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為了朋友啊……
「你可欠我一個大的!」我對睡著的楊芃哼了聲。
月考前,魏旗見我做題,湊過來說:「上次我就比你高了三分,你至於這麼努力嗎?想找回這三分?」
我呵呵地笑了一聲,一根筆唰唰唰地寫公式。
「蘇杭。」
魏旗悄聲說:「這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不去,」我頭也不抬道,「我要在家做題。」
「……」魏旗頓了頓,又說:「我們可以一起做題,去咖啡店、書店、圖書館都可以。」
說完,又補了句:「你要是有不會的,我還可以教你。」
我正忙著數學最後兩道大題,一時間找不到思路,偏偏魏旗說個不停。
我乾脆把練習冊遞給他:「你現在就教我。」
魏旗看了一眼題干,支支吾吾半天。
13
數學到了高分段位,決勝負的就那幾題。
魏旗只是一般優等的程度,根本解不了題目。
見他不說話,我撤回練習冊,繼續咬著筆思索。
「杭杭。」
楊芃站在我桌邊:「草莓吃嗎?」
我啊了一聲,嘴裡多了顆草莓,邊嚼邊做。
魏旗不輕不重地摔下課本,一言不發,起身走了。
那次月考,我排在第二。
比第一名任非少了 45 分,比第三名魏旗多了 60 多分。
語文,數學。
我溫柔淺笑著看試卷,眼神卻要把紙燒出洞來。
楊芃出乎意料地考進前百。
是從後百名,直接衝進前百名。
速度之快,成績之好,震掉了不少老師的下巴。
楊芃小哭包,翻身做主人,甚至和我說,我作文跑題了……
作文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的文筆,但數學是最有可能拉開分數距離的。
……
吃完晚飯,我火急火燎上樓學習。
照舊是在難度高的題目上打轉,始終不得其意。
房門被敲響幾聲,我以為是爸媽,直接喊了進來。
然後——任非就進來了。
「你來幹嗎?」我略感意外。
「教你功課。」任非坐在我身邊,看向練習冊,「這題不會?」
我警備地眯眼:「你不會要把我帶跑偏吧?」
「你本來就不正。」任非不客氣地回懟。
我磨了磨牙,所以說,從小到大,我果然還是和他最不對付!
不對付歸不對付,任非教起人來,倒是很有兩把刷子。
甚至可以算是傾囊相授。
「你沒忘記我們打賭的事吧?」我問。
「沒忘。」任非把公式寫完,覷我一眼,「你為朋友,為楊芃,要我和比成績。」
「那你還這麼幫我?不怕我真逆襲了,你到手的名額拱手讓人?」我挑釁。
「首先,你得能逆襲我。」
「其次,楊芃也得能逆襲我。」
「贏,贏得光彩;輸,輸得服氣。」
我看向他,他已經撤回目光,低頭看題了。
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眉宇之間,清朗舒明。
14
班裡瘋傳,有人給魏旗送了情書,還當面表白,被魏旗拒絕了。
魏旗說,他喜歡我。
「……蘇杭,那些話,你別當真,」魏旗局促不安地對我說,「都是亂傳的。」
我嗯了一聲,心裡惱火,這破題怎麼都是陷阱。
「但是蘇杭,能和你認識,做同桌,我確實……很高興。」魏旗壓低了聲音。
我嗯嗯了兩聲,皺緊眉頭,公式好像用錯了。
「別人喜歡我,是別人的事,我在意的始終都是……都是離我最近的人。」魏旗含了幾分羞澀。
我嗯嗯嗯地亂應付,劃掉寫了一半的解答,重新捋順思考。
驀地,一隻手蓋在題目上。
魏旗沉聲道:「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我提著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魏旗。
「我聽見了,和你一樣,我在意的始終也是離我最近的人。」
「那——」魏旗驚喜。
我扭頭看向後桌,正奮筆疾書,摘錄古文的楊芃。
「酸橘子還有嗎?我想提個神。」
楊芃身邊的任非,默不作聲掏出一瓶風油精,放在我面前。
我翻了個白眼。
「這破東西你自己留著用吧。」
任非見我不要風油精,又陸續拿出薄荷精油、八仙筒、滴眼液……
「好好的人不當,非要當貓!」我吐槽。
哆啦 A 夢再可愛,也不是人。
楊芃邊笑,邊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我:
「你先吃這個,滴眼液也得用,昨天還說眼睛疼呢。」
「她一用功,就到處難受。」任非淡漠補刀。
我狠狠嚼著橘子,狠狠拿過滴眼液,狠狠瞪任非。
