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確定包養關係的那會兒,我迫不及待的就把人拐回了家,整天黏黏糊糊的,恨不得長他身上。
為了避免被標記,我們做那檔事的時候,他都會帶止咬器。
泛著冷光的金屬止咬器之上的,是一雙充滿獸性的泛著紅的眼睛,像一頭被束縛住的狼,性感的要命。
可就是這樣的一頭狼,下了床之後,會單膝跪地給我穿襪子,會耐著性子一勺勺哄我吃藥,會記得我每道菜的偏好,對我的生活事無巨細。
記得在他面前第一次哮喘發作,我手抖沒抓緊藥,噴霧從我手裡掉落,彈出去老遠,最終滑入桌底。
我喘不過氣來,又夠不著藥,心急之下,不甚將果盤從桌上推下,嘩啦一聲。
倒下之前,我看見林聞璟從廚房出來,慌張的跑向我。
從此以後他的口袋裡就都備著哮喘藥,就連林家那次,也多虧他及時給我用了藥。
7.
又一杯酒下肚,我的腦子開始有些昏沉了。
酒吧里音樂震耳欲聾,燈光迷離。
我盯著手機螢幕,通訊錄里「林聞璟」三個字格外刺眼。
我想見他。
又想躲著他。
酒精讓思維變得遲鈍又大膽。
我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喂。」
林聞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更低沉。
背景很安靜,他應該在家。
「林聞璟……」我聲音帶著醉意,軟綿綿的。
「你在哪?」他立刻聽出不對勁,「喝酒了?」
「嗯……」我報了個酒吧名字,有些大舌頭「我喝醉了,你快來接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我聽見椅子被推開的聲音,鑰匙碰撞的聲響。
「待在那裡別動,我馬上到。」
我還想說寫什麼,電話就已經掛了。
二十分鐘後,林聞璟出現在酒吧門口。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頭髮微亂,顯然是匆匆趕來的。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壓著火,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懾人。
「林疏。」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冷得像冰,「你身體什麼樣你心裡沒點數嗎?誰給你的膽子大半夜出來喝酒的!」
我抬頭看他,酒精讓視線有些模糊。
但他真好看。
生氣的樣子也好看。
我傻笑:「你來啦……」
林聞璟深吸一口氣,伸手想拉我起來:「起來,回家。」
「我不!」我突然抱住吧檯柱子,「我不走!」
「林疏。」
「我是蘑菇!」我認真地說,「蘑菇是不會走路的,你看,我有根,扎在這裡了!」
旁邊幾個客人已經在偷笑了。
林聞璟額角青筋跳了跳:「別鬧了,起來。」
「不起!蘑菇不會走路!」我把臉貼在冰冷的柱子上,「除非……除非你背我!」
周圍看熱鬧的人更多了。
林聞璟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就在我以為他要發火時,他突然轉身,背對著我蹲了下來。
「上來。」
我愣住。
「快點,」他聲音里透著不耐煩,「不然我就把你扔在這裡。」
8.
聽見他威脅我,我突然感覺一陣委屈。
醉鬼的腦子思考不了那麼多問題,眼淚吧嗒吧嗒開始掉:「你凶我……」
林聞璟:……
我張嘴就要嗷一嗓子,被對方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
我看著他,眼淚掉的更凶了。
壞人,連哭都不讓哭!
