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聿珩拍過一部雙男主劇。
那年我們都是新人,藉由這部劇,一炮而紅。
眼看著前程似錦,我們卻都沒能出戲,殺青後依舊被戲中的情愫牽引。
於是有了一段短暫的地下戀情。
之所以短暫,是因為劇播得正熱時,周聿珩和我說:「裴時,我出戲了。」
再見面時,周聿珩已經是當紅頂流。
而我是退圈多年再復出的糊咖。
1
和周聿珩再見面,是五年後的一場小型聚會上。
當初找我和他拍第一部戲的導演生日,我受邀來參加她的生日 party。
五年時間改變了很多。
蘇榆多喝了幾杯,來到角落坐在我身邊。
「裴時,這都五年了,你要不是每年給我發句生日快樂和新年快樂,我都以為你人出什麼意外了。」
我笑了下:「感謝榆姐關心,我其實過得還不錯。」
蘇榆眼神中透露著複雜的情緒:「你太可惜了,當年要是抓住機會……」
她話沒說完,包廂驀地被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我抬眸望去,眸光頓住。
包廂內昏暗,但那張臉的識別度不用多說。
周聿珩,當紅頂流之一。
連續五年都有爆劇播出,含金量不必多說。
這是各大平台的寵兒。
同時,他也是我出道第一部劇的搭檔。
還是我的前任。
儘管只是短短一個多月。
五年前,我和他作為新人演員,接了導演蘇榆的戲。
第一部作品,從進組圍讀劇本開始到殺青,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
那時候我們演技還不算太自然,導演不滿意,於是私底下約著練習,從一開始的對台詞,到後面吻戲。
開播時,觀眾看見的劇中性張力拉滿的吻戲,是我和周聿珩練出來的。
然而殺青後,是一個多月的戒斷。
戛然而止的親密和回歸到原本位置的關係,我很不適應。
很多次夢回片場,想起周聿珩的面容和他說過的話。
他那雙桃花眼看過來的目光。
還有他的吻。
有些情愫不受控地在鏡頭下萌生和肆意生長,我第一次品嘗到愛情的酸澀。
劇集很快播出,我和周聿珩作為主演,再次見面。
為了宣傳做準備。
晚上劇組聚餐,我們都喝了酒。
我刻意保持了距離,掩埋了那些不該有的情愫。
當晚,劇組的工作人員大多喝醉了,酒店就訂在隔壁。
我的房間和周聿珩的連著。
並肩走到房門前,我保持著理智和他道別。
門開了,正要推門走進去。
身後忽然傳來推力,我被人推入房中。
緊接著,身後的人也跟著踏進來,關上房門。
我沒反應過來,看見沉默寡言了一晚的周聿珩將我抵在門後。
像之前戲裡那樣掐著我的腰和脖子,壓低了嗓音問:「裴哥,我能親你嗎?」
2
他只是問了,卻沒打算徵求我的同意。
話音剛落,吻也就跟著洶湧而來。
我眸中閃過震驚,下意識去推開他。
但這人體格壯實,我硬是推不開。
而前幾個月的肌肉記憶讓這個吻似乎順其自然起來。
我勾上了他的脖子。
戒斷的這一個多月實在太難熬,這個吻像是帶著報復般,一邊點火,一邊將我的胸口填滿。
我被周聿珩摔在酒店床上,他壓上來,這個吻後面也變了味道。
這時候我才知道,一直沒能戒斷的人不止我一個。
我比周聿珩年長兩歲,那晚他在我耳邊喊了很多聲「裴哥」。
只是沒有鏡頭對著,周聿珩放肆了許多。
他像狗崽子一樣會咬人,在我身體留下帶著舔舐的吻,啞著嗓子告訴我:
「以前在片場就想對你這樣。」
我心頭一緊,被他眼中的侵略完全占據。
我和周聿珩確定了關係。
那一年,雙男主題材大爆。
對於我和周聿珩這樣的新人來說,無疑一夜爆紅。
電視劇播出期間,我和他幾乎是天天見面,要拍視頻、直播以及各種活動。
我和周聿珩的人氣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漲起來,儘管很虛浮。
劇本接踵而來,但並不都是好劇本和好角色。
對於我和周聿珩來說,眼下好好宣發和做好 cp 售後很重要。
鏡頭前展現的曖昧營業,不及我們私底下的分毫。
周聿珩不像他看上去那麼溫潤如玉。
潑天的流量總是讓人沉迷的,我那時候設想過一些和周聿珩的未來,只是來不及想更多。
劇集播出快到尾聲,我明顯感受到周聿珩的游離。
他回我消息的頻率變低了,也不再主動發消息。
