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得哆哆嗦嗦:「你怎麼……怎麼知道的?」
媒婆陰笑著站了起來,慢慢向我走近。
「我怎麼能不知道。」
我剛才一直覺得媒婆走路姿勢有點怪異,但是又說不出哪裡怪異。
現在我看清了,媒婆是踮著腳走路的。
我嚇得縮在床上。
媒婆一步步向我靠近,臉上的麵皮大片大片地掉落。
露出了另一副容貌,是我嫂子。
嫂子流著血淚,「是我親身經歷的,我怎麼能不知道。」
「甚至,我送過來的時候還有一口氣,你媽和媒婆活生生地掐死了我。」
我突然想起,我哥下葬那天,媒婆和我媽給嫂子換衣服的時間特別長,並且出來的時候臉色也特別差。
原來……她們發現嫂子沒死,竟然活生生地掐死了她。
我縮在床上,說話都不利索了:「嫂嫂子,我沒有害你,你放過我吧。」
嫂子怒吼了一聲:「我又害了誰。」
嫂子看著我笑得越發詭異起來,「陰年陰月陰時出生,多好的容器啊。」
「怪不得七公費這麼大力氣呢,只是沒想到被我趁萬蛇圍村跑了進來。」
嫂子說的話我聽不懂,只是胡亂地揮舞著手臂,企圖阻擋嫂子的靠近。
慌亂間,我摸到了枕頭底下今天偷偷留下來的珠串。
我想也沒想就抓起珠串朝嫂子扔了過去。
「啊!」
突然一聲悽厲無比的慘叫響徹雲霄。
等我再睜開眼時,嫂子已經消失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等了好一會我才冷靜下來。
我爬下床,撿起珠串,原來珠圓玉潤的珠串,現在中間裂了一個口子。
剛才是這個珠串救了我。
可七公不是說,和尚留下這個珠串是為了害我嗎?
又想起剛才嫂子說的,七公費了很大的力氣,還有和尚說的讓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一連串的東西接連在一起,我第一次對七公的話產生了懷疑。
11
晚上要點香的時候,我猶豫了起來。
最終,我還是沒有點燃七叔給的香。
我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
我媽推門進來了。
我媽陰惻惻地盯著我,那毒蛇一般的眼神,嚇得我一個冷顫。
「媽,媽怎麼了?」我顫顫巍巍地問我媽。
我媽拿起桌子上的香,質問我:「為什麼不點香,你為什麼不點香?」
說著我媽自顧自地從懷裡拿出火柴。
「不要!」我大聲呼喊想要阻止我媽。
可是已經晚了,我媽已經把香點燃了。
我媽眼神狂熱地盯著香,臉上是說不出的興奮,「斌娃,斌娃要回來了,我的斌娃。」
「媽,你在說什麼啊,媽!」我跳下床從我媽手中奪下香,踩滅。
可是,已經晚了,我的嫂子已經到門口了,在門口陰惻惻地看著我。
她嘿嘿地笑,「多虧你媽點燃了引魂香,不然我還找不到你呢。」
我媽看到我嫂子卻絲毫不怕,衝上前去,抓住我嫂子的手:「斌娃,你是斌娃嗎?」
「是不是你回來了,你快進龍娃的身,快點活過來啊。」
這一刻我克服了所有的恐懼,氣急敗壞地拉住我媽:「媽,她不是人,不是我哥,你快過來啊。」
嫂子還是陰惻惻地笑著,不過這次是對著我,「真可憐啊。」
「你現在還不明白?你媽想讓你哥在你的身體代替你活著。」
「換言之,你媽是想要你死,換你哥活。」
我緩緩地鬆開我媽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
我媽不喜歡我,我一直知道,可是我沒想到她會讓我死。
在我愣神的工夫,嫂子已經伸手從我媽胸膛掏出了我媽的心臟。
「老傢伙,你掐死我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今天了。」
我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嫂子,嫂子還補了一句:「你的兒子,早就被我吸收掉,魂飛魄散了,老傢伙。」
我媽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想要上前去撕扯我嫂子,卻被我嫂子一腳踹在了地上。
我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只有進氣,沒有出氣,嘴唇一張一合的,雖然沒有發出聲音。
但是我看口形也能看出來,是斌娃。
12
我癱軟在地上,這個時候竟然不感覺那麼怕了。
「你殺了我吧。」
誰知道嫂子只是陰惻惻地笑,不肯上前,「殺了你?殺了你就是為他人作嫁衣了。」
之後她又看著我媽:「你知不知道你兒子怎麼死的?」
我媽本來快閉上的眼睛又突然瞪大。
「是七公安排人撞死的你大兒子。」
「龍娃是陰年陰月陰日生的,是鬼魂最好的載體。」