林聞璟有些無奈,放軟了聲音,哄道:「先別哭,我錯了,我不該凶你,我們先回家好嗎?」
我不為所動。
他只好繼續道:「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先回家,回家我任你罰好不好?」
我滿意了,終於屈尊降貴的趴上了他的背。
林聞璟想把我塞進車裡,我又開始鬧,死活不肯坐車,無奈他只能背著我一路走回去。
如今已經入秋,晚上有點涼,冷風一吹,我清醒了一點。
但酒精還在發揮作用,讓我變得格外黏人。
「林聞璟,」我把臉埋在他腺體處,嗅著那乾淨的雪松信息素,聲音悶悶的,「你幹嘛來接我?」
「別亂動,」他身體微僵,托著我的手臂穩了穩,語氣溫和而無奈,:「不是你要我來接你的麼?」
「你也可以不來的。」
「我為什麼不來?」
「反正你又不喜歡我,」我小聲嘟囔,「你就是想控制我,報復我……我知道的。」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卻仍沉默著往前走。
「我以前對你不好,我道歉。」我聲音越說越輕,幾乎像說給自己聽,「但你能不能別這麼討厭我……」
「我沒有討厭你。」他終於開口。
「你騙人,」我鼻子發酸,「你天天管我,凶我,還扣我零花錢……這還不是討厭我?」」
他腳步微頓,聲音在夜色里沉了幾分,卻褪去了責備,更像是嘆息:「林疏,那不是討厭。」
他側過頭,呼吸拂過我耳畔:
「是我怕你照顧不好自己。」
我沉默了。
走到半路,天空開始飄雨。
雨絲細細密密的,落在臉上涼涼的。
「下雨了。」我抬起頭。
林聞璟加快腳步:「忍一下,馬上到前面的店裡避雨。」
我看著他被打濕的側臉,看著他濃密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
心臟某個地方,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我把手舉在他的頭頂,笨拙地想要替他擋雨。
林聞璟微微一頓,輕笑了一聲:「這是在幹什麼?」
「蘑菇喜歡你,蘑菇給你撐傘。」
9.
他腳步猛地停住。
雨聲淅淅瀝瀝,街道空曠無人。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你說什麼?」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說,蘑菇喜歡你。」
「所以蘑菇要給你撐傘。」
可能因為醉了緣故,我的聲音聽起來黏糊又固執。
林聞璟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很慢、很慢地繼續往前走。
夜風把雨絲吹斜,路燈的光暈在水窪里碎成一片片金色。
「林疏。」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知道蘑菇為什麼長在樹下嗎?」
「……不知道。」
「因為樹會給它遮風擋雨,」他的聲音很平靜,背脊卻很穩,「而蘑菇只需要負責讓自己長得白白胖胖的,就夠了。」
我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掛了水珠。
「那你是樹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雨下得更密了,遠處的霓虹在雨幕里暈開模糊的光。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我聽見他說:
「如果你想的話。」
「我永遠都會是你的大樹。」
那天晚上是怎麼回到公寓的,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自己床上,身上乾爽,香噴噴的,還穿著乾淨的睡衣。
宿醉的頭疼如約而至。
我揉著太陽穴坐起來,發現床頭柜上放著一杯蜂蜜水,杯底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熟悉的字跡:
【醒了就喝,藥在左邊抽屜,早餐在微波爐,熱兩分鐘再吃。】
【我去上課了,中午回來。】
【在酒吧點男模的事,等我回來再和你算帳。】
我盯著最後那句話,臉瞬間燒起來。
他知道了?
他怎麼知道的?!
打開手機,發現了一筆巨額轉帳。
是柏月時給我轉的,備註是:「抱歉哈小疏,我不是故意出賣你的,這點錢是補償,下次還出來玩啊。」
我:「……」
六百六十六,吾命休矣。
中午十二點,門鎖響動。
林聞璟拎著幾個紙袋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我朝著他的方向,「噗通」一聲跪的利索。
「對不起。」
他一愣,見我赤著腳,眉頭微蹙,快步走過來把我撈上沙發:「這是幹什麼?」
「賠罪。」
「那錯哪了?」
「不該喝酒,不該點男模,不該違反宵禁。」
10.
他輕笑了一下。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仰著臉看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無比誠懇,「我發誓!」
他看了我半晌,那雙總是讓人看不透的桃花眼裡,複雜的情緒翻湧著,最終沉澱為一種深邃的柔和。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重量,「我原諒你。」
沒等我為這簡單的三個字鬆一口氣,他忽然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輕輕捧住了我的臉。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我心跳的飛快。
「林疏,」他低聲喚我,「那你昨晚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昨晚……什麼話?」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過我的下唇,眼神更加深邃:「你說你喜歡我,是不是真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客廳里只有我們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我突然莫名有些緊張,想扭過頭不看他,但被他強制的掐住臉。
手無意識的攥緊衣角,我閉上眼,語速極快:「真的!」
幾乎是一瞬間,空氣中雪松味的信息素濃度激增,熏的我全身發軟,腺體也燙的厲害。
我剛想睜眼說些什麼,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對方動作急促而強勢,齒關被撬開,唇舌痴纏。
伴隨著白桃與雪松的信息素不斷糾纏,曖昧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了林聞璟的回應:「我也喜歡你。」
從那天起,我和林聞璟開始正正經經的談起了地下戀。
我們沒打算這麼快告訴林家父母。
林聞璟才回到林家不久,根基未穩,外界的目光本就聚焦在他這個「失而復得」的真少爺身上。
而我,一個占據了他二十年人生的「假少爺」,身份更是尷尬敏感。
若是此刻我們的關係曝光,迎接我們的,恐怕不會是祝福,而是難以預料的驚濤駭浪:
父母的震驚與可能的反對,外界的流言蜚語,甚至可能影響到林家的聲譽和他剛剛起步的一切。
所以我們只能謹慎再謹慎。
在父母外人面前,我們依舊是「兄友弟恭」的兄弟。
將這份愛意小心藏匿在每一次心照不宣的對視里,藏在無人角落悄然交握的指尖下。
我們在等。
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等待感情更穩固,等待我們都有足夠的力量,去承擔這份愛可能帶來的一切。
11.