直到最後一次合體活動,結束後,我想和他聊聊。
周聿珩卻先開口了。
他說:「裴時,我現在出戲了。」
我愣住。
這段時間的種種纏綿,變成他口中的一句「出戲」。
周聿珩說:「這種事傳出去對我們大家都不好,就當……沒發生過吧。」
他抽離得很快,接了下一個劇本,進組拍戲。
我沒法去糾纏他,一來做不出死纏爛打的事,二來我不想毀了他。
起碼他夠坦誠乾脆。
我的戒斷更痛苦了。
和周聿珩設想的不同,我沒有在演藝圈繼續發展下去。
那年發生了太多事,我退圈了。
此後五年時間,沒再出現。
網友從一開始的惋惜,到後來的遺忘。
反觀周聿珩,人氣穩步上漲,前兩年一部刑偵劇,讓他一躍成為頂流。
慢慢地,這部讓我們嶄露頭角的作品,也成為他不能提及的過往。
記憶中的臉和眼前的人重合。
周聿珩已經到眼前。
「榆姐,生日快樂。」
蘇榆笑得嘴角上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哎,周老師大駕光臨給我祝福,我當然快樂。」
「你不是還在劇組嗎?」
周聿珩走過來時,已經和別人打了一路的招呼,此刻輕笑:「剛殺青,就趕過來了。」
蘇榆看著他,又看了我一眼:「聿珩,還記得嗎?這是裴時。」
於是周聿珩的目光終於緩緩落在我臉上。
他那雙向來迷人的桃花眼此刻看起來不是很溫和,帶著我不懂的幽深,臉上的笑意也淡了。
大概是不待見我。
「記得,」他語氣淡淡,「好久不見,裴老師。」
裴老師。
他以前喊我,要麼是裴哥,要麼是裴時。
我還沒來得及說句什麼,就聽見他問:「裴老師是打算復出嗎?」
3
周聿珩問出這句話時,我其實有些驚訝。
在我看來,我們分道揚鑣五年。
他如今的咖位也不是我能碰瓷得起的,我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聿珩,你怎麼知道?」蘇榆笑著,「裴時現在可和以前不同,他自己拿錢出來當導演,劇本和選角都自己親力親為。」
這其實也是我主動聯繫蘇榆的原因。
時過境遷。
她現在拍攝的題材和過去大不相同,我就算想要試她的戲,也沒那麼容易。
我本來在圈裡就沒什麼人脈,退圈幾年,更是查無此人。
「這小子,要不是想找幾個合適的演員,估計也不聯繫我。」
我笑了聲:「榆姐,你這麼說,我以後都不好意思找你幫忙了。」
蘇榆是個很爽朗的性格,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裴時,現在市場和以前不一樣,姐也不確定你的錢會不會打水漂了,不過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找我就好。」
周聿珩被她拉著坐下來。
沒過多久,包廂內就陸續有人上前來給他和蘇榆敬酒。
讓我意外的是,周聿珩竟然每一杯都喝了。
我記得以前,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喝酒。
一起應酬時,我總會想辦法幫他擋一下酒。
當然,現在我沒這個立場,也沒這個想法。
party 結束,蘇榆喝得醉醺醺,被助理攙扶著離去。
其他人也都慢慢散了。
我正欲打車,身後走出一人,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現在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熟悉又陌生的音色讓我頓住。
「不用了,周老師,」我平靜地回望眼前的男人,「不耽誤你的時間。」
他臉上已經戴著口罩,露出的那雙眼睛也不含情緒。
「不耽誤,」一輛黑色的車緩緩停在路邊,周聿珩說,「順便,敘敘舊?」
其實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間究竟有什麼舊可敘的。
當初他提分手的時候,是巴不得和我撇清關係的。
想到這裡,我忽然福至心靈般看向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迷死我的眼睛裡,眸色不驚。
「周老師,你不用擔心,不會有別人知道以前的事的,就當沒發生過。」我說。
我本意是想給他吃顆定心丸。
