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麼會分手?」我問出了我最想問的問題,關於這些年我與我暗戀多年的竹馬的事。
顧風長舒一口氣,轉過身來,眼底蒙上一層迷霧:「當年,鄔阿姨改嫁,龔家大肆收購君恆的股份,連同鄔阿姨手中分到的股份,控制了君恆。」
他吐出的每個字都狠狠地擲在我心口,壓得我沉不住氣。
我握緊早已冰涼的雙手,死死地咬著唇,示意顧風繼續說。
「董事會的前一天,龔知悅來找我,希望我站在龔家那邊。
「我同意了。」顧風垂下眼皮,眼睫不時顫動著,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囚犯。
大腦里像在放煙花,劇烈的疼痛一陣一陣地襲來,往大腦深處撞去,被撕裂的回憶在腦中交替閃現:
我偷偷進入顧風的房間,想將送給他的巧克力藏起來,給他一個驚喜。
但我拉開抽屜,看到了一張摺疊成豆腐塊大小的毓婷說明書。
我努力地維持著鎮定,將腦海里的胡思亂想甩走。
可第二天,龔知悅將我約了出來,將用完的毓婷紙盒丟到我懷裡。
「你家的床比我的硬多了,硌得慌。」龔知悅得意地笑著,開始播放手機里的錄音,裡面的聲音我再熟悉不過,「對不起,這藥不會再讓你吃第二次。」
……
咸澀的淚水滲入嘴角,我捂著頭縮成一團。
原來這就是祁望和徐梓寧不希望我想起來的原因。
二十八歲的白雨語可能早已忘了這段青春往事,與顧風老死不相往來;可十八歲的白雨語滿心滿眼都是顧風,不撞得頭破血流決不肯回頭。
「雨語,對不起……」顧風握住我的肩,懊悔地低下了頭。
還沒等我甩開,一旁衝過來一個人影,將顧風推到一旁。
淚水被人輕柔地擦去:「想起來了?」
「嗯。」我應了聲,人被他摟進懷裡,眼淚源源不斷,將襯衫打濕一片。
「當年利用一次還不夠,現在趁著她失憶繼續利用,養條狗都比你會感恩。」祁望冷嘲道。
「我只是想來道歉……和解釋……」顧風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我從來沒想過利用雨語……」
「嘴上一套,跟龔家算計起來又是一套。建議你看看熱搜,看他們怎麼千方百計將我們置於死地的。」
我聞聲抬起頭,看到顧風一臉錯愕。
「怎麼會……」
「現在就滾,或者我讓警察來請你出去。」祁望的聲音降至冰點,眸底透著寒徹。
「雨語,對不起……」顧風看向我,滿眼歉意。
我背過身,選擇視而不見。
我能接受移情別戀,但無法接受他背叛爸爸,幫助旁人奪走爸爸的心血。
隨著關門聲響起,我拿出手機,發現徐梓寧早就給我打了十幾通電話。
點開微信聊天框,熱搜截圖赫然入眼,我的名字占據了前三位。
「白雨語跟姐夫在自家別墅私會」
「白雨語高中曾因早戀被通報批評」
「白雨語大學曾被包養,每個星期接送豪車不重複」
顧風和龔知悅會結婚我並不意外,我很早就知道,龔知悅對顧風的執念比起我只多不少。
第二個我也大概能猜到,估計就是拿當初我跟祁望高中被誤會成早戀通報的事來煽風點火。
至於第三個……我看向一旁將冰箱裡的草莓拿出來的祁望,將手機懟到他面前。
「祁大少,車是你的吧?」
祁望懶洋洋地抬眉,嘴角笑意散漫:「看來是真想起來了,是啊,要來接你,總不好太隨便。」
「沒想起來關於你的。」說著,我將那盒草莓截下,「別浪費食物……嘶……」
話說到一半,人就被他扯入懷中,熾熱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
我急忙將他推開:「祁望,你幹嘛!」
「種草莓。」祁望眸光沉沉,微微勾唇,「不然你一盒草莓就能將自己賣了。」
祁望低頭看了眼胸前濕透的襯衫,嗤笑著說:「十年前你失戀的時候哭髒了我一件衛衣,今天又哭髒了我一件襯衫,打算怎麼陪我?」
笑意蓄在他眸底,稍稍一晃便溢得四處都是,「我不貪心的,一顆草莓就行。」
8.
