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不再纏著好兄弟裴緒了。
所有人都替裴緒慶幸。
除了裴緒自己。
那天,他冷著臉攔下我。
「失約的事,我只解釋一次,信不信隨你。」
「黎皎月被醉鬼堵截,我去救她。」
「忘了通知你,是我不對。」
那天是他生日。
他在為黎皎月打架,而我被他晾在遊樂場一整天。
原來,裴緒以為我在為這件事賭氣。
我搖了下頭,說:「沒關係。」
隨即,在他晦暗不明的目光下。
安靜越過他離開。
他不知道,那天因為他再次失約,系統判定我攻略失敗。
一個月後,我將被抹殺送回現實世界。
而這具身體,將重新被原身接管。
1
在遊樂場工作人員第三次提醒我即將閉館時。
系統嘆了口氣。
「頌頌,回去吧。」
「裴緒不會來了,他現在和黎皎月在一起,已經忘記今天和你約好了來遊樂場的事了。」
我跺了跺酸痛的腳,拎起蛋糕盒,轉身往外走。
「好。」
今早出發前的期待被磨得消耗殆盡。
所有情緒只剩下平靜。
即使聽到系統宣布我攻略失敗。
「一個月後,你將遭遇一場車禍。」
「這是你攻略失敗的懲罰。」
「我會在你重傷昏迷時,送你返回現實世界。至於這具身體,將重新被原身接管。」
系統通知完我就消失了。
我拿出手機打車。
才注意到電量即將耗盡。
下一秒,關機黑屏了。
身上也沒有現金支持我攔出租。
我終於認命地開始沿著馬路,走回家。
雖然攻略失敗是意料之內的。
但此刻,莫大的疲憊還是抑制不住地灌注進身體。
使得邁出的每一步都極為沉重。
2
從遊樂場到家,中途會經過學校。
校門口不遠處的長椅上,正坐著我極為熟悉的兩個人。
黎皎月手裡捧著的,是個插著一根火柴的蛋黃派。
「對不起呀裴緒……」
「我剛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來不及準備蛋糕了。」
「只有這個,希望你不要嫌棄……」
對面的男生側臉上幾道傷痕看上去是新添的。
額頭上纏著一圈繃帶。
但前額的碎發將繃帶遮得若隱若現,襯得他有股懶散的少年氣。
他並不覺得這個蛋黃派滑稽。
甚至配合地拿出打火機點燃火柴。
「沒有。」
「我覺得很好。」
裴緒聲線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此刻卻隱隱聽出一絲哄人的意味。
我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天下課後。
我借用學校的烘焙教室,端著改良了好幾版才滿意的生日蛋糕,給裴緒看。
「好看嗎?」
他抱著胳膊倚在門邊。
聞言掃了眼我被烤箱燙起泡的手,語調不耐。
「看到你手已經夠倒胃口了。」
我有點點尷尬,試圖把手藏進袖子裡。
佯裝輕鬆道:
「沒事兒,男生的手粗糙一點也正常。」
「蛋糕好看就行。」
裴緒眉眼懨懨的。
走近,扯著我去藥店。
「藏什麼?」
「燙傷了不知道擦藥,你有沒有腦子?」
以前,他連我碰他一下都噁心得不行。
還說讓我這種變態滾遠點兒。
裴緒雖然現在面上看上去依舊煩躁。
但給我上藥的動作輕緩而耐心。
我重新鼓起勇氣,不死心地問:
「裴緒,那蛋糕你喜歡嗎?」
他盯著我手上的水泡,眉心緊蹙。
「醜死了。」
當時系統還安慰我:
「別聽他胡說,他就是因為你做蛋糕燙傷自己,生氣了才這麼說的。」
「他心口不一而已,其實是在關心你啦。」
思緒回籠,我安靜地站在街對面。
看著裴緒低聲安撫女生,自己並不介意這個簡陋版蛋糕。
我後知後覺。
即便是性格擰巴的裴緒。
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也會溫柔,會收斂身上所有的刺,會注意到她的自尊心,不忍心讓她失落。
恬靜,漂亮,溫和的女生才是裴緒喜歡的類型。
無論我做的再多。
也改變不了我是男生的事實。
他偶爾對我的好,大概只是把我當兄弟了吧。
3
我收回目光打算離開。
黎皎月注意了我,「譚頌?你怎麼在這?」
裴緒回頭,視線滑到我手上的蛋糕,目光微微一怔。
似乎才想起今天和我的約定。
黎皎月也看到了蛋糕,恍然。
「你是來找裴緒的吧?」
「我聽說你今天本來是打算在遊樂場給裴緒過生日的。」
「抱歉啊,因為我,你被放鴿子了。」
她道歉說得很敷衍。
像是已經習慣了裴緒為了她無數次丟下我。
而我,反正也不會怎麼樣。
最多自己生一兩天悶氣,接著又沒心沒肺地追著裴緒身後。
我搖頭,否認她第一句話。
「我剛好路過。」
裴緒緊盯著我,神情看起來不太輕鬆。
黎皎月笑吟吟的。
顯然,她以為我是挽尊的藉口。
懶得回應,只是說:
「剛好你把蛋糕帶來啦。」
「現在慶祝還來得及。」
我在她伸手來拿蛋糕時避開了,搖了下頭。
