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遊戲里養了一個女兒,每周氪金給她買限定版小裙裙。
一個月前,她卻扔掉了所有漂亮衣服。
成天頂著和我一樣的雞窩頭。
我發帖詢問網友,卻收到神秘私信:
「你手機是不是攝像頭總自動開啟?
「小心,她在透過攝像頭偷偷看你。
「如果她叫你名字,千萬不要回應,你會被她奪捨身體!」
1
遊戲是從一個月前開始不對勁的。
我精心養成的女兒進入了叛逆期。
她扔掉了我給她買的所有漂亮衣服,反而學著她「老母親」——我,整天穿 T 恤拖鞋大褲衩。
連亂糟糟的雞窩頭都學得一模一樣。
我戳了客服好久,可這倒霉遊戲沒設置一個活人在線解答玩家的問題。
無奈,我只能上論壇求助。
「我女兒不喜歡我給她買的衣服,每天和我穿得一模一樣,愁死了。」
論壇網友以為我在演戲,紛紛打字嘲笑:
「樓主編的吧,這遊戲什麼時候出了服裝自由編輯功能?」
「無圖無真相,樓主上截圖說話。」
我急得滿頭冒汗:
「真沒編故事,但是我手機好像壞了,這遊戲無法截圖啊。」
這時,我突然收到了一條私信。
「你最近是不是攝像頭總是自動開啟?」
我連忙打字回覆:「是、是啊,我手機是升降攝像頭,這幾天總是無緣無故升起來,可我明明沒有打開相機。」
下一秒發來的信息卻讓我脊背發涼。
「你有大麻煩了,你的遊戲角色在用攝像頭偷偷觀察你,模仿你的一舉一動。
「等到她完全學會你的行為習慣,就會奪舍你在現實中的軀體!」
我目瞪口呆地捧著手機,想起遊戲中女兒詭異的舉動。
「那、我該怎麼做?卸載遊戲有用嗎?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一個月,兩個月?你每天上線嗎?」
我掰著手指數了數,陷入絕望:
「已經一個月了,最近遊戲搞活動,我還每天肝了好久……
「大師,我還有救嗎?」
對面沉默片刻:
「現在卸載遊戲已經來不及了,你在哪裡?我們現實中見面談吧。
「對了,如果她喊你名字,千萬不要回應!」
2
我和大師約在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出乎意料,大師居然是我高中同學姜殊若。
「不是吧,竟然是你!」
我頓時將心裡的擔憂拋之腦後,興高采烈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姜殊若無奈地彈了彈我的腦殼。
「都什麼時候了,還傻樂。
「對了,把你手機關一下,我們談正事吧。」
我連忙照做:「你施展法術是要隔絕電磁波嗎?」
「……不是,但要奪舍你的妖物會通過手機監聽我們的對話。」
「這麼恐怖!」我嚇得連連打嗝。
姜殊若神色嚴肅起來:
「記得我之前說,如果她叫你名字,讓你別回應嗎?」
「記得記得!我好倒霉啊,玩個遊戲,居然還會遇到這樣的事。
「我對她多好,還氪金買了這麼多衣服,絕版的,又貴又肝!」
姜殊若淡淡道:
「這種妖物有了自我意識,總是想著要當一回人過過癮,又不肯花時間修煉走正道,只會想些害人走捷徑的法子。」
我眼巴巴地瞧著她,這位老同學看上去很懂。
「這幾天你先到我那裡住,我有個長輩擅長處理這些事,我去求助他。」
3
姜殊若將我帶到她的住所。
這是一座郊外的別墅,帶著美麗花園。
就是偏遠冷清了些。
「你選一間臥室住就行,這裡我不常來,但是設置了防禦法陣,保證安全。」
說著,她整理了一個行李包,一副要外出的模樣。
我連忙拉住她:「你、你要去哪裡?」
姜殊若安撫我:「我去請我那位長輩,他住在這附近的山上,信號不好,得我親自去請他。」
「那我手機里的妖物……」
「別擔心,只要你不回應她喊你名字,她就沒法做下一步。」
姜殊若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別墅客廳,涼意順著窗檐滲進來。
我實在沒有安全感,麻溜地滾去臥室。
本想玩會兒手機緩解一下緊張,才想起手機不能開。
只能憤憤將手機扔到床頭柜上,蒙上被子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之間,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
「秦北北……秦北北……」
好吵,好吵啊!
我最厭煩睡覺時被人打擾,猛地坐起來,想要撲向聲音來源。
床頭柜上手機亮起螢幕,不知何時自動開了機。
眼前赫然是熟悉的遊戲介面。
我的「女兒」貼在螢幕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的方向,咧開笑臉。
我剛想罵人的話噎在喉嚨里不動了,慢慢往後退,差點掉下床。
怎麼有紙片人比我還肝?
強制關機的手機都能打開,這不科學!
我謹遵姜殊若的囑咐,把嘴巴捂得緊緊的,一絲聲響都不泄露出去。
「女兒」見我的舉動,瘋狂地拍打著手機螢幕,像是想要從螢幕里爬出來,卻無濟於事。
嘿,果然有效。
我慢慢爬下床,像捏著髒東西一樣用衣服隔著手機拿起來,想把它扔遠點。
這時手機忽然振動起來,有人給我打電話。
來電顯示是「姜殊若」。
我心一動,莫非她已經找到她的長輩,能解決我的困境了?
我終於可以擺脫邪惡的紙片人了!