跟祁望斗完嘴後,我再打開微博,發現微博熱搜瞬間改天換地。
原本帶著我名字的熱搜掉出老遠,拍前二的分別是:
「吃瓜吃成檸檬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祁望發博」
我點開第二條,祁望的微博映入眼帘,簡短有力:「我太太只有哥哥,沒有姐姐。」
和我原本想發的澄清微博完美契合。
我哭笑不得地點開祁望的微博,發現除了這一條外只有一條官宣結婚的微博,是開通微博當天發的,也是惜字如金:「嗯,我太太。」
心底的憂鬱頓時一掃而空,腦袋也不知不覺開始推測我跟祁望這些年的回憶。
想著想著臉頰不知不覺地熱了起來,我撐著臉,戀戀不捨地劃出祁望的微博主頁。
微博熱搜第一的熱度還在持續增加,我沒忍住好奇點了進去,卻沒想到博主的名字竟然是白乳豬 bot,主頁簡介是:「持續挖掘白雨語黑料」。
那條關於熱搜的微博底下評論已經超過了十萬,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圖片:
「bot 本來想將熱搜前三的料深挖一下,讓大家吃吃乳豬影后的瓜,卻沒想到瓜沒吃到,吃到了一嘴的狗糧……
嚴正聲明,雖然 bot 終生致力挖掘白雨語的黑料,但這熱搜前三真的是造謠……我恨!
關於白雨語的姐夫,其實是白雨語父親的養子,從小跟她一起長大那種,雖然真的很想找到實錘,但我找到的只是白雨語跟她姐夫的童年合照……
關於白雨語早戀被通報批評,bot 還原了八卦大叔發出來的打了碼的通報批評照片,發現那個打了碼的名字竟然是祁望……還原圖如下,bot 想起了自己的初戀,因為當初被老師發現就直接將 bot 甩了,為啥白雨語就這麼命好,能從校服要婚紗!我恨!
最後是關於白雨語大學的包養的瓜,bot 用 ai 還原了那些模糊的圖片,利用車型和車牌找到了當年那些豪車的主人,全!都!在!祁!望!名!下!具體如圖……
請下次那些八卦博主多爆點關於白雨語的真瓜好嗎?少發假的來傷害自己人!不說了……bot 去哭一會兒,哭完繼續給大家挖掘白雨語的黑料!」
我被這條微博笑倒在床上打滾,將微博看了兩遍後又覺得不過癮,開始看下面的評論。
「作為白雨語的高中校友,可以告訴大家,當年白雨語和祁望被通報批評時,那位『姐夫』就是以她哥哥的身份來的……黑心媒體亂造謠好歹也用點心吧……」
「bot 以前勤勤懇懇發我們白姐的黑料評論和點贊都不過百的,今天一條揭穿假瓜的微博竟然爆了,我真的會笑哈哈哈哈哈!!!」
「建議 bot 轉行做我家雨語的狗糧挖掘 bot 哈哈哈」
「點進來想過會很甜,但沒想到會這麼好笑哈哈哈哈」
「這樣的『黑料』能多來點嗎?本單身狗愛看」
……
嘴角在不知不覺中翹上了天,突然很想看看我跟祁望的聊天記錄。
微信跟祁望的聊天記錄停留在 2 月 6 號,我出事那天。
我:「老公,差點忘了說,你讓周姐這幾天不用進我書房打掃。」
我:「還有,你也別進去!千萬,不能!」
祁望:「?」
我:「反正不能進!」
祁望:「行,今晚就找機會去看一下。」
我:「不准看,不然我等下的吻戲 NG 十次以上!」
祁望:「你敢?」
我:「吐舌頭表情包」
好奇心驅使我想去書房裡一看究竟,在從徐梓寧口中問出了我書房的具體位置後,我悄咪咪地來到了書房前。
手剛放到門把手上,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嚇得我急忙縮回手。
轉過身時,祁望已經走到我面前。
「你……不用回公司了?」
「事情都處理完了,等下司宇就放學了,省得來回折騰。」祁望偏頭看了房門,「你想進書房?」
「嗯,我想進去看看。梓寧說,我的書房在這裡。」我借笑來掩飾心虛,藏在後背的手已悄悄按動門把手。
「砰!」
才推開的門又被關上,門把上的手被祁望剝離,包圍在掌心中。
「我書房裡有電腦,這房間不方便。」祁望眉峰微凝,神色認真。
「為什麼不方便?」
祁望墨黑眼眸垂落,眸光里醞釀著情緒:「因為這是潘多拉的魔盒。」
9.
