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
「誰啊,聊得這麼投機。」
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剛才和我聊天的那位男老師還在和我招手。
我禮貌地回了個笑。
「算是同事吧。」
「你問這幹嘛?想要簽名?」
周祈年盯著我,眉頭微蹙。
「他很牛嗎?」
「那當然,人家手握幾個千萬級的影視 IP 作品。」
周祈年抿著唇,沒有回話。
6
晚飯周祈年帶我去了一家麵館。
看得出那家店他常去,老闆娘和他很熟稔,見到身後的我後笑容更甚。
「小周啊,這是你朋友吧,長得真俊。」
「有沒有對象啊,要不要阿姨介紹?」
我笑著擺手:「不著急。」
「你們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了,成家立業嘛,總要成家的。」
「你可千萬不要學小周,介紹幾個了,回回都湊不成。」
我下意識去看周祈年,卻被身後突然冒出的小孩撞了一個踉蹌。
身後的人下意識摟了我一把,鼻尖撞上他下巴。
我們倆都愣住了。
周祈年垂眸,視線落在我鼻尖:「得虧是真的,不然這一下得撞歪了吧。」
我臉上有些發燙,尷尬地移開視線。
腰上力度驟然一松,周祈年在座位上坐下。
「別站那裡擋路,過來坐。」
面很快端上來,大塊的牛肉鋪在上面,香氣撲鼻。
我確實餓了,低頭大吃一口。
「好吃嗎?」
嘴裡塞著滿滿一口面,我只能點頭。
然後臉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我一僵,只見周祈年從我臉上撿起一粒蔥花。
「臉也饞了?」
我:……
我迅速低頭,假裝很忙地攪著面。
我們安靜地吃面,像兩個普通的熟人。
麵館里嘈雜的人聲填補著我們之間的沉默。
「莊曉。」
周祈年突然喊我。
隔著蒸騰的熱氣,他的眉眼柔和了許多。
心臟在一瞬間狂跳,有一股隱秘的期待升騰。
我捏緊了筷子。
「下雪了。」
我一怔,側頭看向窗外,果然有細碎的雪花飄落。
細小的白色晶體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水跡,蜿蜒而下。
「莊曉,」他再次喊出我的名字,聲音低沉,「六年不見,你變了很多。」
我看向他:「哪裡變了?」
他靠著座椅,眼中慢慢漾開一絲笑意。
「以前你從來不敢看我的眼睛超過三秒,現在能一直看了。」
我被他這句話弄得臉頰微微發熱,只好把視線重新落在玻璃窗上。
我小聲說:「可能是這幾年看多了帥哥,長見識了。」
周祈年懶懶地笑。
「是嗎?那有看到合適的嗎?」
我垂著眼,沒有回答。
7
第二天醒來,手機上有兩條信息。
「車已經開到酒店停車場了。」
「我要出趟門,大概兩天後回來。」
我捏著手機,唇角不自覺向上揚,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下午本來打算去看個電影,卻看見同學群消息狂刷。
我點進去,發現大家都在討論周祈年。
【說什麼來著,有錢人落魄還是有錢人。】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古人誠不欺我。】
【那可是周祈年,你們還真信他會一輩子修車啊。】
【虧我還心疼過他一分鐘,我還不如心疼每天上早八的自己。】
【不是破產後退婚了嗎,怎麼又在一起了?】
【可能是婚姻置換資源吧,豪門不都是這樣。】
【要是我也願意啊,美女和錢兼得,這好事怎麼輪不上我。】
我往上翻,才發現起源是學委發了兩張照片,說兩個人好像和好了。
點開照片大圖,裝修精緻的宴會廳內,周祈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矜貴無比。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生,像公主一樣漂亮。
聽他們的語氣,這好像就是之前和周祈年訂過婚的女生。
我點開照片多看了兩眼,確實般配。
收起手機,我呆坐著。
腦海里不斷閃回周祈年穿西裝的樣子。
果然比起修車廠,這種場合才適合他。
周祈年,生來就應該站在高處的。
能夠東山再起,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才對。
可心裡怎麼酸酸的?
