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帶了新的任務。
「我特意幫你申請的。」
「如果任務成功,你在離開時的那場車禍中,不會產生任何痛苦。」
系統說:「下周就是你們中秋典禮了吧?」
「聽說每個系每個班只允許出一個節目。」
「譚頌,你只要成功拿到這個表演節目的名額,就算任務成功。」
第二天,我從班長的報名表上看到。
除了我,還有另外兩個人報名了,競選這個名額。
黎皎月申報的是鋼琴表演。
還有一個男生打算說單口相聲。
我報的則是獨唱。
畢竟這是我唯一還算特長的東西了。
班長說為了公平起見。
讓我們三人將自己的表演完整錄下來。
班會時,在全班播放。
由班裡同學投票,選出最終代表班級上台表演的節目。
10
班會那天也沒有投出結果。
因為我和黎皎月並列第一了。
班長苦哈哈的。
「還有沒有誰沒投票呀?」
「裴緒沒投啊,他今天沒來學校。」
最終班長決定三天後,我和黎皎月的節目重新投票。
許放看上去很煩躁。
「班裡現在支持你和黎皎月的都是一半對一半。」
「只有裴緒還沒表態。」
「但是這他媽還用說嗎,他肯定投黎皎月啊。」
我和許放坐在奶茶店的落地窗邊。
窗外是行車道的十字路口。
車輛飛速掠過。
衝擊力是肉眼可見的強烈。
瞬間讓我想起即將面臨的那場車禍。
說不害怕是假的。
我握著溫熱的奶茶杯,「我想試試。」
「試什麼?」
「說服裴緒把票投給我。」
11
以前喜歡裴緒。
討好他的事做得信手拈來。
現在主動跟他說話,都有些無措生疏。
投票前一天,剛打下課鈴。
我鼓起勇氣走到裴緒座位邊。
「你現在有空嗎……」
他靠著椅背,掀起眼。
「找我有事?」
我點了兩下頭。
身後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裴緒!」
是黎皎月。
「你下課後陪我去給流浪貓喂食好不好?」
失落剛漫上心尖。
我低下頭,已經準備離開了。
裴緒淡聲道:
「今晚沒空。」
黎皎月應該也是沒想到他會拒絕。
罕見地一愣,旋即又彎了彎唇。
「好,好吧……」
「那我自己一個人去。」
教室的人很快都全離開了。
裴緒耷拉著眼皮,並不看我。
「說,什麼事。」
我忙從包里掏出一管藥膏。
「我看你臉上的傷口還沒痊癒,就買了這個……」
很笨拙的討好手段。
目的簡直昭然若揭。
說完我也逃避地閉了閉眼。
做好被他嘲諷的準備。
裴緒神情沒有波動。
接過,拿在手裡打量。
我突然福至心靈,試著開口。
「要不,我幫你上藥吧?」
裴緒的回答是直接把藥膏重新遞到我手上。
我搬椅子坐到他身邊。
拿棉簽蘸取藥膏後,小心翼翼點在他傷處。
教室內,只有短暫的對話聲。
「裴緒,你臉轉過來一點。」
「這裡也是傷口嗎?」
「嗯。」
「這裡還沒有結痂,上藥會疼嗎?」
「不會。」
上完藥,我正組織著措詞。
思考提起一個什麼話題,才能順利引入投票的事。
他開門見山地道:
「直說。」
「你需要我做什麼?」
被看出心思,我尷尬得有些臉熱。
半晌,我深呼一口氣。
抬頭直視著他。
「明天那個節目投票你可以投我嗎?」
「這個名額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第一次賄賂人,我磕磕巴巴的。
「你……餓嗎?」
「我,我請你吃飯吧?」
在我繼續試探著說送他電腦,遊戲機時。
裴緒打斷了我。
「譚頌。」
他注視著我。
許久,低醇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想要票,就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你喜歡許放嗎。」
我搖了搖頭,「我們一直都只是朋友。」
「而且他一看就是直男。」
「這跟你投票有關係嗎?」
他沒回答,眼底的冷意卻淡了很多。
男生站起身,似乎打算離開了。
我抿了下唇。
「那,你明天會投我嗎?」
裴緒活動了下脖子,挎起書包。
懶懶散散地走出教室。
「嗯。」
12
班會前,室友詫異地問我。
「你怎麼那麼開心?」
「感覺每一根頭髮絲都寫著開心。」
我彎了彎眼睛沒說話。
能無痛回家咯。
上課鈴打響。
班長走到講台,開始唱票。
「哦對了。」
「唱票前,我先問下,裴緒你這次投票了吧?」
我回頭去看他,眉眼都忍不住笑意。
男生對上我的目光忽地別開眼。
「投了。」
我陡然升騰起股不好的預感。
班長一票一票地數著。