「我可不怕。孩子都這麼大了,祁大少怎麼還害羞了?」我哂笑著再次按下門把手。
「嗯?」祁望被我說中了心聲,俊朗的五官染上一層淺緋色。
「我說,你就是害羞。」我一字一頓地說著,邊說邊朝祁望逼近,試圖將他眸底的情緒一覽無遺。
祁望垂眸,嘴角掛著一抹輕笑。
人被他鎖在懷裡,溫熱的鼻息灑落:「你猜到了什麼?」
我心知祁望這是故意嚇唬我,將手機點開翻到他的微博,指尖一一划過他歷年的微博生日動態。
我一臉得意地對上他的目光:「你的生日是 2 月 10 號,又根據聊天記錄提示,我猜裡面就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對不對?」
祁望眼尾微翹,將我身後的門推開。
「既然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那我也不好阻攔你了。」祁望非常紳士地朝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走進門,餘光瞄到右邊的牆貼滿了照片,而在書桌上放著一個巨大的粉色盒子。
我猶豫了片刻,走向了那個粉色的禮物盒。
剛伸手,我又閃電般縮回,回頭看向神色散漫的祁望:「我能……打開看看嗎?」
笑意淺淺在他眼尾暈開,語氣里透著幾分愉悅:「你給我準備的禮物,當然可以。」
祁望從一開始的萬分警惕到現在任由我放肆胡來,這態度的轉換讓我有點不適應,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蝴蝶結在拉扯下恢復原形,粉色的盒子朝四面鋪開,裡面沒有我預想中的誇張的禮物,只有一張便利貼。
「怎麼不看看?」祁望的催促聲從耳後傳來,「雖然沒能在我生日那天親手交給我,現在補也行。」
我這才拿起那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小情人兌換券,終生有效」。
確認是我的字跡無疑,我無法抵賴。
小小的便利貼瞬間變成燙手熱炭,而一旁某人的直視更是在添油煽風。
祁望接過那張紙條,輕笑一聲:「謝謝老婆,這份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你……你故意引我進來的……」
「本來想著你今天受了『情傷』,看到這些可能會無法接受。祁太太,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可是你自己執意要進來的。」祁望小心地將便利貼折好放進衣內的口袋中,雙眼含笑,「依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兌現吧,趁我們現在都有空。
「反正醫生也說,做一些跟失憶之前常做的事有利於記憶恢復。」
「滾!」我將祁望推開,走到照片牆那邊。
上面全都是我,祁望,還有祁司宇。
我看到我鬼馬地朝著鏡頭嘟嘴,製造出要親一旁正在開車的祁望的錯位;又或者是祁望站在遠處,我在鏡頭前伸出手指,對「小小」的祁望進行一些「拿捏」;其中有一張,被放在了照片牆的最中心,我在鏡頭前捂著嘴哭,而祁望則心情很好地對鏡按下快門。
照片下面有一小行字:送過最貴重的禮物,大概就是四年前那天答應將餘生交給你。
所以那是祁望求婚時候拍的照片,我抬眼再去看那張喜感十足的照片,差點笑出聲來,的確是我跟祁望會有的相處風格。
目光下撤,被照片上的戒指所吸引,這戒指……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是昨天我交給梓寧拿去慈善拍賣那枚!
