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間清醒了過來。
蹲在被子裡顫顫巍巍地問:「誰啊?」
外面回答:「龍娃子啊,我是你七公,快開門啊。」
七公啊,我鬆了一口氣,剛想下床去開門,突然又想起今天答應和尚的,誰叫門都不開門。
我猶豫了一下。
就在我猶豫的這幾秒鐘里,外邊的敲門聲變得越來越大,砰砰響,幾乎要把整個房子給拍倒。
還伴隨著「快開門快開門」的呼喊聲。
聲音也從一開始的蒼老,變成後來的尖細無比。
我現在可以肯定,門口的不是七公了,那聲音,分明是年輕女子的喊聲。
我嚇得縮在床上,渾身發麻,一動不敢動,就連呼吸都儘量地放輕。
敲門聲又持續了一會,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等徹底沒了動靜我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我想探頭去看看外邊的動靜,可是又不敢。
甚至我連動一下都不敢,就這樣縮在被子裡半蹲半趴地僵持著。
我也是心大,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等醒了,天已經大亮了。
我一下子滾了起來,想跟我媽去說昨晚上的事。
誰知道我剛一開門,我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我媽看我的眼神很慈愛,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那種慈愛。
我媽小心翼翼地喊我:「斌娃。」
我一愣,壓下心中的苦澀說:「媽,我是龍娃。」
聽到我說我是龍娃,我媽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很惡毒,「你為什麼是龍娃,你為什麼不是斌娃。」
我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7
七公下午的時候來了,我媽把七公叫進屋裡,嘀嘀咕咕半天。
七公出來的時候走到我跟前,問我:「昨晚上聽到什麼動靜了嗎?」
我把昨天晚上的事和七公說了一遍,但是和尚給我珠串的事兒,我卻沒說。
七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變得很凝重,沉聲說:「橫死雙煞,即便有百蛇墊棺也不安分啊。」
七公的話我聽不懂,但看七公的神色,我知道這個事情很嚴重。
七公又給了我三支香,說:「龍娃,昨晚上門神擋住了橫煞,但是門神昨天被煞氣侵蝕,今天晚上必定是擋不住了。」
「你晚上把這炷香點在床頭,可以保你一命,過了這三天,就安分了。」
七公昏暗的眼睛盯著我:「切記切記。」
我縮了縮脖子,說:「我記住了,七公。」
我晚上的時候,準時準點地把香點在了床頭,想上床的時候,我突然摸到了和尚給我的佛珠。
我又把佛珠掛在門口,才去上床。
半夜的時候,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龍娃嗎?我是你哥,開門啊。」
門口的聲音確確實實是我哥的聲音,我不會聽錯的。
可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我還是被嚇得悶在被子裡瑟瑟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門口的「人」許久不見回應,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
持續了幾分鐘之後,我聽見砰的一聲。
是大門倒塌的聲音。
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我嚇得直接屏住呼吸,連喘氣都不敢。
我用手死死地捂著嘴巴,生怕自己因為害怕叫出了聲音。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我聽見門口嘻嘻的聲音:「這個房間裡啊?我找到你了。」
此時,聲音變了,不再是我哥的聲音,而是昨天晚上的女聲……
我嚇得渾身發抖,大汗淋漓。
心裡祈禱著七公給我的香能有用,雖然誰都不待見我,可是我也不想死啊。
我聽見了推門的聲音,我幾乎都能感覺到門已經開了一條縫了。
我絕望地癱在床上。
可是隨即「啊」的一聲痛呼,周圍又重新變得安靜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找回了我自己的意識,意識到我安全了以後,我卸下了緊繃的神經,整個人像一團爛泥一樣癱軟在床上。
再一摸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濕透了,還有床單上,也是水濕水濕的,分不清是我的汗還是我的尿。
8
第二天早上,七公和我媽都站在我的房間門口,我媽又是昨天一樣的眼神,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喊:「斌娃。」
我心力交瘁地糾正我媽:「媽,我是龍娃。」
我媽情緒變得比昨天更激動,「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龍娃?」
七公拉住我媽把我媽趕回了房間。
他目光深沉地看著我:「龍娃,昨天發生了什麼,一字不差地告訴我。」
對於七公,我發自內心地感激,畢竟昨晚上要不是他給我的香,我可能已經命喪黃泉了。
我把昨晚上的事情給七公複述了一遍。
七公喃喃地說:「不應該啊。」
我疑惑地問道:「七公,什麼不應該啊?」
「哦,沒什麼。」
「我是說昨晚上有我給你的香,橫煞應該到不了門口,怎麼會?除非……」
七公話一頓,「最近有沒有人給你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
我說:「七公等等。」
接著我跑回房間把和尚給我的珠串拿了出來。
剛想拿出去給七公的時候,我又想,萬一七公喜歡上了問我要,我也不能不給。
可畢竟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禮物……
鬼使神差地,我從珠串上拆下來一個壓在了枕頭底下,又重新綁好才拿了出去。
七公在門口不滿地呢喃著:「怎麼這麼慢。」
本來還在抱怨的七公,在看到我手上珠串的一瞬間,變得大驚失色,也顧不上責備我了,從我手裡把珠串奪了過去。
臉色十分難看地問我:「這個,誰給你的?」
我被七公的神色嚇了一跳,當下也不敢再隱瞞了,把和尚的事情全和七公說了。
七公面色陰沉地一拍大腿:「我說呢。」
「龍娃子,你可知這是什麼?這是為惡鬼指路的引魂珠啊,龍娃子,那個和尚是想要你的命啊。」
我被七公的話嚇得踉蹌兩步,跌坐在地上。
不敢相信,第一個送我禮物的人,竟然是為了害我。
可是,為什麼啊?
