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在接收了這麼多令人震撼的信息後,卿玄的反應卻可以稱上平淡。
一種詭異的平淡。
他目光直直看著我,突然平靜道:「你說心悅我,也是假的。」
我臉色微變,挑眉看他:「不然呢?」
「好。」
卿玄得了我的答案,不再糾結。
他伸手拔出胸口的匕首,無視汩汩流血的傷口,再次抬眸時眼中只剩冰冷。
「你不要我愛你,我便順你的意。」
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我猜到卿玄會用各種酷刑折磨我,卻沒想到他將我抱到了床榻上,然後便欺身而上。
看他寬衣解帶,我慌了。
「你幹什麼!滾開!」
卿玄捏住我的下頜,清楚的看見我眼裡出現了慌亂害怕的情緒。
那是他從沒在我眼裡見過的。
他斂眸,居高臨下看著我。
染血的拇指擦過我的嘴唇,輕嗤一聲道:「你也會害怕嗎?」
我呼吸一滯,與他帶著戾氣的眼神對視著。
他扣住我的後頸拉近距離。
「如果你想看我痛苦,你做到了,那你也要和我一樣才行。」
他低啞的聲音划過我的耳廓,滾燙急促的呼吸似墜落的火焰,濺落在戰慄的肌膚上。
「放肆!你給我滾開!唔……」
我衣衫不整,半露的肩膀上都綴了殷紅的梅花。
腳踝被握住,拉開。
我無法掙扎。
卿玄狩獵般的目光,寸寸掃過
他成熟俊美了許多,此刻眉眼染上欲色,危險又蠱惑人心,令人移不開眼。
帷帳落下,其中人影晃蕩。
我驚呼一聲,瞬間腳背都繃緊了。
被釘死了般逃無可逃。
嗚咽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咒罵和求饒,和卿玄的污言穢語。
「師兄,被我這樣下賤的人染指你一定很噁心吧,可我覺得快活極了。」
「今天你又撕壞了我的衣服,幸好這次我不用穿破衣服去練劍了,給師兄穿,哦,師兄討厭我肯定不想穿,那就不穿了吧。」
「好師兄,別欺負我了,我動不了了。」
我氣紅了眼。
紅浪翻過一輪又一輪。
卿玄饜足地吻過我失神的眼。
沉寂的眸子溢出幽幽諷刺的笑意。
「師兄今天又欺負我了,失了元陽我的境界又要退步了。」
我氣瘋了,啞了嗓音罵他:「滾!」
他哼笑兩聲,並不在意。
「師兄,好眠。」
他眼裡有一絲慶幸,似乎是在慶幸我就是柳鈺,這樣就證明他心愛的鈺兒沒有痛苦地死去。
6
我夢見了還在恆月門時的日子。
卿玄生母不知所蹤,而他被一位農婦撿到,撫養長大。
農婦於元青長老有恩,長老為了報恩才帶卿玄入仙門。
卿玄光明正大走後門當然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
我就是不滿卿玄的其中之一。
被欺負久了,卿玄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謹小慎微。
連我幻化成柳鈺和他搭話,他都敷衍得滴水不漏。
可我來找他了太多次,他從偶爾回答我一兩句,變成會特意等我來找他。
我穿著艷紅的衣裳圍著他轉,他每次見我都會穿上他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衣服。
我說:「你瞧,這棵梅花樹便是我家,你要好好養著我!」
「好。」
卿玄眉眼一彎,用水瓢認真給那棵樹澆水。
我又逗他:「你知道我是花妖,會不會告訴你師父讓他把我抓起來啊?」
他瞪大眼搖了搖頭,立刻道:「不會!我不會的!」
我挑眉靠近他:「那你會保護我嗎?」
他一怔,羞紅了臉,小聲說:「會,我會努力修煉保護你的。」
我笑起來:「一言為定!」
卿玄怕我看見別人欺負他,在他練劍和做雜役的時候會找藉口不讓我來找他。
可有一次我還是來了。
看見別人欺負卿玄,我立刻衝出來保護他。
可我一個小小花妖怎麼敵得過一眾仙門弟子。
那天梅花樹被砍掉了,我被劍刺中的傷口流了許多血。
倒在卿玄懷裡,生命垂危。
他抱著懷裡的我,眼底慘紅一片,淚水混著嘶啞的喊聲。
「鈺兒,不要怕,你不會有事的,對不起……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他無助地按住我還在流血的傷口,仿佛那是最後的浮木。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哭。