「已經變質了,不能吃了。」
我抿了抿唇,告別。
「已經太晚了,我先回家了。」
「你們玩兒吧,再見。」
黎皎月也是一愣。
以往我總是見縫插針地找機會黏著裴緒。
現在,我卻主動把空間留給他們。
我抱著蛋糕走出幾步又想起什麼。
轉身,不好意思地問黎皎月。
「能借我 20 塊錢嗎?我手機關機了,沒辦法打車回家。」
「我送你。」
幾乎是我尾音落下的同時,裴緒立刻開口。
語速很快,聲音中透著絲緊繃。
我像是沒聽見他的話。
黎皎月也對裴緒笑道:
「譚頌一個男生,晚上一個人回家也沒什麼可怕的。」
「用不著你送。」
她找出 20 遞給我。
「吶,那你先走吧,我還要繼續陪裴緒過生日。」
余光中,裴緒始終緊盯著我。
「謝謝,回去轉給你。」
我接過離開。
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向裴緒一次。
4
可能是知道自己要回家了。
這一晚,我夢見了以前現實世界的生活。
宿舍里。
我抱著小說抑鬱得不行。
室友疑惑:「你看的不是甜文嗎?」
我嘆了口氣。
「對裡面的男二裴緒來說,不是啊。」
「他這一生都太苦了。」
「一直暗戀女主黎皎月,但因為家境貧寒,性格自卑又敏感。到故事結局成了商業大佬,也從沒告白過,一直都默默守護女主。」
「最可惡的是,他大學還一直被這本書的男配,跋扈小少爺譚頌欺辱。」
室友發現了盲點。
「你叫寧頌,他叫譚頌,你們兩名字這麼像啊。」
我憤憤地拍桌子。
「我為此感到恥辱。」
可當晚,我就穿進了這本書里我最討厭的譚頌身上。
系統要求:攻略裴緒。
這一年,譚頌是他最恨的人。
最重要的是,裴緒是直男。
難度 sss 級。
系統打量著我雀躍的樣子。
「地獄級別的難度,你還這麼開心?」
「因為我可以改變裴緒的悲慘時期了。」
「我又不指望他真的喜歡上我。」
我高興地跳起來。
「我要把所有的最好的東西都給他,不讓他再吃一點兒苦。」
系統對我的攻略不抱希望。
說只等著時間一到,就把我送回現實世界。
我用了兩年時間感化裴緒。
到後來,他對我的好感度高到系統都覺得勝利在望了。
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說起來,我也沒資格怪裴緒。
他本身就喜歡黎皎月。
為她付出一切,事事以她為先都是正常的。
這個道理,也是因為最近我不喜歡裴緒了,才想通的。
5
昨天吹了一整天的風。
第二天早晨起來,不意外地發現自己感冒了。
吃過藥後,我接到裴緒兄弟的電話。
「譚頌,裴哥打算今天補過生日。」
「就在你們之前約好的那個遊樂場,來嗎?」
他兄弟最初知道我要追裴緒時。
都對我厭惡得要死。
這兩年也習慣了。
不僅不太排斥我,還偶爾能跟我調侃兩句。
裴緒一向不在意生日這種東西。
我大概明白,他這是在為昨天的事補償我。
我開口時鼻音很重。
「你們玩吧。」
「我今天要去圖書館。」
男生聲音離聽筒遠了些。
「裴哥,譚頌說不過來。」
幾秒後。
那邊響起一道短促的輕笑,略顯譏誚。
「隨他。」
他的態度不算意料之外。
裴緒對我一向沒什麼耐心。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服軟。
我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男生注意到了,對著聽筒道:
「譚頌,你感冒了啊?」
「那你不來就不來吧。」
「注意休息啊。」
掛斷前,我聽見他問:
「誒,裴哥呢?去哪了?」
有人回答:
「好像去藥店了。」
「要買啥藥啊,他不是傷口剛換過藥嗎?」
「那不知道。」
6
我是和許放一起去圖書館備考四級的。
許放,原身譚頌從小到大的竹馬。
也是這個世界,唯一知道我是攻略者的人。
我穿進這個世界沒多久,就被他看出了破綻。
許放審視著我,哼笑。
「別再試圖撒謊,騙不過我的。」
「沒人比我更了解譚頌。」
我坦白攻略的事後,他也只是詫異了那麼一會兒,便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能是因為我頂著譚頌的身體外貌吧。
這兩年,他對我也很好。
是我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去圖書館的路上,我跟他說了攻略失敗的消息。
「意思就是,一個月後你就要離開了?」
「對。」
我拍了拍他的肩。
「真正的譚頌很快就會回來了。」
「你可以和你的竹馬相聚了。」
許放的工裝郵差包隨著他的步伐晃動,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他後背。