七公蔑了我一眼,把珠串揣在了上衣兜里,又遞給我三炷香。
他聲音喑啞地說:「龍娃子,最後一晚上了,一定要撐過去。」
我顫抖著手,從七公手裡接過香。
七公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可這時村長慌裡慌張地從門外跑了進來。
他氣喘吁吁地說:「七公,你快去看看吧,劉大家裡鬧蛇災了,一家老小都死絕了。」
劉大?劉大就是給我們抬棺的八大金剛之首。
七公瞳孔一縮,喊上我跟我媽疾步朝著劉大家裡跑去。
9
一到劉大家門口我就被裡邊的場景嚇得腿肚子直轉。
劉大家到處都是蛇,院子裡縱橫交錯疊了厚厚一層,房頂上,牆壁上也都是昂頭吐信子的蛇。
劉大家院子裡,有一具骨架,裡邊也爬滿了蛇,從骨架上零碎的布料可以看出是那天劉大給我們挖墳時穿的那件衣服。
剩下的七大金剛,圍住七公哆哆嗦嗦的。
「七公,是不是蛇群來報復了,我們怎麼辦啊。」
七公臉色十分陰沉,沒有搭理七大金剛。
對著裡邊喊了一句:「敢問領頭的常仙是哪位?」
「既然常仙只滅了一家金剛,留下了七家金剛的命,證明常仙也是正修。」
「老朽這裡有一物,想奉給常仙,希望能化干戈為玉帛。」
七公剛喊完話,就有一條通體翠綠,筷子粗細的蛇爬了出來。
七公急忙把我喊上前去,可是我渾身發抖,一下都不敢動。
我媽在我身後氣急敗壞地推了我一下。
我踉蹌著跌倒在七公面前。
七公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刀。
割斷我的食指,擠出來三滴血,滴到小蛇身上。
小蛇對七公點點頭,接著院子裡的群蛇便烏泱烏泱地散去了。
七公鬆了一口氣,對眾人說沒事了,以後蛇不會再來了。
我捂著流血的指頭癱軟在地。
一抬頭,發現七公正在盯著我,眼神里散發著近乎狂熱的眼神。
七公讓我一個人先回去,他和我媽要在這裡善後。
10
我剛到屋子裡躺下,外邊就有腳步聲傳來,我趕忙又爬起來。
一看原來是給我哥配陰婚的媒婆。
我急忙說:「我媽沒在。」
媒婆笑著說:「沒事,我等等。」
笑容語氣說不出的詭異,我嚇得打了個冷顫。
媒婆徑直地朝著我屋裡走去,我想引媒婆去客廳,但是媒婆充耳不聞。
媒婆坐下後,我問媒婆找我媽有什麼事嗎?
「有啊。」媒婆的笑容越咧越大,「你媽欠我債呢。」
欠她債?我有點疑惑,難道是配陰婚的錢沒有給清?
媒婆往我旁邊湊了湊:「娃娃,你說你新嫂子好看嗎?」
雖然不知道媒婆為什麼會問我這個,但我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好看。」
嫂子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人。
聽到我夸嫂子好看,媒婆臉上的笑容越放越大,嘴幾乎要咧到耳後根。
「好看是好看,可惜嘍,被人活活掐死了。」
不知道是被媒婆的表情嚇得,還是被媒婆的話嚇得,我哆哆嗦嗦地說:「你說什麼,明明就是摔死的。」
說這話的時候,我猛地想到了嫂子脖子上的青痕。
難道?嫂子真的是被人掐死的?
「娃娃,你嫂子命苦啊。」
「大學畢業後被人騙到山裡,賣給了一個屠夫。」
「但是你嫂子不認命,屠夫想欺負你嫂子的時候,你嫂子用剪刀刺傷了屠夫。」
「屠夫惱羞成怒掐死了你嫂子,你嫂子死了都清凈不了。」
「又被人賣給了你哥配陰婚,活著的時候被賣,死了還要被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