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為江水,與君同行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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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報警去了?

找老師去了?

……給那群人補兩腳去了?

我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著,看了看站牌,還得十分鐘,下班公交才會來。

又過了幾分鐘,踩著雪層的腳步聲響起。

楊芃拎了個塑料袋跑回來,氣喘吁吁坐在我旁邊。

「你手背出血了。」

她這麼說著,拆開塑料袋。

裡面是酒精、碘伏、棉棒、紗布、創可貼,還有消炎藥,感冒沖劑,以及……三九胃泰?

她擰開藥瓶,哆哆嗦嗦地說:「手,給我一下……」

我閒閒地把手遞過去。

看她低著頭,又是消毒又是止血的——真沒必要這麼仔細,她再磨蹭一會,傷口就該好了。

「你怕我?」我問。

她搖搖頭。

「不怕你抖什麼?」我笑了。

「我冷。」幼態的聲音可憐兮兮的,「剛才那裡……我是怕那個。」

哦,後怕。

「打架有什麼可怕的,」我雲淡風輕,「以前我天天打架,打習慣就不怕了。」

「你愛打架?」她問。

「也不是愛打架,是不得不打架。」

我和她簡單解釋了一下。

生於部隊大院,又天生一副清湯掛麵的樣子,不至於被揍,但也沒人願意和我一起玩。

小時候大家玩「軍事演習」,我連當醫療兵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我不幹了,讓我當醫療兵我都懶得當。

衝鋒陷陣,一個打十個才有意思。

「上學以後,我打一回架,我媽先揍我一回,我爸再揍我一回,經常男女混雙,他們以前是特種戰友。」

「那你不是一直被打?」楊芃瞪大了眼。

「一開始乖乖被打,後來就不幹,先是跑著躲,慢慢敢還手,最後我爸媽發現打不過我了。」我得意地對她挑眉。

——這混帳丫頭天生反骨!

我爸媽給我的一致評價。

8

「你真厲害。」

楊芃看我的眼神很崇拜。

我懶懶地往後仰,後腦勺抵著廣告牌。

「打架好就算厲害?總打架也沒意思。」

「你除了打架,學習也好。」楊芃低著頭,小聲說,「我學習不好。」

「我算什麼學習好,」我嗤了一聲,「真正學習好的是任非。」

因為有任非,從小到大,我萬年老二。

國家級比賽,他是金獎,我只能銀獎。

「你們以前認識?」楊芃問。

「何止認識,」我撇撇嘴,「我們是在一家醫院出生的,前後就差七天,連病房都住同一個。」

楊芃提起任非說的那句,他是為我來的話。

我照舊勾唇,冷笑複述,關我屁事。

「總之……」我側頭看了她一眼,「校園暴力這種事,忍耐只會助長對方,反抗才是唯一的救贖。」

公交車進了站,我拎起書包,晃了晃被她包成粽子的手。

「明天見了,后座。」

……

「要打可以!」

「別打臉。」

我在地毯上屈身側躺,雙手抱頭,弓成蝦米,做標準保護姿勢。

心裡多少有點無奈。

倒也不是因為今天打群架,而是破了自己偽裝那麼久的皮相。

這次八成又得轉學了。

就在我爸媽摩拳霍霍向我來時,門鈴響了。

任非雪天登門。

不但救我於危難,還順便解釋了一下打架因由。

他寡言少語,輕描淡寫,把鍋甩了出去,把我摘了出來。

「就不能換個方式幫助同學嗎?」我媽質問。

「幫助就是幫助,不論方式好壞。」我死板回答。

我媽拳頭又有點硬。

9

樓上熱乎乎的地暖熏得人想睡覺。

我坐在飄窗上,一隻腿支著,不友善地看向書桌前翻我筆記的任非。

「我還以為你打算落井下石,再告我兩狀呢。」

任非不說話,粗略翻完後,淺淡皺眉:「你又在偷懶。」

知道自己筆記亂得沒眼看,可我理直氣壯。

「躺平不行嗎?」

「不是每個人都要像你一樣,永遠力爭第一。」

「我對自己的要求就是不上不下,不高不低。」

任非烏沉沉的眸子看向我:「你明明有能和我爭的實力。」

「你指打架?」我挑釁抬眉,「那確實是降維打擊。」

「華清大學國防生名額有限,每年只錄取全國最優秀的那批人,」任非放下筆記,淡淡道,「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假想敵,外面才是真正的戰場。」

我皺了皺眉。

任非已經站起身開門走了。

我看向飄窗外紛紛揚揚的雪絮,半晌後,嘖了一聲。

被叫家長是意料之中的事。

第二天,我父母到老師辦公室時,不意外地看見楊芃和她父母。

相比於我父母謙和道歉,楊芃的爸媽——尤其是她母親,十分強勢憤怒。

不但不道歉,還把徐娜幾個人,連同她們的父母劈頭蓋臉一頓罵。

話里話外透出一個消息:

「誰打我女兒,我女兒就往死里打誰,打死了償命,打不死賠錢。」

我站在一旁,溫婉柔弱、充滿愧疚的同時,心裡默默豎起大拇指。

「真是蘇杭把你們打成這樣?」老師滿臉疑惑地看向徐娜幾人。

「就是她!」

「她薅我頭髮,把我往牆上撞!」

「她踹我肚子,踢我大腿!」

「她扇我巴掌!」

「……蘇杭,」老師一言難盡地問,「真是你做的?」

我低著頭,抽了抽肩膀,聲音裡帶著哭腔:「她們說是,就是吧。」

10

那次群架,我唯二兩處傷口。

手背「長達」兩厘米的劃傷,和辦公室里,被我媽暗暗擰青的腰肉。

我把人打了,還打得非常慘。

雖然將信將疑,但徐娜她們的傷不是假的,班裡一半學生都避著我走。

魏旗問了好幾遍,眼中滿是不確定,也沒有深究。

我和楊芃算是徹底「一丘之貉」「臭味相投」了。

我嬌弱,她童音,用徐娜等人的話說,賤得如出一轍。

楊芃家裡賣水果,每天都給我帶。

我掰了一半橘子遞給她,自己嘗了一口,唔唔道:「這麼酸?」

「不酸,」楊芃朝我笑了笑,「甜的。」

我發現她笑起來挺好看——不只是笑起來。

少年人的骨骼長成後,開始慢慢長肉。

楊芃的臉逐漸長開,不再是顴骨高的苦瘦樣。

臉上有了肉,成了標準瓜子臉,大眼睛烏黑烏黑,一雙筆直大長腿。

皮膚褪去蠟黃,漸漸顯出了白皙來。

她說話聲音很小,因為是娃娃音,聽起來能從頭蓋骨一路酥到腳趾尖。

知道她喜歡文學、歷史,我就拉著她逃課。

翻牆去博物館看特展,又跑去蹲作家簽售。

偶然一次,我發現她一直在給校廣播站寫散文。

還是匿名的。

「原來每周朗讀的是你的文章。」我嘖嘖稱奇。

楊芃有些不好意思:「我隨便寫的,都不太好。」

我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你的文筆比任非還好。」

楊芃受寵若驚,怎麼都不信。

任非學神語文也趨近滿分,作文無懈可擊。

「但可是,」我不解地問,「為什麼每次考試你都墊底呢?」

11

楊芃對自己有深深的質疑和不自信。

常年遭到校園暴力的人,都會變成這樣。

每逢考試,她就寫不出東西來,胡編硬湊,矇混過關。

而給廣播站寫散文,是匿名發表,沒有壓力。

「你這樣不行,」我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這樣完全是在浪費天賦。」

「其實,我也沒什麼天賦。」楊芃笑了笑,把剝好的石榴遞給我。

我邊啃石榴,邊眯眼。

……

放學時,我把任非堵在走廊里。

任非一張漂亮俊臉永遠冷若冰霜:「有事?」

「今年的鼎峰作文大賽,學校內定了你去參加?」我問。

「不算內定。」

任非淡淡道:「我的作文分數最高。」

「分數最高不代表實力最強。」

我揚眉道:「如果有一個人比你作文水平好,這個名額能不能競爭一下?」

任非不說話。

我等了一會兒,心想算了,今年就先這樣,等明年……

「可以。」任非忽然說。

我眨眨眼:「真的?」

「有一個條件。」

「說。」

「期末考試,你贏我,大賽名額,我送你。」

我用牙磨了磨下嘴唇,很為難,也很揪心。

「不答應就算了。」任非越過我要走。

「等一下!」

我拉住他,猶豫片刻後,十分乾脆:

「好,我答應。」

「但名額不需要你送,如果我考贏了你,你去和老師說,給楊芃一個機會,一人一篇作文,公平競爭。」

任非看了我一眼:「你為她?」

我抬起下頜:「我為朋友。」

12

書不離手,題不離口。

我上次這麼努力是什麼時候?

好像是那次,國家競賽的決賽前夕。

那會兒還是初中時候,這些年我荒廢學業,擺爛鹹魚。

和任非的差距怕是得十萬八千里了。

「杭杭,要不要休息一下?」

楊芃把一碗洗得水靈靈的櫻桃放在我手邊。

我抓了兩個塞進嘴裡,目光還停留在練習冊上。

「上次月考我比任非差了九十多分……」

「現在離期末還有三次月考機會,時間不多了……」

聽我這麼說,楊芃也不說話,拿了本語文練習冊,挨著我一起做題。

這周末她來我家住,上周末我溜達著去了她家。

一學學到凌晨兩點,我捏了捏酸疼的肩膀,扭頭一看,楊芃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哭笑不得,又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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