他笑了笑,沒接話。
眼底情緒寡淡。
7
直到圖書館閉館,我們才回來。
許放家別墅和我家挨著。
到他家門口,我停下,正準備跟他道別。
許放無聲直視著前方,我家門口的位置。
我循著視線看過去。
對上裴緒黑沉的眸子。
他一身黑色衝鋒衣,襯得蒼白的臉更冷。
顴骨和下頜的幾道傷痕又讓他看上去多一絲乖戾。
裴緒手上還拎著一袋藥。
我回過神,偏頭對許放說:
「你到家了,先回去吧,再見。」
他看出我不想讓他插手我和裴緒的事。
沒多問,點了下頭。
「有事隨時叫我。」
許放家門咔噠一聲關上。
裴緒視線緩緩移動,注視著我走到他面前。
「你找我有事嗎?」
他不答反問:
「不是感冒了?」
「跟他聊得那麼開心,我看你精神不是挺好?」
像是為了反駁他的話。
嗓子發癢,我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裴緒眼底的譏嘲褪去了幾分。
我吸了吸鼻子,「沒事的話,我回去了。」
男生側身攔住我。
身上的寒氣冷得我肩膀顫了下。
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衣服才會這麼冰涼。
「生病了還跟他出去亂跑什麼?」
裴緒冷著臉將一袋藥塞進我懷裡。
「還有,關於昨天失約的事。」
「我只解釋一次,信不信隨你。」
他不擅長道歉,解釋得較為簡練。
「黎皎月昨天被醉鬼堵截,我是去救她的。」
「但忘了通知你,讓你等了那麼久,是我不對。」
我印象中,裴緒是不屑於去澄清的人。
他今天會來找我,的確讓我有些驚訝。
可除此之外,再沒其他情緒了。
我把藥還給他,仰頭看他。
「謝謝,但我不能要你的東西,我自己能買藥。」
「昨天的事,我也接受你的道歉了。」
「還有事嗎?我真的要回家了。」
裴緒緊抿著唇,目光鎖住我。
像是無聲地在問:你到底怎麼了?
片刻,我沒等到他的回答,默認他沒事了。
低聲說了句再見,便越過他進屋。
回到房間,我從窗戶往下看。
男生在原地沉默許久。
接著,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冷哂了聲。
隨手將藥扔 進一旁的垃圾桶,面無表情離開。
裴緒應該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這次,我不是賭氣,我徹底放棄他了。
8
大概是因為我追裴緒追得太大張旗鼓,也是時間最久的一個。
以至我突然默不作聲放棄他,也沒什麼人注意到。
體育課上,裴緒和許放都選了籃球。
剛好是籃球賽。
裴緒和許放同時受了傷。
我聽到這個消息,從宿舍立刻趕到醫務室。
裴緒打架,不僅下手狠,還有很強的技巧性。
幾乎沒輸過。
這兩年,他名聲漸起。
足以威懾這附近的小混混,不敢輕易來惹事。
也因此收穫了一眾慕強的跟隨者。
醫務室內,裴緒被一群男生圍著。
而許放這邊只有體委象徵性地問候了兩句。
裴緒的兄弟看到我,促狹地笑笑。
「喂喂喂,譚頌。」
「裴哥沒什麼大事,不用這麼驚慌好嗎。」
「別把你 crush 想得跟你一樣弱。」
裴緒緊繃著神情,頭也沒抬。
我沒想到連裴緒的兄弟這幾天也沒察覺到,我不再纏著裴緒了。
我只能裝作沒聽見。
繞過他們,走到許放面前。
「傷得很重嗎?」
「用不用我陪你去醫院?」
畢竟以前,許放也在我生病時照顧過我。
醫務室靜得並不寧靜。
更像是空氣緊張膠著在一起,壓抑住了所有聲音。
他輕飄飄掃了眼裴緒的背影。
「沒什麼事。」
「就是有點疼。」
他笑了下,有些難辦地看著我。
「沒人扶我回寢室啊。」
「頌頌幫幫我。」
我點頭。
都是男生,也沒什麼。
我將許放的胳膊自然而然搭在我肩上,扶著他離開。
9
這之後,眾人好像也意識到什麼。
不再開我和裴緒的玩笑。
甚至黎皎月最好的閨蜜,在班裡大聲慶祝。
「祝賀裴緒終於擺脫那個死變態了!」
「裴緒真是脾氣好,要是我被好哥們纏上這麼久,都噁心死了。」
我和許放恰巧進班,聽到這句話。
許放抄著兜,哼笑。
「你是裴緒的誰?要替他打抱不平?」
「我當然是替皎月了!」
許放要笑不笑的。
「哦,我看你那麼激動,以為你也喜歡裴緒呢。」
女生臉色瞬間漲紅,語氣張皇。
「你,你胡說什麼……」
她下意識去看裴緒。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我面前。
垂眼看我。
「我沒覺得你在糾纏我。」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繞過他和許放離開。
又過了幾天,系統毫無徵兆地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