徐梓寧昨天來找我說之前邀請我參加的一個慈善拍賣會需要我捐贈一些飾品,我就隨便從戒指盒裡拿了幾個看起來像是經典款的丟在首飾盒裡給了她……其中就包括這一個……
「這是我們的戒指?怎麼看起來有點簡陋?」一點都不像其他明星一樣大顆鴿子蛋閃閃惹人愛,應該不是婚戒吧……我抱著一絲僥倖地在心中默默祈禱。
「這可是當時你看上很久的了,本來我定製了另一個款式,但是呢有人比我還心急,天天各種暗示我,所以只能在那枚戒指做好前求婚了。」祁望雖然是笑著,但找不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你別這樣看著我,」祁望眉梢一揚,「當初可是你天天拿著雜誌到我面前說,簡單款好,可以天天戴,這樣大家都能知道我們已婚的身份了。」說著,他轉了下手指上的戒指,跟我交給徐梓寧那枚,明顯是情侶款。
我暗暗為自己捏了把汗,小心翼翼地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有一天把婚戒賣了……會怎樣?」
10.
「不可能,除非我們離婚。」祁望一臉自信,「當然,離婚這個假設也不可能存在。
「所以最後答案還是不可能。」
「幹嗎這麼自信……」我雙手攥滿了汗,故意增加音量來掩飾自己的不對勁。
祁望握著我的肩將我拉到懷裡,目光在照片牆上移動,細碎的光聚在眼底:「就憑你失憶了都能在夢裡來到我身邊,白雨語,我祁望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切……肉麻……」我甩開他的手,條件反射地開始吐槽,心臟卻猛烈地撞擊著胸腔。
我迅速走出書房,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臉,還好不是很燙。
胸腔內的餘韻卻久久未止,仿佛剛在裡面發生過一場小行星撞擊地球。
心緒起伏之下,我打通了徐梓寧的電話。無論怎麼說,這戒指總得先拿回來吧!
「喂,雨語!我也剛要給你打電話呢,這次的危機才起來就解除了,沒花一分錢做公關!當然,這也多虧了你家祁望和那個傻子黑粉哈哈哈……」
才接聽,那頭徐梓寧就開始說個不停,我根本插不進話。
「還有啊,你下次一定要離顧風遠遠的,不對!應該是要離龔家一家都遠遠的,他們一個個的,一肚子壞水!」
「知道啦,這次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
未等梓寧再次開始絮絮叨叨,我就急忙壓低聲線問她:「對了梓寧,上次讓你拿去慈善拍賣的首飾,我想換幾個,你可以幫我把之前的拿回來嗎?」
「什麼?我聽不太清,雨語你大聲點啊!」
「我說,」稍稍提高,我又忍不住將聲音放輕,「我想將之前給你拿去拍賣的首飾換回來!」
「啊?是給了我一些很貴重的嗎?我沒打開看直接交給慈善拍賣會那邊了……」梓寧在那頭驚呼,「我不是讓你挑一些基礎款的嗎?」
我無奈地扶額:「是基礎款……但我發現那幾個我都挺喜歡的,而且是慈善晚宴,都捐基礎款未免有點拿不出手不是?」
「慢著,」梓寧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白雨語你是不是真的捐了不該捐的東西?」
我心一緊,急忙否認:「沒有……」
「那就是有囉,」梓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當初瞞著我懷孕讓我幫你把下半年的行程全部拒掉的時候也是這副樣子。」
還沒等我開口狡辯,梓寧又說:「說吧,丟了什麼?」
「不會是戒指吧?」梓寧再一句直戳我心窩。
我握著手機,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白雨語,等你恢復記憶那天估計你會想挖個洞將自己埋了。」徐梓寧忽然笑出聲來。
「現在就已經很想了……」我將頭埋在膝處,懊惱地說著。
「我去跟那邊溝通一下,你啊,記得在祁望眼前演好一點,他可比我難忽悠多了。」
「我盡力吧……」我長嘆一聲,生無可戀地說道。
「對了,Violet 那邊兩天後有一個品牌活動需要你出席,就在本市。原本想給你推掉的,但你從出道開始就一直都是 Violet 的代言人,加上這次的熱搜事件你也沒發聲,粉絲們都很擔心你,正好露露面,別給那些營銷號亂帶節奏的機會!」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可要把資料發我,不然我很擔心我等下又要搞烏龍……」
「你放心,我這次絕對將材料提前發給你,可得給我好好背。
「對了,雨語,剛才你媽一直打電話過來,說想見你一面來著。」梓寧話題一轉,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我知道你不想見,所以全部都替你拒了。」
「以後也這樣做吧。」她在嫁給我爸之前,是君恆的資深公關經理,今天這一個個熱搜都帶著她做事的色彩,黑白顛倒,不留情分。
11.