日子流水般滑過,轉眼到了歲末。
林家父母因為一樁重要的海外生意需要親自處理,原本計劃新年夜趕回來,卻因惡劣天氣導致航班延誤,不得不滯留在外。
偌大的公寓頓時成了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天地。
林聞璟準備了豐盛的年夜飯,雖然只有我們兩個,他卻做得格外認真。
暖黃的燈光下,飯菜香氣裊裊,電視里播放著熱鬧的跨年晚會,竟也有了濃濃的家常溫馨。
我們開了瓶低度果酒,慢慢地吃著,閒聊著。
酒意微醺,氣氛鬆弛,我看著對面脫下平日清冷外殼、顯得格外居家的林聞璟,心裡被一種柔軟的暖意漲滿。
「林聞璟,」我托著腮,忽然開口,「你以前都是怎麼過年的?」
他夾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眼看我:「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我眨了眨眼睛。
或許是氛圍太好,或許是酒精作祟,我忽然很想了解更多關於「謝聞璟」的過去。
「你回到林家之前,過年是什麼樣子的?」
他沉默了幾秒,將一塊剔好刺的魚肉放進我碗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沒什麼特別的。小時候在孤兒院,院長媽媽會組織大家一起包餃子,看晚會。」
「被收養後,養父母很忙,但是過年會給我打錢。後來自己住了,就煮碗面。」
寥寥數語,輕描淡寫。
然而卻像細小的冰錐,猝不及防地扎進我心裡。
我知道他過去不易,知道他吃過苦。
可當他用這樣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漠然的口吻說出來時,那種具體而微的、屬於「林聞璟」這個人長達二十年的孤獨和匱乏,才如此真實而殘酷地攤開在我面前。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占了他的人生。
這個認知從未如此清晰、尖銳。
我占了他錦衣玉食的童年,占了他父母完整的寵愛,占了他理應在林家長大、在簇擁和祝福中度過每一個熱鬧新年的二十年。
而他,在冰冷而缺乏私人空間的孤兒院裡,在破舊的出租屋裡,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孤獨、冷清的除夕。
喉嚨哽的厲害,眼睛發酸。
「怎麼了?」他察覺到我的異樣,聲音放柔了些。
「沒……」我想說沒事,開口卻只剩哽咽,「就是……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12.
「對不起……占了你的家,你的人生。」我抬起頭,眼淚不停地滾落。
「如果沒有我,你本來不用吃那些苦的。」
「你本可以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過年的時候有一大家子人圍著你,給你壓歲錢,陪你放煙花……」
「都怪我……我明明知道這一切都該是你的,我還死皮賴臉地想留下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越說越難受,幾乎泣不成聲。
穿越以來的種種,我對這個世界的疏離感,我對「劇情」的利用和算計,在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負罪感,壓得我喘不過氣。
眼前的林聞璟不再僅僅是書中的一個角色,他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他承受了本不該承受的缺失,而這份缺失里,有我無意卻確鑿的「占據」。
林聞璟沒有立即回話。
而是起身,抽了張紙巾,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仔細地替我擦去臉上洶湧的淚水。
「林疏,」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看著我。」
我抬起朦朧的淚眼。
「第一,我被抱錯,並不是你的錯。」
「第二,林家爸媽找回我,你留下,是他們和我共同的決定,你沒有『搶占』什麼,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第三,」他的指尖指尖輕輕拂過我濕漉漉的眼睫,動作珍重,「我不覺得那是什麼了不得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