淚珠從眼眶滾落,眼裡帶著哀求一遍遍喚著我的名字。
我心臟悶痛,抬手輕輕替他撫去淚水。
抬眸望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聲音輕柔破碎。
「阿玄,我心悅你……」
話落,我的身體化作一片片梅花花瓣隨風逝去。
卿玄愣住,懷中已經空空蕩蕩。
他說要保護我,卻食言了。
此刻執念已成。
一道黑色魔氣以他為中心炸開,威力直逼元嬰,將一眾弟子炸得人仰馬翻。
封印解除。
有被重傷的弟子抬起頭看見中心被黑霧圍繞的卿玄,震驚得瞪大眼睛。
「卿……卿玄,卿玄入魔了!」
「快告訴掌門!抓住他!」
7
這次我睡了很久才醒。
系統都恨不得把我給電醒。
他說在我和卿玄對峙的時候彈幕恨意值升升降降,最終停留在了 70%。
一大半人認為我不可饒恕,一小半人認為我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贖罪。
畢竟我是柳鈺的時候對男主的照顧不少。
雖然我居心不良,但是君子論跡不論心。
我的手已經被治好了,可身體里一絲靈力也無。
跟凡人無異。
系統:【你上次睡了一天,這次直接睡了三天,這具身體已經快不行了,不用男主殺你,你自己都撐不住。】
我:【我知道了。】
兵蘭上放著望月,墨淵還給它繫上了那枚梅花劍穗。
它應該很高興。
我無奈收回目光。
時間不多了,得儘快完成任務。
我正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辦,一位侍女就走了進來。
「公子,大人邀您一見。」
這些侍女耳朵真尖,一聽見我醒了就立刻告訴卿玄了。
我問:「衣服呢?」
侍女呈上一件黑色紗衣。
我氣笑了:「讓我穿這個?卿玄發什麼瘋。」
侍女微微一笑:「就這一件,穿與不穿公子自行決定,別讓魔尊大人等久了。」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這件衣服不算很透,有總比沒有好,我還要抓緊做任務呢。
我想著跟卿玄單獨見面氣氣他,結果被侍女帶到大殿內,除了卿玄還有他的一眾手下。
他們似乎在議事。
一見我來聲音便停了,紛紛向我投來目光。
卿玄看我時眯了眯眼,薄唇微啟,眸中是久歷血雨腥風的淡然和冷厲。
「怎麼睡這麼久?過來。」
我打不過卿玄,比起被他強制拉過去,不如先順從留一絲體面。
我抬了抬下巴,不屑地掃過那些魔修,姿態高傲從容地走向卿玄。
魔修們皆是一愣。
【我要流鼻血了。】
【這些魔修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我滴媽這身材,若隱若現比不穿還勾人。】
卿玄勾了勾唇,待我走進時便挽住我的腰勾進懷裡。
親昵的蹭過我的臉。
我厭煩地躲開:「你們在說什麼,難道又要作惡?」
卿玄還沒吭聲,底下就有一位魔修接了話。
「夫人說笑,我們可從未作惡過,今日是在商議大婚事宜。」
我一怔:「誰的大婚?」
「自然是魔尊大人與您的呀。」
我驚詫萬分,蹙眉厭惡道:「什麼?卿玄,你敢!我堂堂恆月門大弟子,怎會與魔修同流合污,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的掙扎在卿玄眼中猶如蜉蝣撼樹。
卿玄冷嗤一聲,掐住我的臉逼我扭頭看他。
「同流合污的事我們可做盡了,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晚,我便是要辱你,你當如何?」
說著便將我壓上桌案,一隻手便挑開了我的紗衣,用目光打量著我的脊背。
「夫人穿得這樣單薄,是又想與夫君做同流合污之事了?」
我羞赧又屈辱:「分明是你故意的!」
「你瞧,他們都被你勾得移不開眼,夫人還說不是故意的?」
我一抬眼就看到那些長相怪異的魔修直勾勾盯著我看。
我羞惱極了,怒斥道:「滾!」
他們倉皇收回目光,識趣退下了。
卿玄薄唇輕勾,似乎極為滿意。
【我懂男主的心思,炫耀老婆是吧。】
【既能逗逗老婆,又讓旁人看得到吃不到。】
我把頭埋在桌案上,面紅耳赤。
這次又做了個昏天黑地,我已經記不清什麼時候結束的了。
因為我昏過去了。