都過去五年的事了,我沒那麼玩不起。
他這五年走得快,也爬得高,但也是他一步步走上來的。
我做不出毀他事業的事。
就為當初的悸動,我也希望他好。
4
誰知,周聿珩聽完我的話後,眸色卻冷了些。
手機上顯示司機距離我一百多米,身旁的男人卻突然沉默地從我身邊走過,徑直上了車。
我讀不懂他的情緒。
大概是放心了,所以也懶得同我虛與委蛇。
我的車到了。
這天夜裡,我罕見地又夢見了周聿珩。
20 歲的周聿珩。
年輕,還沒有那麼懂人情世故的年紀。
不是科班出身,據說是被星探相中的,剛接觸拍戲,什麼都不懂。
我也只是比他好點,一點點地帶著他學。
我和他那段短暫的戀情,其實並沒有很刻骨銘心。
只是戛然而止,難免讓人念念不忘。
夢裡的畫面如同走馬觀花,沒有邏輯。
曾經在劇組的大尺度吻戲和後來在私底下肆無忌憚的吻,都成了夢魘般的存在。
如同那句話所說,年輕的時候不要遇見太驚艷的人。
一覺睡醒,回到現實。
我撐著昏沉的腦袋坐起,簡單梳洗後收拾好行李去了橫店。
聯繫蘇榆其實已經是快半年前的事了。
後來我的劇組也組建起來,選了合適的演員,現在正在拍攝中。
昨天是蘇榆的生日,我特意來為她祝賀的。
預算不足,所有支出都要精打細算。
和周聿珩時隔五年再見帶來的情緒波動,在回到片場後迅速回歸平靜。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劇組的進程並沒有落下。
這依舊是個雙男主的故事。
我的搭檔是個出道兩年的新人,叫盛逢川,外形上不錯,缺一個真正可以嶄露頭角的機會。
巧的是,他也 20 歲。
和當初的周聿珩一樣。
蘇榆將他介紹給我時,這位年輕人並不是很想接這樣的戲。
他一開始是拒絕了,我還覺得有點可惜,難得找到合適的人選。
後來蘇榆勸了一下,他同意了。
我問她怎麼勸了。
功成名就的蘇導哈哈大笑:「我說周聿珩和你合作後就一炮而紅了,你旺搭檔,他就答應了。」
「……」
「裴哥,你回來了?」盛逢川咧著嘴走過來。
這小子剛來的時候靦腆,現在跟劇組每個人都處好了關係。
「昨天拍得怎麼樣?」我問他。
「露露姐逮著我拍了十幾遍獨角戲,我真怕她了,」盛逢川哥倆好地摟過我的肩,「還是裴哥好。」
我習慣性安撫道:「露露也是為了拍到完美的鏡頭,你多配合一下。」
「知道了哥,咱倆今晚的戲需要對一下嗎?」他忽然問。
今晚的戲。
我忽然想起來,今晚該拍我和他的第一場吻戲了。
要當演員,要拍愛情故事,吻戲床戲都是不可避免的。
我輕笑:「好啊。」
雖然是吻戲,但到時候都是在鏡頭前拍的,在哪裡對戲就無所謂了。
當年和周聿珩在鏡頭前親了幾個月,我早就免疫了。
指導盛逢川時,甚至還能面不改色提出他應該從哪個角度親過來,氣息應該怎麼喘,眼神和動作又該怎麼撩人。
年輕氣盛的小伙子耳根子通紅。
像這種青澀的男人,其實最好玩了。
5
劇本上的吻戲並不算太多。
起碼沒有當年我和周聿珩的多,現在可接受的尺度和那會兒沒法比。
現在網上要找當年那部劇,都是刪減版了。
這天正好有場吻戲。
助理小跑過來,在我耳邊輕聲道:「裴哥,蘇導來探班了。」
蘇榆來了。
我有些驚訝,想起她似乎近期有部劇要開機。
出去迎她時,看到她身旁站著的那道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我猛地頓住。
有的人,即便裹得嚴嚴實實,也能被一眼認出。
我不知道為什麼周聿珩也出現在這裡。
「喲,我們裴導現在架子大了,我們來探班不歡迎嗎?」蘇榆調侃道。
我掛上笑臉:「姐,怎麼會?我巴不得你過來給我指導指導呢,就是沒想到你和周老師一起來了。」
蘇榆像是才想起旁邊還有一個人般:「聿珩啊,他有個活動在這邊,就跟我一路過來了。」
我將這兩位大人物迎了進去。
認識蘇榆的人有,認識周聿珩的人更是不用多說。
蘇榆問了現在準備要拍的是什麼戲,我將劇本遞了過去,她看著看著嘴角就上揚了。
「我這來得巧啊,」她笑得放肆,「好久沒看你拍吻戲了,現在進步沒有?」
「……姐,你這話我怎麼答?」
蘇榆也不是真要我回答,她看了看我,又看了周聿珩,想起了些什麼:
「你們倆之前拍吻戲的時候都是彼此初吻是不是?」
「……」
我無所謂,抬眼看周聿珩,誰知,他竟然低聲嗯了下。
?