我只覺得每一秒都很慢,都像是煎熬。
「行,就這些,唱完票了。」
「黎皎月高一票,勝出。」
女生笑意盈盈。
「謝謝大家支持我。」
班長點頭,「我下課就去找導員把你的節目報上去。」
我指尖一松。
鋼筆滾落,砸在地上。
清脆的聲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安靜的空氣中,驀地傳來一聲撲哧笑聲。
「不是吧,他那什麼表情,他到底在意外什麼?」
「裴緒投黎皎月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你說都兩年了,他怎麼還覺得自己對裴緒來說,比得過黎皎月啊?」
「就是啊,笑死人了。」
話音剛落,一本書砸到那人面前。
許放笑著問:
「有本事就大點聲。」
我眼神渙散地盯著自己指尖。
只覺得奚落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帶著迴音。
一下又一下,敲擊著我的耳膜。
最後響起的是系統無奈的嘆息聲。
「頌頌。」
「你又失敗了。」
13
許放在體育館的籃球架後找到我的。
此時距離下課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男生蹲在我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頌頌……」
我抱著膝蓋,目光空洞。
「許放。」
「我看網上有人說,受到很猛烈的撞擊時,可能還沒感受到疼,就暈過去了。」
「你說是真的嗎。」
許放下頜繃緊。
「裴緒這個混帳……」
下一秒,他口中的混帳就出現在視野里。
許放噌地站起身。
「你還敢來?」
裴緒兄弟擋在裴緒身前。
「能不能別不分青紅皂白就發火啊?」
他皺眉看向我。
「投票前半個小時,黎皎月來找裴哥,說她爸媽離婚了,她媽媽馬上要出國開始新生活了。」
「她想在媽媽臨走前,讓她媽媽看到她上台演出。裴哥才臨時更改的決定。」
男生面露不解。
「譚頌,你一個男生為什麼非要跟黎皎月一個女孩爭來爭去的?」
許放咬著牙,「你們懂個屁。」
「你們根本不知道這個名額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我站起身,攔住要繼續說下去的許放。
「走吧,我想回家了。」
裴緒低啞著聲音叫住我。
「這個名額為什麼這麼重要?」
他朝我走近一步,低著頭看我。
「如果你真的想上台,我可以聯繫社團,幫你加一個名額,讓你以社團的名義上台演出。」
說完,他又緩著聲補充了句:
「好不好?」
男生眸子微微顫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握不住而產生的慌神。
許放粗暴地推開他。
「給我離他遠點。」
「別說社團,你他媽現在把所有名額要過來都沒用了。」
「頌頌怎麼會喜歡過你這種爛人?」
接著握住我手腕。
「頌頌,我們走。」
走出體育館,看不到裴緒的地方,我才覺得四周沒那麼沉悶。
遭遇車禍,也許很疼。
也或許在感知到痛覺前,就昏死過去。
某一瞬間,我突然就想開了。
怎樣都好。
只要能回家。
回到那個沒有裴緒的世界去。
14
除了宣告我任務失敗。
系統在消失前又問了我一個問題。
「頌頌,你回到那個世界後,想忘掉這邊的所有事嗎?」
「我可以幫你抹除記憶。」
「那邊世界的時間一直靜止在你穿進來的那天,你如果選擇抹除,回去後只會覺得做了個模糊的夢,天亮照常起床上課。」
房間靜悄悄的。
系統沒有出聲催我。
它知道這是一件需要深思熟慮的事。
許久,我聽見自己說:
「好。」
15
中秋典禮將近。
黎皎月練習得很勤奮。
偶爾也會聽到她把課桌當鋼琴,指尖邊彈邊哼曲調的聲。
她換上新買的禮服。
「你們說,演奏的時候穿這個會不會有點太隆重了?」
「不會誒,很好看!」
「是嗎?」她說著跑到裴緒面前,提著裙子轉了個圈。
「那你呢裴緒,你喜歡嗎?」
許放擔心我心情低落,來找我。
「頌頌,要出去透透氣嗎?」
我從四級真題里抬頭,看到的就是許放緊張的神情。
「我沒事。」
我筆尖戳了戳卷子。
「我在準備新一屆的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
競賽還有半個月。
剛好在我離開前幾天。
系統說我和其他攻略者不太一樣。
我是魂穿,不是身穿。