只能看見最後一句彈幕。
【我真服了,憑啥又給我們拉燈!我要看!】
8
再次睜眼看見的是坐在榻旁的卿玄。
他臉色陰沉,似乎在思索些什麼,沒注意到我醒了。
我而我通過彈幕得知了我這次睡了多久。
【反派壽命只剩半年不到,這次睡了七天,以後只會越睡越久。】
【鬼醫看過了,他已經無法修煉了,即便用盡天材地寶續命也註定短命,除非用雙生蠱,子蠱種在男主身上,母蠱種在反派身上,以男主的命續反派的命,可反派死則男主死。】
我怔住了,立刻看向卿玄。
這次他察覺到我醒了,冷若冰霜的臉上終於扯出一抹戲謔的笑意。
「醒了?有這麼累嗎,你一次比一次睡得久。」
我見他神情並無異樣,鬆了口氣。
果然,他這麼恨我,肯定不會用雙生蠱為我續命的。
可彈幕的話又讓我當場愣住。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為傷害自己這麼多次的人續命的,但男主他不正常,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連猶豫都沒有,立刻就讓鬼醫給自己和反派種了蠱。】
我當場愣住,眼眶發酸。
氣得我連反派的面具都維持不了,發自心底的憤怒。
「卿玄!」
卿玄眉梢輕挑,見我紅著眼眶瞪他,只當我是因為那天在殿內的事氣狠了。
「這麼生氣?以後還有更生氣的呢。」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身為魔尊,竟然把命和我這樣的廢人綁在一起。
我又生氣又心酸。
怎麼值得呢,我怎麼值得他這樣待我?
卿玄卻是神態平常,好像這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婚定在下月中旬。
卿玄甚至還邀請了恆月門的師兄弟和長老。
不知道掌門收到玉簡時會氣成什麼樣。
這些天我除了喝藥,就是被卿玄抓著做讓彈幕拉燈的事情。
我原本是想挑刺,發發脾氣做做惡讓彈幕對我升升恨意值的。
衣服難看我要生氣。
茶水涼了也要生氣。
屋子簡陋了我也要生氣。
對卿玄橫眉冷對,連帶他那些諂笑著向我問好的手下我都要罵人家笑得難看。
卿玄對我作威作福的姿態沒發表過任何意見,逆來順受的受著。
直到我身體逐漸好起來,他才開始治我。
罵人,給我親老實。
發脾氣要吵架,直接往床上拖。
系統:【你倆還真是蜜裡調油,彈幕對你的恨意值都降到 30% 了,如果降到 0 任務就失敗了。】
我無奈極了:【別急啊,我知道的。】
9
大婚當日恆月門來了人,長老和師兄弟們來得不少。
我的師父靜淵長老也來了。
婚禮布置極其奢靡,南海珍珠,北境銀羽綢緞,冥界臨火燈,熏的香都是珍貴的澗流霜。
卿玄眉目疏淡,身形頎長,穿著紅黑色喜服,一身玄底紅紋的梅花,妖冶又矜貴。
我一面與卿玄成親,腰帶里藏著的卻是致命的毒藥。
婚禮開始前我收到了靜淵長老的密法傳音,還有一粒由幻化成魔修的道友送來的毒藥。
他們聯合其他門派,要在今日誅殺魔頭卿玄。
這枚毒藥由我想辦法讓卿玄服下,如果他不吃,那就是我吃。
恆月門絕不能出一個與魔頭連結的弟子。
他們才不是為了救我而來,是為了維護自己的臉面。
卿玄又不傻子,怎麼可能吃。
這藥其實是給我的。
【其實反派也挺可憐的,被自己信賴的師尊捨棄,宗門也視他為棄子,曾經威風一時的天才劍修,現在成了連劍都用不了的廢人。】
【兩個人都慘,就這樣糾纏下去吧。】
系統:【彈幕恨意值:20%】
卿玄劃破手掌將血滴入契書中,此為血誓融魂。
我正要劃破手掌之際,一道劍光直逼卿玄面門。
「魔頭,受死吧!」
他微微蹙眉,抬手擋下。
婚禮大亂,恆月門弟子和魔修們纏鬥起來,魔宮外還有其他門派弟子接應。
「魔尊卿玄,還不束手就擒!你點的澗流霜裡面可是摻了紫煙散的毒藥,今日你命必歸北斗!」
侍女款款而來,從容行禮道:「大人,您與夫人可從暗道離開,網已布好,我們必叫這些小人有來無回!」
卿玄頷首道:「嗯。」
我從他們淡定的態度里咂摸出點味兒來。
遲疑道:「你早知道他們會出手,所以給他們下了套?」
卿玄看了我一眼:「只是做了準備而已,如果他們只為觀禮而來便不會有事。」
反之,他也不會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