這次活動需要我在現場抽取五條粉絲在 Violet 官博下面的評論進行回復,梓寧說,Violet 那邊會選取前二十條熱評並放入箱內,到時候讓我自己抽取。
在活動的前一晚,梓寧將那二十條評論都發過來了,大部分都附上了答案,至於剩下的,是關於我跟祁望之間的。
「這些我還真不清楚,恐怕需要你問一下祁望。」
梓寧將那幾條問題單獨拎了出來,並留下了這句話。
我點開一看,這幾條問題分別是:
「姐姐和姐夫結婚這麼多年,有過平淡期嗎?如果有的話,是如何度過的呢?」
「姐姐和路迎拍那場感情戲時,姐夫有吃醋嗎?好奇姐夫吃醋的樣子!!!」
「姐姐和姐夫之間誰先表的白?想吃狗糧了!」
我立刻將圖點掉,回復梓寧:「能叫 Violet 那邊將這幾個問題撤掉嗎?換成別的吧……」
梓寧幾乎是秒回:「愛莫能助,這幾個已經是比較能拿得出手的了。不信你自己去原博評論下面看。」
接著徐梓寧又給我發了原微博連結,我點進去瞄了一眼,結果熱評第一就是:「之前季臨澤夸姐姐吻戲好,想問是不是姐夫教的哈哈哈哈哈」
我長呼一口氣,退出了微博。
給梓寧回了個 OK 後,我忐忑不安地敲開了祁望的房門。
祁望雙眼含笑,倚在門邊朝我挑了挑眉:「很晚了,祁太太。」
「我知道。」我不情不願地開口,「明天我需要參加 Violet 的線下品牌活動,需要回復粉絲們的評論,你也知道,我現在失憶了,有些事記不起來,所以只能來問你,避免明天說錯話。」
「哦——」祁望上半身往前探了探,「也不是我不願意說,只是我怕我說了你不相信。」語調正經,但某人的眸光卻蘊著別樣的笑意。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少廢話,進去說。」握著手機的手早已覆上一層薄汗。
「都是什麼問題?」祁望坐到我身旁,頭探過來。
我忽然想起手機壁紙還沒換,急忙將手機轉向另一邊。
「別偷看!」我警惕地瞪著祁望,迅速點開我跟梓寧的聊天記錄,小心翼翼地點開那張圖片。
祁望眼角噙著散漫的笑意:「小氣。」語氣里沒有半點怒意。
「第一個,我們之間有過冷淡期嗎?」
「有啊——」
我抬眸撞進祁望眼底,看見瞳孔內的自己滿臉寫著四個字「難以置信」。
心底不禁暗暗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我醒來也不過兩三個月時間,對顧風滿腔愛意仿佛早已被掏空,而被填滿的是另一份情愫。
「就是現在啊,冷淡到叫另一個男人老公,冷淡到要跟我分房睡……」
「好了,下一個。」我止住祁望佯裝悲傷的長篇大論,不知為何,得知正確答案的我偷偷鬆了口氣。
「我之前拍親密的戲的時候,你有吃醋嗎?」我仔細地觀察著祁望,恨不得將他每一分細微的神情用放大鏡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之前……我在你辦公室看的那場……」
「你說呢,祁太太?」祁望周身的氣場溫度驟降。
「我……我不知道……」我磕磕絆絆地應他。
「你覺得那場戲你演得如何?」祁望突然開始反問我。
我一時哽住,目光無措地四處躲閃:「我可是靠那場戲拿了影后哎,想必還是不錯的吧……」
祁望緘默地睨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得多虧了我,在你進組之前真槍實彈地陪你對了好幾次戲。」
臉「噌」一下地變得滾燙,我惱道:「祁望!你能不能正經點!」
笑意在他雙眸淺淺暈開,只見他聳了聳肩,語氣很是無辜:「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實話實說。」
「最後一個,」我急忙轉移話題,「我們之間誰先表的白?」
祁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睨著我,深邃的眼眸似乎要將我刻進眼底。
就在我準備催促的時候他又忽然開口:「我。」
「那天你發現了橘崽其實是一隻流浪貓,問我為什麼要說謊。」漆黑的雙眸浸在回憶里,熠熠發光。
「我說,覺得這個女人很好心,想試試看她能不能再收留一隻雄性動物。」
12.