「而七公垂垂老矣,命不久矣,所以他早就盯上了你家龍娃。」
「但是你家祖陰太強,七公隨隨便便奪不了龍娃的舍。」
「所以他才安排人撞死了你的斌娃,又找來陽年陽月的我跟你的斌娃合葬。」
「更讓我們百蛇墊棺,徹底破了你家的氣運。」
我媽聽完後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想起來但是力氣又不夠。
最後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斷了氣。
無數的刺激讓我震驚麻木,此刻我徹底不怕了。
「你怎麼知道的?」
嫂子眼裡流著血淚,「我怎麼知道的,我殺媒婆的時候她告訴我的。」
「如果不是她告訴我,可能我死也不知道,就連我被拐賣,也是你們好七公的陰謀。」
「如果不是她告訴我,可能我就元氣大傷地奪了你的舍,破了你的陰氣,壞了保護你的最後一道屏障。」
「讓七公坐收漁翁之利了。」
13
我猛一抬頭,發現七公已經站在門口了。
七公的面色極度陰沉,「沒想到啊,萬蛇圍村,竟然破了村裡的氣運,讓你白天都能進村。」
「能殺了媒婆,棋差一招啊!」
嫂子依舊陰惻惻地笑著,「紅衣下葬,橫死雙煞,百蛇墊棺,真是好大一盤棋啊。」
「就為了你不值錢的老命,賠上了多少人的命。」
七公滿不在乎地冷哼了一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我就先收了你,再慢慢煉化這個小子。」
嫂子的頭髮猛地增長,大叫一聲向七公撲去。
七公也不甘示弱,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
嫂子雙目猩紅,很快占了上風。
七公的胳膊上,腿上,脖子上滿是嫂子的抓痕。
就在我以為七叔快不行的時候。
七公竟然從懷裡掏出了我給他的珠串。
猛地拽斷撒向嫂子。
嫂子一聲悽厲的慘叫。
身影慢慢變淡,惡狠狠地看著七公:「我不服啊。」
七公吐出一口鮮血,「橫死雙煞,百蛇墊棺,果然名不虛傳。」
「如果沒有這串百年菩提,我可能就真的死在你手上了。」
嫂子的眼神充滿著怨恨,憤怒, 不甘,身影慢慢地消失不見。
14
等嫂子身影徹底不見了以後,七公轉頭看向我, 陰惻惻地笑著。
「罷了罷了,我下了這麼久的棋,好歹破了你家一半的祖陰,剩下的一半慢慢煉化吧。」
說著七公從懷裡拿出一個小葫蘆,葫蘆里爬出一個滿身是蛇的怪物,我仔細辨認了半天才知道是劉大。
劉大目光呆滯, 身上群蛇攀爬。
跟提線木偶一樣,一步步向我走來。
「抓住就行, 別傷了他的肉身。」七公在後邊叮囑道。
就在我感到絕望, 想一死了之也不便宜七公的時候。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七公渾身一震, 劉大也停止了前進的步伐。
我定睛一看, 原來是和尚。
和尚依舊是那副和藹的樣子。
他看著我笑著說:「娃娃不錯,竟然撐到了第三天。」
我看著老和尚, 鼻頭一酸,又燃起了希望。
七公忌憚地看著和尚, 可和尚不跟他動手,只是默默地念起了經。
在和尚的誦經聲中,劉大的身影慢慢地消失不見。
七公呼吸急促地吐了一口鮮血,「棋差一招啊, 棋差一招。」
七公邊說邊想離去,卻被和尚攔住了去路。
「你把這個娃娃害得家破人亡, 總得有個交代吧?」
和尚向我招手:「娃娃過來。」
我快步跑上前。
和尚和藹地看著我,指著七公說:「他害死了你哥,害死了你媽, 害得你家破人亡,你恨不恨他?想不想殺了他報仇?」
我看了七公一眼,搖了搖頭:「我哥總是欺負我,我媽想害死我, 我不想為他們報仇。」
和尚臉上笑容不減, 「那他在村裡說你是鬼娃,讓你被所有人排擠,讓本來應該愛你的媽媽厭惡你,你想不想殺了他報仇。」
想到媽媽厭惡的眼神, 還有自小的遭遇,我開始變得雙目猩紅。
和尚遞給了我一把刀,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他養的小鬼已經被我超度了,他又受了重傷,你想去就去。」
我接過和尚手裡的刀,緩步向七公走去。
七公驚恐地看著和尚:「你們出家人講究慈悲為懷, 你怎可教唆別人殺我?」
和尚卻只是笑笑,「出家人講究因果, 你欠了這娃娃的因, 就得讓娃娃了了他的果。」
我拿著手中的刀一刀一刀地捅向七公, 直到七公被我捅成篩子,再也動彈不得。
後記
我說:「謝謝師傅。」
和尚突然笑得很陰森,跟一貫的和藹變得判若兩人, 「不用謝我,現在你犯了殺戒,也算破了你家最後一半祖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