所以即便到臨走前一天,我都要和往常一樣生活學習。
不能給原身留下麻煩。
但當被英語老師告知,裴緒也入圍決賽了。
並且她打算讓我和裴緒兩人,每天固定時間都一起來辦公室練競賽題時,我還是沒忍住開口:
「老師,我可以棄賽嗎?」
站在一側的裴緒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
過分曝光的白熾燈下。
他低垂的眼睫微顫,臉色看上去也有些蒼白。
整個人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灰塵。
無端讓人覺得頹喪。
英語老師連理由都沒問,一口回絕。
「不行。」
「這競賽很有含金量的,都要認真對待啊。」
「……好的老師。」
16
好在裴緒話不多。
雖然每天都會一起在辦公室練題。
我們也幾乎沒什麼交流。
做完小測,老師直接把答案扔過來。
「作文給我。」
「剩下的,你們倆交換卷子,互相批。」
「錯題不懂的再來問我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我思考一道錯題的時間太長了。
裴緒將解析寫在草稿上。
剛推到我手邊,就被老師注意到。
「誒裴緒,直接給他講就行。」
「你倆能互相講錯題最好。」
老師出去接熱水時,我接過他的解析。
「謝謝。」
又說:「你可以直接講。」
裴緒頓了頓,低聲道:
「我以為你不願意理我。」
我目光極快速掃過閱讀理解,頭也不抬地嗯了聲。
「但老師剛才要求講了。」
他筆尖點在試卷上,許久沒有挪開。
洇出一片黑。
17
越臨近競賽時間。
英語老師留我們練題的時間越長。
有時候甚至拖了一個小時。
那天晚上,老師拖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才放我們走。
教學樓幾乎空無一人。
我晃了晃腦袋。
將裡面的英文字母清出去,加快腳步。
身後倏地傳來一聲悶哼。
我停下,回頭。
裴緒捂著胃,另只手扶著牆壁,快要站不穩。
毫無血色的臉昭示著病的嚴重性。
我厭煩地抿了下唇,走回去。
「裴緒,你還好嗎?」
他嘗試直起身。
失敗。
「我沒事。」
顫抖的聲線讓他的話很沒說服力。
我無聲嘆了口氣。
……好累,好想回家。
今天是放假第一天,學生基本上都回家或者出去過節了。
他室友也不在寢室。
我只好給司機打電話,讓他上來扶著裴緒去醫院。
司機幫他去挂號。
我扶著裴緒往急診走。
沒多久,又拿著單子去做檢查,再返回診室,司機都累得氣喘吁吁了。
醫生邊開單子邊說:
「急性胃炎,得輸液。」
「直接扶他去輸液室就行。」
裴緒偏頭看向快睜不開眼的我,眸子黯下來。
「抱歉,耽誤你回家了。」
「我沒那麼疼了。」
「自己可以去輸液,你們回去吧。」
我正想說什麼。
視野里闖進個熟悉的身影。
我如釋重負,沖她揮了揮手。
「黎皎月,我們在這裡。」
話音剛落,手腕被緊緊攥住。
裴緒扯著我面向他,眼底蘊著風暴。
「你叫她來的?」
我掙了掙,「怎麼了?」
「裴緒,放開我。」
他反而將我拉得更近了些。
「你現在就這麼討厭我?」
我對他突如其來的怒火感到莫名。
「你在說什麼?」
「為什麼偏偏叫她?」
裴緒聲音像淬了冰。
「想向我證明什麼。」
「你完全不在意我和黎皎月了,甚至願意主動幫我們製造機會,是嗎。」
「說話,譚頌。」
我慢一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我是給裴緒兄弟發的信息。
讓他來陪裴緒輸液。
是他把這件事推給了黎皎月。
強撐著精力送他來醫院,反而還要被他質問。
我只覺得匪夷所思。
疲憊一剎那轉化為怒火。
我費力掙開裴緒的手,退後幾步。
「你說得對,裴緒。」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
「我的確不在意你們了。」
「但我沒那麼無聊,浪費時間給你們製造機會。」
「你現在對我來說,存在感沒那麼強。你們在不在一起都跟我沒關係。」
「還有,以後如果生病了就不要硬撐著來上課了。像今天這種情況再出現,對別人來說也是一種負擔。」
裴緒死死盯著我,濃重的情緒在眼裡洶湧。
黎皎月已經走近。
我一句話沒說,和司機離開了。
19
我和裴緒的關係降至冰點。
那天,英語老師剛好去開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