「說這麼多幹嘛,我又不感興趣。」嘴裡像是突然被喂了一顆糖,甜味一路滑入心底,說話竟有些口齒不清起來。
「我只是怕等下被主持人或者粉絲追問,你答不上來。」
「你的擔心未免太多餘了,不早了,晚安。」我匆匆扔下一句話便起身離開,掩上房門那一刻裡頭傳來祁望的一聲輕笑。
事實證明祁望的想法太多餘,當天我非常幸運地避開了所有關於私人感情的問題,在活動現場應答如流,只是在場的粉絲們貌似對此有些失望。
主持人洞察一切:「下面讓我們來進行一個神秘環節。」
我看向主持人的目光有些呆滯,梓寧可沒跟我說過有什麼「神秘環節」啊?
「這個可是我們 Violet 特地為粉絲們爭取到的福利哦!」主持人一副姨母笑的表情,「我們將會現場抽取一位粉絲上前從我們的雨語 life 盲盒中抽取一個盲盒,讓雨語將她生活的一角展現給大家。」
我一顆心瞬間被提至喉嚨,生活的一角?恐怕只能是失憶的一角了……
可能是因為我真的消失在大眾視野好幾個月了,粉絲們都很激動,紛紛高舉手臂,異口同聲地讓主持人抽自己。
「雨語來抽吧?」主持人溫柔的提醒將我喚回現實,緊張和擔憂交錯向腦神經襲來,我頭有些昏,只好勉強笑笑,硬著頭皮指了指一個看著溫婉可愛的女生。
誰知她拿到話筒的第一句就是:「雨語你好,我的要求很簡單的,就是——」她故意將尾音拉長,我像熱鍋上的螞蟻,僵硬的笑容底下是無盡的煎熬。
「看雨語手機相冊里的第十張照片!」話音未落,周圍接連掀起歡呼聲。
「自從雨語拍戲受傷以來,姐夫就一直將人藏著,如今好不容易將大美女放出來,肯定是看看有沒有什麼自拍存貨呀!」
「自什麼拍啊!你們這些小孩子真的不識貨,這照片肯定是狗糧!說不定……」
……
光聽下面大家的猜測我就覺得十分不對勁了,加上我那沒改的壁紙……我覺得十年後的白雨語手機相冊里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很無聊的,平時也不怎麼拍照,不如換點別的?」我委婉地拒絕。
「無聊我們也愛看!」
「就是就是!」
……
粉絲們一個個雙眼冒光,開始進行「抗議」。
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看來大家對雨語的手機相冊真的很感興趣呢,雨語不妨滿足一下大家?」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徐梓寧就已經上台將手機遞給了我。
「放心吧,據我了解,應該沒啥不能看的。」她附到我耳邊,輕聲安撫我。
我挽起嘴角,迅速開屏點開了手機相冊,不給任何人看到我壁紙的機會。
但點開相冊的那一瞬間,我傻眼了。
裡面就是我對祁望的 n 連拍,我的手機壁紙之一就來自其中。
別說第十張,貌似第二十、第三十張都是祁望圍著浴巾的照片……
可能是等待的時間有些過長,主持人忍不住探頭過來,隨後迅速移開。
主持人捂嘴偷笑,忍不住調侃道:「雨語不會是捨不得吧?」
「是很捨不得……」我小聲應她。
底下的粉絲聽到我們的對話後更激動了,催促的聲音此起彼伏。
汗水覆上掌心,我求救的目光移向台下的徐梓寧。
只見她無奈地朝我做了個攤手的動作,示意我自己解決。
我生無可戀地深吸了一口氣:「可以是可以,只是大家都要把攝像頭拿下去,而且我只放三秒。」
說完,眼前的攝像頭都一一低了下去,就連官方的攝像大哥都收起了相機,隨時準備吃瓜。
我緩緩將手機朝向大家,心裡祈禱著日後祁望知道這件事之後不會將我打死。
這三秒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下面的議論聲像浪潮一般湧來,我應接不暇,感覺自己早已面紅耳赤。