我連忙接通電話:「喂?殊若,你找到人了嗎?」
對面像是信號不好,夾雜著咔滋咔滋的電流聲,人聲很小。
我努力細聽,只聽到自己的名字。
「……秦北北……」
「誒,是我。」
剛應下,我驀然扣緊手機,大腦空白。
對面陷入了寂靜的沉默,我只聽到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
忽然,手機里爆發出一陣尖厲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你、回、應、了!」
我如墜冰窟。
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姜殊若從來沒有給過我她的手機號碼。
4
姜殊若回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整座別墅燈光通明,而我坐在最亮的客廳,縮在沙發上呆若木雞。
「殊若,我上當了!她偽裝成你,騙了我!」
聽我欲哭無淚地說完整個過程,姜殊若眉頭緊皺。
「我那位長輩還要幾日才能出關,我們只能儘量拖延時間了。
「可我已經回應了她,她會不會今晚就……」
「現在把手機扔掉也晚了。」姜殊若聲音恢復冷靜,「不過別怕,我有個好主意。」
她把我領到健身室,那裡有一整面牆的鏡子。
「那妖物之前學你,是為了完全融入你的世界。
「但你若是突然改變性格,再用這種性格進行社交,她為了適應,必然不會這麼快動手。
「不如學我,怎麼樣?」
我看著鏡子裡的姜殊若。
她身材高挑,面容冷靜,整個人猶如一株冰山雪蓮,與我平時跳脫開朗的模樣天差地別。
「好!不過……我哪有社交?平時都宅在家裡打遊戲……」
「明天不正好是我們高中的班級聚會?」姜殊若沖我搖了搖手機。
第二天,我嚴格背誦姜殊若給我的扮演條例,對著鏡子戰戰兢兢地糾正走路姿勢。
打眼一看,竟也將她的氣質學得七七八八了。
原來我是這麼有演戲天賦的小女孩!
等度過這次危機,我也要去橫店當個群演玩玩。
姜殊若看著我的步伐,點點頭。
她又給了我一張符籙,讓我帶在身上,有事沒事照著描一遍。
「這是我每天都要做的功課,妖物不敢學你畫符,可以拖延不少時間。」
我小心地把符籙捧在手心,驚嘆:
「這是什麼符,好複雜。」
姜殊若笑笑:「護身符。記得貼身帶,別丟了。」
5
下午的時候,我穿上姜殊若的衣服,和她一起前往高中聚會場地。
老同學見了我倆,疑惑地看向姜殊若:
「這是……你妹妹?」
我努力冷著臉,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瞄向姜殊若。
他不會把我當成想要來蹭吃蹭喝的家屬了吧。
這麼大隻的家屬,在同學聚會上的確不怎麼受歡迎。
除非是……伴侶。
連名字都叫不出的老同學們頓時化作瓜田裡的猹,眼神火熱地圍上來。
「秦北北你認不出來了?」
好在姜殊若替我澄清了。
老同學用難以置信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許久:
「女大十八變,真是以前班上那隻皮猴子?
「要不仔細看,還以為你們是一對雙胞胎呢。」
他的話無異於是一種誇獎,是對我演技的肯定。
這說明我學姜殊若,學得很像嘛!
但我不能笑,為了因為保持冰山雪蓮的人設,我絕對不能笑!
同學聚會上,那些功成名就的同學身邊圍著許多簇擁,如同恆星周圍的小行星。
其中一顆光芒四溢的恆星,主動朝我們走了過來。
「同桌!」
我剛要激動地喊他,就聽到身邊姜殊若輕咳一聲,瞬間收斂。
咳,這也不能怪我。
江行臣自從畢業以後,我還是第一次見他。
他本就是外地轉學來我們高中的。
憑藉優異的成績以及溫和的性格,一下子虜獲了全班師生的喜愛,高票當選新班長。
作為江行臣的學渣同桌,我硬生生在他的輔導下將分數提高了幾百分,成功考上一本。
老爸當即獎勵了我一百萬,說這是準備給我買大學的錢。
我偷偷分了一些錢給江行臣當補課費,沒想到他不要。
「真想報答我的話,陪我去遊樂園吧。」
於是我們一起去遊樂園玩遍了所有項目,彌補了一下泡在書海里的童年。
那天夕陽落下的時候,江行臣給我買了個冰淇淋,跟我說「謝謝」。
可自那以後,他就回首都上大學了,我們再也沒見過。
江行臣看見我倆也是一愣。
「班長,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北北,你怎麼穿得有點奇怪?」
不愧是當年的高考狀元,極度敏銳。
「是不是有點像一隻猴子套上了人的衣服?」
這是姜殊若的衣服。
江行臣無奈地笑著:「秦北北,你又在玩什麼?」
「這個待會兒再說……這次怎麼有空來海市?」
這傢伙畢業以後就忙成了旋風陀螺,叫他出來玩永遠約不到,只能在朋友圈的點贊里捕捉到他。
「最近在海市開了分公司,過來看看。」
我眼裡浮起吃瓜的快樂:「叫什麼,上市了嗎?我去買股票!」
「這麼相信我?不怕虧本?」
江行臣似笑非笑,說了一個公司名,末了補充道:
「第二人格這個遊戲,就是我公司做的。」
第二……人格?
這不就是我每天登錄並罵策劃一百遍的那個鬼遊戲嗎?
好小子,把我害得這麼慘的,原來是你啊!
6
江行臣見我們氣氛怪怪的,也收起了笑容。
「這款遊戲……怎麼了?」
姜殊若偷偷拉我衣角。她之前說這件事不要隨意告知別人,我只好生硬地轉移話題。
「沒什麼,聽過之前有人玩,好奇而已。」
「既然感興趣,不如抽空來公司看一下,設計遊戲的過程也很有意思。」
我和姜殊若連連答應,然後記下了他公司的地址。
等聚會結束,我回到別墅,一臉苦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