蘇榆有些蠢蠢欲動道:
「裴時,姐今天就幫你們導這場戲了,你去補個妝吧,我去鏡頭前盯著。」
大導演過來幫忙導戲,我自然求之不得。
別的不說,蘇榆拍曖昧戲和吻戲,確實是天花板般的存在。
她現在還不收費,算是我賺了。
蘇榆研究了幾分鐘劇本,又問了我好些問題,最後各就各位。
忙著工作,我甚至都沒能多看周聿珩。
今天這場吻戲拍的時間也夠久,情節上也簡單,先是盛逢川強吻我,我抵抗,很快又變成接受,甚至反客為主。
準備就緒前,我看了眼鏡頭後的人,目光觸及到周聿珩時,看見他眸色淡淡。
我驀地想起,我和他也拍過類似的橋段。
偏偏今天我和盛逢川都不怎麼在狀態。
這場吻戲拍了很多遍,我和蘇榆都不算太滿意。
終於,親得我嘴都有點麻了,這場戲過了。
年輕的小伙子幾乎是紅著臉跑開的。
蘇榆沖我豎起大拇指:「裴時,我拍得真的絕了,你們倆親得帶勁兒,我說什麼來著,你和盛逢川這小子多搭、多般配?」
確實搭。
我自己看拍出來的畫面,都無法否認這點。
就是現在看自己的吻戲和以前比起來,心境不同了。
我能平靜地看下去,從中找各種不足之處。
蘇榆還有幾個話題 cue 到了周聿珩。
只是他看著興致不高,回答的話也簡短。
那場戲結束,蘇榆和周聿珩離開時並不同路,她先走了,周聿珩還在等助理過來接。
我也不好現在就回去。
等待間,我打量了周聿珩,大概是紅氣養人,他比從前好看很多。
眉眼卻沒怎麼變。
我沒想著攀扯什麼舊情,也沒問他今天怎麼會來,橫豎我和他已經算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些年輕不懂事的過往,本就應該隨風而去。
6
「裴老師以後打算怎麼發展?」他毫無徵兆問了這句話。
我愣了下,沒反應過來:「就、就拍拍戲,混口飯吃。」
「不會拍完一部又突然銷聲匿跡吧?」
我遲鈍了些,好半晌才意識到周聿珩這句話里的諷意。
糊咖被嘲諷正常,只是我沒想過有一天周聿珩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沒來得及回答,就見周聿珩看著我張了張口:「你……」
他似乎是想問些什麼,但是沒問出口。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緩緩駛來,開門,裡面走下周聿珩的助理。
「哥,咱們該去活動現場了。」
周聿珩就這麼走了,我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遠去幾秒,轉身回去。
不過我沒想到的是,我和他單獨站著的那會兒,居然會被人拍到放上網。
周聿珩太紅了。
想要認出他簡直輕而易舉。
一個路人拍到放上網,說偶遇明星。
只是這樣便也算了。
偏偏有人認出了視頻里的我。
【這不是裴時嗎?今夕是何年,失蹤人口怎麼回來了?】
【背景是橫店吧?這哥又出來拍戲了?】
【怎麼回事,死去的 cp 同框了?】
【退圈幾年還是發現娛樂圈的錢最好賺了是吧?】
【天殺的,這男的怎麼又纏上我們家珩哥了,他以為現在是誰?糊咖就應該有糊咖的覺悟。】
【流量巔峰期一聲不吭拋下所有粉絲退圈,一直退我還能當他是個白月光,現在仰臥起坐算什麼?】
【裴時你對得起誰?當年我恨死你了!】
【糊咖別碰我家哥哥!】
【……】
網上的輿論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那些我許久沒有登錄的帳號下面罵聲一片。
周聿珩的粉絲生怕我拉著他炒作。
而過去我的粉絲,這些年也有了別的偶像。
在做他們偶像這方面,我是不合格的,這場反噬遲到了五年。
第二天,我在片場的照片再次被發到網上,他們終於意識到,我真的要回來了。
只是五年時間,娛樂圈各種爭奇鬥豔,比起鋪天蓋地的黑稿,我現在只是一個查無此人的糊咖。
不會有太多人在意我的存在。
當然,還是有人盯著我,看我這一趟復出,究竟能糊成什麼樣。
當年我和周聿珩人氣差不多,現在一個天一個地,自然有人等著看好戲。
我不怎麼在意網上的評論,倒是周聿珩的工作室有聯繫過我這邊,說網上的輿論他們會處理,希望沒影響到我。
那位工作人員還加了我的聯繫方式。
沒多久,這部劇就殺青了。
接下來是各種剪輯和審核的事,我並沒有閒下來,我是導演兼主演,要忙的事還有很多。
就是盛逢川,經紀人來接他走那日,他看我的眼神里,帶著些意味不明的欲言又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聽你經紀人說,給你接了新的角色,好好演。」
我也不是幾年前的我了,出戲變得簡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