「我靠,怪不得姐姐躲在家裡不願意出來,這樣的又帥又有顏還護妻的老公,是我我就一天二十四小時賴在家裡。」
「之前一直聽說姐夫是商界人士,自動腦補地中海油膩男,誰知道竟然是個天菜!」
「能不能讓姐夫帶著孩子上爸爸去哪兒啊……這顏這身材……」
「這麼多年了,白雨語你這女人藏得夠深啊!!」
……
還沒等聲浪恢復平靜,一個中年女人邊衝進人群邊大喊:「雨語,我是媽媽啊,你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我聞聲望去,她邊喊邊朝我揮手,同十年前比,她沒怎麼變,歲月只輕輕拂過她的臉。
她眼裡蓄著虛偽的情緒,正扮演著一個悲慘母親的角色。
「雨語,你不能不認我!你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擔心你嗎?」她聲音裡帶著悲哀,同時又極力擴大音量,試圖讓在場的每個人共情。
保安們將她攔下,她發了瘋似的對他們又抓又打:「放開我!我是她媽媽,白雨語的媽!」指甲染成大紅色,像帶血的刀徑直朝我指來,眸底閃過一絲狠戾。
閃光燈從四面八方射過來,刺進眸底,快門聲直衝耳膜。
她趁著保安被拍照的燈光影響,一個不注意衝上台朝我飛撲過來。
記憶和痛苦一起鋪天蓋地般湧來,整個人仿佛墜入咸澀的大海,無邊無際,深重的痛苦層層落下,暗無天日……
13.
在白雨語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她與顧風相愛,分手,最後老死不相往來。
在股東大會上,我看著顧風將爸爸留給他的股份拱手相讓,為龔家搶占君恆奠定勝局。
那個夏天,我失去了我最珍貴的一切:父親,顧風,還有君恆。
那天顧風離開了白家,成了龔家的未來姑爺。
我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闖入龔家,可回應我的,始終只有保安冷漠無情的驅趕。
最後一次,她來了。
自爸爸昏迷後,她第一次回來。
開口就是讓我放手,別再糾纏顧風。
我冷眼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你以為我是捨不得顧風?」
她不解地看著我:「不然你一次次闖進龔家是為了什麼?雨語,聽媽媽一句勸,別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打擾?」我咯咯地笑著,「原來被拆散家庭、被三、被搶走一輩子付出的心血是打擾?
「你想太多了,顧風這樣的白眼狼我看不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內里是涌動的情緒,指甲刺進掌心,讓自己不要落淚,「我不過是想問問你和龔知悅,為什麼都這麼喜歡在垃圾堆里撿男人……」
「啪!」強勁有力的掌風劈臉蓋來,瞬間在臉頰旁燒起,火辣辣的刺痛滲入皮膚,嗡嗡聲在耳旁縈繞。
舌尖將嘴角的腥甜捲走,我扯了扯嘴角,對上她充滿怒意的雙眸,笑得一臉燦爛:「忘了跟你說,你再婚那天,我跟祁望談戀愛了。祁家什麼實力你也清楚,希望十年後的那天,你還能有打我的力氣。」
我跟祁望被誤會早戀的事人盡皆知,連顧風一開始也誤會了。
十八歲的白雨語一時氣急,強忍著淚水開始扯謊。
「你一定很想問,我不是在跟顧風談戀愛嗎?」我忍著疼痛,一字一句地往她怒火上澆油,「那是因為,我知道龔知悅喜歡顧風,單純地想讓她撿我的男人用。畢竟腳踏兩條船這種本事可是母親大人你親自教的。」
果不其然,她氣急了,想撲過來繼續打我。
可還沒碰到我,一道橘黃色的閃電划過。
「喵!」
回過神一看,她和一隻橘貓扭打成一團,臉上的爪印鮮紅刺眼。
