠,兄弟兩人終於是要反目了嗎?
傅黎聽語氣狐疑,「席星,你怎麼奇奇怪怪的,是出什麼事兒了嗎?」
他頓了一下,「不會是我昨晚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我急忙打斷,「沒有啊!」
「...那就行。」
「晚上沈遇白也會來,但是只能出來兩個小時,讓這倆牛郎織女把想說的話抓緊說了吧。」
15
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我自動把剩下的話給腦補了。
傅黎聽要開始又爭又搶了嗎?
說實話,我真的很害怕。
晚上,我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沈遇白。
他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很不好過。
紀遲和沈遇白一對視上。
就和倆磁鐵似的。
瞬間吸在了一塊。
旁若無人地又親又抱。
我下意識望向傅黎聽。
發現他也在看他們。
眼神中竟隱隱有一絲...羨慕。
見我在看他。
傅黎聽忽然伸手環住我的腰,埋著頭嘆了口氣。
「哎。」
「怎麼了?」
我生怕他說出什麼虎狼之詞,便順著他髮絲摸,和擼我家貓似的。
「沒事兒,就是有點羨慕他們。」
「羨慕啥?」
「能和喜歡的人肆無忌憚的親吻,擁抱。」
「他們看上去,真的好喜歡彼此啊。」
我:「......」
我覺得傅黎聽可能真是有點瘋了。
「沒事兒,咱不看嗷,不看就不羨慕了。」
傅黎聽抬起頭,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我一眼。
給我看得滿頭問號。
這話我又哪裡說錯了???
16
身為兄弟,我自然是不可能讓傅黎聽陷入歧途的。
我在網上發帖求助。
【好兄弟(gay)想插足我另一個好兄弟(gay)的感情,我該怎麼做才能阻止他?】
【事情是這樣的,我的好兄弟長得帥身材好,八塊腹肌腰細腿長,讓他當三實在令我心痛,我相信他只是暫時誤入歧途了...】
發完之後,手機一扔就睡覺去了。
第二天,帖子發酵了。
熱評第一:【很簡單,讓他查你,這樣他就沒空去插足別人的感情了。】
底下網友笑瘋了:【神醫啊!】
【我去不早說。】
【遇到你之前我簡直在亂回復。】
【我將辭職,全職在家研究這段話。】
【你就這樣坑樓主吧哈哈哈,樓主一點也不苦,一點也不累。】
我:......
我弱弱回覆:【我是直男。】
【你們信樓主是直男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拜見秦始皇。】
【八塊腹肌、腰細腿長,反正關羽不會這樣形容張飛。】
【直男,是只喜歡男人嗎?】
【為了兄弟犧牲一下也沒啥,一切都是為了兄弟嘛。】
我滿臉漲紅地退出帖子。
難道我真的要像網友們說的。
自我犧牲一下...?
17
接下來幾天。
為了防止傅黎聽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我開始黏著他。
出去吃飯跟著。
出去散步跟著。
就差洗澡也跟著了。
傅黎聽這個人啥都好,就是太敏銳了。
不過短短几天,他就發現了不對。
眯起眼拷問我,「席星,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老實交代。」
我憋了半天。
最後憋出四個字。
「我失戀了。」
「太難受了,找你分散點注意力。」
傅黎聽:「?」
他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