魏旗看向我們三人,陰沉著臉,手裡的筆攥得吱呀作響。
15
第二次月考成績出來,我艱難爬行,和任非的分數拉扯在 30 分內。
老師一再強調,這次的試卷難度高。
算是變相安慰第三名的魏旗——他比我差了 90 分。
楊芃發揮穩定,沒跌出前百,徘徊在八十名上下。
她數學太弱,語文很強,分數比任非只差了三分。
最後那個月,我和楊芃幾乎沒有休息空隙。
在校學,回家學,醒著學,夢裡學——深刻貫徹,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
然而,事事不如人意。
第三次月考,我與任非的分數仍有差距。
倒是楊芃,衝破八十,邁入校內前五十。
任非當著我的面,真誠地對楊芃說:「你和我一樣了。」
兩人的語文分數都是 148。
我不氣我不氣,生氣給魔鬼留餘地。
楊芃好歹拉住了我,才沒衝上去和任非真人 PK。
月考後的周末,我和楊芃約在書店咖啡吧。
我做題,她看書。
窗外的寒氣逼得窗戶都是霜霧,我抬手喝了一口烏龍茶,準備解決下一道題。
「杭杭。」
「嗯?」
楊芃的手指慢慢摸索書頁:「任非告訴我了。」
我低聲罵了句,任大嘴巴。
「謝——」
「別說謝謝,」我正正看向她,笑了一下,「無需道謝。」
楊芃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也跟著笑了。
「我希望你能超過任非。」
「我必須一定要超過他!」
「如果不能的話,也別自責。」
「我不自責,沒有這次,還有下次,沒有今年,還有明年!」
16
……不罵人。
罵人過不了審。
我微笑地看向期末大榜單。
高懸榜首,任非。
十八分。
就差十八分!
楊芃的手落在我肩上,權當安慰。
我閉了閉眼,心裡憋屈得很。
也多少有些後悔,當初怎麼就輕易放棄了。
丟下的東西,要撿回來,哪有那麼容易。
「那次競賽,我也只輸了他一道題,」我喃喃道,「現在卻輸了十八分。」
「這不是最後一次考試,」楊芃對我笑了笑,「這個假期我們一起閉關,下學期繼續努力。」
「不止是因為這次考試……」
我深吸一口氣,挫敗道:「還關係到你的作文大賽。」
「如果是這個……杭杭,其實……」
楊芃收回手, 默默往後退了幾步,「任非已經和老師說過, 讓我和他供稿比賽, 擇優選拔。」
我一怔。
楊芃又往後退了退。
我明白過來, 眼睛瞪老大。
楊芃轉身就跑。
「站住!」我伸手就要去抓人。
「對不起杭杭, 是任非說要給你點刺激,你才願意往前跑——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走廊盡頭, 楊芃和上樓的任非撞了一下。
我一看, 樂了,行, 兩個都在,正好一起收拾!
正要不顧形象擼袖子時, 對面老師辦公室的門打開, 魏旗滿眼陰鷙地走出來。
他這次不是第三名了。
是第十二名。
默默學習的人, 遠不止我們三個。
「開學後,要重新調座位。」魏旗看向我, 「我還想和你坐一起,行嗎?」
「不行!」
任非和楊芃一起搶答。
我聳聳肩, 笑了一下。
魏旗嘴唇顫抖,像是忍耐著什麼, 又像是終於忍耐不住。
「蘇杭,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對你——」
「魏旗。」我打斷他的話,笑得又輕蔑又淡漠。
「恃強凌強, 如我與任非。」
「恃強扶弱, 如我與楊芃。」
「恃強凌弱,如你與楊芃。」
「不作為的漠視,沆瀣一氣的縱許,鼠目寸光的妒恨……註定了你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說過, 我在意的始終是離我最近的人, 從來都沒有你。」
……
……
17
興華高中優秀畢業生履歷如下:
高三六班, 任非。
連續三年國家級競賽金獎,一年競賽銀獎,保送華清大學, 國防科技系。
高三六班,蘇杭。
連續三年國家級競賽銀獎, 一年競賽金獎,保送華清大學, 國防科技系。
高三六班,楊芃。
連續兩年鼎峰作文大賽金獎, 省十佳優秀學生,保送中華大學, 漢語言文學系。
……
那年代表畢業生髮言時,蘇杭放下稿件, 落落大方,神采奕奕。
校園暴力,集體霸凌,在這樣一個喜慶的日子裡,她竟毫不避諱提起了最令人不齒的事。
無論師長臉色如何難看,她也毫不畏懼。
只是看向任非, 看向楊芃時,她笑了。
「願為江水,與君同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