「阿姨都已經二婚了,還有這麼多閒工夫跑來前夫家串門啊?」散漫的聲音傳來,回頭望去,只見祁望正慵懶地插著褲袋站在玄關處。
「哦,對了,那是我跟雨語養的貓,脾氣有點差,還請阿姨別跟動物一般見識。」祁望眉梢微揚,滿臉寫著「快誇我來得及時」。
話音剛落,鄔沐晴抓貓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狼狽地爬起身:「祁少這麼有空來找雨語玩啊……」
氣氛一時怪異起來,我將手心上的汗往身後擦了擦。
祁望沒有理由幫我隱瞞我的謊話,一來,我們的相遇並不愉快;二來,我前不久剛了他的貓。
「聽說我未婚妻被欺負了,總要來看看。」
我和鄔沐晴皆是一震。
我強壓下心中的震驚,餘光觀察著祁望的神情。
「我剛才只是出於關心一時情緒激動,你也知道,打在孩子,痛在父母身……」因著對祁氏的畏懼,鄔沐晴在祁望面前收起了所有的爪牙,看向我的目光還帶著幾絲虛偽的「母愛關懷」。
「確實,渣男還是留給賤女比較好。阿姨的這份關心還挺必要的。」祁望這兩句話讓鄔沐晴的臉白了又紅,最後只得狠狠剜了我一眼後離去。
在鄔沐晴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的那一刻,我筋疲力盡,泄盡渾身力氣癱坐在地上。
冰涼的觸感貼上紅腫的掌印,將疼痛驅走大半。
我抬起頭,撞入祁望那雙澄澈的眼眸。
「你幹嘛幫我說謊……」我內疚地移開眼,將冰可樂從他手裡奪過來,「這可是就間接承認了我將你綠了……」
祁望不屑地輕笑一聲:「得了吧,你跟他才談了多久?」
「半個月。」眼眶決堤,淚水洶湧而落。
微涼的指尖覆上肌膚,柔軟的面巾紙將淚水席捲。
「半個月誰能知道你們,連個 QQ 動態都不發。我跟你的通報批評可是一直掛到高考前幾天呢,都人盡皆知了!」
「所以?」祁望的反應讓我不禁一愣,連眼淚都止住了。
祁望摸了摸鼻尖:「我家老頭子要從國外回來了,我媽跟他想見見你。」
許是覺得這句話不夠有說服力,祁望又說:「我家老頭子可說了,我談戀愛之後零花錢雙倍,下個月能不能將『老婆』娶回家就看你了。」
「老婆?」我又是一驚。
祁望斂下眸光:「喂,白雨語,你斷了我家貓延綿後代的希望,又毀了我的清白,不是連這點忙都不願意幫吧?」
「不是我不願意,」我看著祁望的眼神愈發古怪,「你娶老婆關我什麼事?」不會是想娶我吧……平白無故的,想幹嘛?
「再說,你才十八歲,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娶老婆犯法。」我小聲反駁。
祁望忽然笑了起來:「誰說的?我老婆成群,你信不信我每個月都能帶不重樣的來見你?」
答應跟祁望假扮情侶不是壞事,起碼能鎮住股東們,讓他們在沒搞懂形勢前不敢輕易將君恆毀掉。
後來祁望果真每個月都帶著他的「新老婆」來學校接我,至於原因,那是因為每次只有在祁望提出要接我去祁家吃飯時,祁老爺子才會大發慈悲讓他摸一回車。
再後來,祁望想娶老婆真的關我事,而且還蓄謀已久。
14.
早在我得知橘崽是只流浪貓之前,我就知道了祁望心底的秘密。
那天我剛洗漱完,才從浴室里出來就被舍友提醒我手機響了好幾次。
我打開一看,來自祁望的四通未接來電。
祁望只有在接我去祁家或者要將橘崽寄住在我家時才會主動聯繫我,而且像這麼晚,還是頭次。
我回撥過去,很快就有人接聽了,但卻不是祁望的聲音。
「喂,嫂子。望哥他喝醉了,你看看要不你來接接他?今天我女神也在,想送她回去培養培養感情……」
嫂子?據我所知,我跟祁望的「情侶關係」在雙方的大學圈子裡鮮少人知。
「哎,嫂子你在嗎?」那頭的人沒聽見我的回應,有些著急,「聯繫人上是寫著未來老婆沒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