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六年,其實已經很久了。
沒有誰會站在原地。
更何況,他總要結婚的。
手機驟然響起。
「年年上吐下瀉,現在在醫院,你要不先回來一趟?」
年年是我收養的一隻三花貓。
來江城的這幾天都是托我朋友照顧。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吃了一個大罐頭。
聽見這話我什麼也顧不上了,快速收拾東西退房,開車回家。
8
趕到醫院,年年本來還虛弱地躺在寵物艙里。
一看到我,一個鯉魚打挺就往我身上撲,還一邊委屈地喵喵叫。
朋友和醫生都看呆了。
「靠啊,這小貓怎麼還有兩副面孔呢?」
「剛才她可是柔弱得很,給我嚇壞了,生怕不能和你交代。」
幸好只是輕微腸胃炎,按時吃藥調整一下飲食就行。
帶著貓回到家,才看見手機有兩個周祈年的未接電話。
微信也有留言。
【在忙?】
【這邊桂花糕很好吃,明晚帶給你。】
我過了一會兒才回。
【謝謝好意。】
【但我已經回南城了,我女兒生病了。】
那邊沒有再回復。
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家寫稿,和貓玩。
周三那天,和朋友約好一起看電影。
結果直到開場了她還沒來,我只好自己先進去。
電影進行到一半,旁邊座位坐下一個高大的身影。
我一愣,拿出手機調低亮度。
打字:【我朋友呢?】
他瞥了一眼螢幕,小聲在我耳邊笑。
「朋友沒來,賠你一個男朋友,成嗎?」
我:……
我無聲地瞪著他。
他卻抓起我的手揣進大衣口袋,十分自然地靠在我肩上。
「好了,先看電影。」
周圍的人都在專心看電影,我不敢鬧出太大動靜,只能任由他靠著。
沒多久,左肩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側眸一瞥,周祈年睡著了,眉目間有淡淡的倦色。
也不知道這些天幹什麼去了。
電影結束,在燈亮的一瞬間,我猛地甩開他。
周祈年微微蹙眉,茫然睜眼。
我沒好氣:「你家沒床嗎?」
他看了我一會兒,臉色淡然地說出不要臉的話。
「有,但沒有你的肩膀舒服。」
我:……
我懶得理他,轉身就走。
他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後。
然後在我打開車門的一瞬間,長腿一邁就擠進了副駕。
我剛要開口趕他,他突然問:
「為什麼不告而別?」
我側頭看向窗外:「我們很熟嗎?沒有告知的義務。」
周祈年笑了笑。
「都拒絕我二十六次了,還不熟?」
「那要怎麼熟?再來一次?」
我沒有說話。
半晌,他再次開口。
「莊曉,這次是你主動找上我的。」
「你總不能一邊拒絕我一邊又找我玩。」
我垂下眼。
腦中浮現他和別的女生站在一起的畫面。
「我不知道你還有婚約。」
「也給不了你東山再起的資本。」
無論我現在是不是有勇氣踏出那一步,我們始終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周祈年面色空白一瞬,眼中閃過詫異。
「什麼婚約?」
我看著他,眸色認真。
「破產前,你訂婚了,不是嗎?」
「就算不是她,不是現在,你以後也要結婚的。」
他氣笑了。
「我怎麼不知道我要結婚?」
「如果你是問婚約,確實有過,但早已經解除了。」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有幾分疲憊。
「三年前,我在國外讀書,突然聽說我爸帶回來一個私生子。」
「我媽被氣到心臟病發作,走了。」
我眸光一顫,猛地轉頭。
周祈年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眸光淡淡的。
「很突然,我連夜回了國,才知道私生子比我還大,挺狗血的吧。」
「我爸想把家產平分,一人一半,但哪有那麼好的事呢?苦都讓我媽吃了,福都讓別人享了。」
「我家破產,是我搞的,婚約也是假的,只是幌子,各取所需,結束了就退掉了。」
說完後他頓了頓,笑聲帶著兩分嘲諷。
「其實我挺喜歡修車的,累是累了點,但比和人打交道純粹多了,沒有彎彎繞繞,沒有勾心鬥角,零件壞了就是壞了。」
「有段時間,我就想這樣過一輩子算了,也不是不能養活自己,但你又出現了。」
「我沒有想再打擾你的,但你不該來招惹我。」
「我很難纏,你應該知道。」
他側眸看過來。
「所以,就算是後爸,我也當定了。」
我:……
「現在能告訴我,女兒是什麼品種嗎?」
「……三花貓。」
9
周祈年重新開始創業。
我想給他啟動資金,他只拿了十萬。
「以後你就是股東,賺了算你的,賠了算我的。」
因為大多數的資源和人脈都在江城,一開始他兩頭來回跑。
後來終於把所有事情都敲定了。
那晚他喝了點酒,敲響了我家的門。
年年跟在我腳邊,好奇地打量他。
周祈年視線下垂,頓了兩秒。
「貓都收留了,人也收留一下唄。」
這段時間,他只要來南城,都是住酒店。
我臉頰微熱,側身讓他進來。
從廚房倒好蜂蜜水,再出來就看見周祈年蹲在地上,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黑色大衣垂下,已經沾了幾根毛。
客廳暖黃的光落在一人一貓身上,有種歲月靜好的柔和感。
對視一會兒後,年年沖他哈了口氣。
周祈年挑眉,語氣帶著兩分調侃。
「怎麼辦?女兒好像不太歡迎我。」
「都怪你,不讓我們培養感情。」
還沒等我回話,他又一把抱起貓。
「大膽,我是你爸。」
我:……
年年最終沒有認下他這個爸。
踹了他一腳,又在他手背留下兩道血痕,然後跑走了。
我住的是一個小兩室一廳。
周祈年站在客臥門口,看著我收拾。
又看了看躺在我床上舔毛的貓,抿唇。
「我是家裡地位最低的嗎?」
我笑笑沒說話。
那天后,周祈年就賴在了我家。
理由很拙劣,說是錢拿去創業了,沒錢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