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被我噎了一下,頓了頓才說:「怎麼會沒關係?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現在把他逼得這麼緊,會影響到我們買婚房的。」
哦,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欠我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影響你們買婚房?」
「我提醒你一句,周小姐,婚前債務屬於個人債務。但如果這筆錢是在你們交往期間,用於你們的共同生活開銷,那你可能也需要承擔連帶責任。」
「你最好去問問清楚,我這十五萬,他到底花在了哪裡。」
電話那頭,呼吸聲都變重了。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善意提醒。」
我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江嶼是怎麼跟她解釋這筆錢的,但我的話,足以在她心裡埋下一根刺。
一個連自己親妹妹的錢都賴著不還的男人,人品能好到哪裡去?
她不傻的話,自然會去查。
果然,第二天晚上,林瀟又給我發來了前線戰報。
【瀟】:大爆料!你弟跟他未婚妻在商場吵架,被我同事撞見了!聽說女方當場就把訂婚戒指給摘了!
我看著消息,心情平靜。
這是他自找的。
成年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9
周五下午五點,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銀行簡訊。
到帳十五萬元。
沒有多一分利息,但本金,他還是還了。
緊接著,江嶼發來一條微信。
是通過「通過手機號添加」的方式,看來我把他拉黑後,他一直沒刪我。
【江然,你滿意了?為了錢,毀了我的工作,毀了我的婚事,你真夠狠的!】
後面跟著一連串的感嘆號。
我看著那條信息,只覺得可笑。
毀了他的人,從來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他的貪婪,他的不負責任,他的理所當然。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對話框刪除了。
錢到手了,這個人的所有信息,對我來說都成了垃圾。
我用這筆錢,提前還了一部分房貸。
看著手機銀行里驟降的貸款餘額,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那是擺脫了吸血鬼之後的,一身輕。
我以為,我和那個家的糾葛,到此為止了。
可我還是低估了我媽的執著。
一個月後,我爸又給我打了電話。
這一次,他的聲音充滿了焦慮和懇求。
「然然,你快回來一趟!你媽她……她好像不對勁!」
「怎麼了?」
「她把自己關在儲藏室里,一整天了,不出來,也不說話。我怎麼叫門她都不理。我怕她出事!」
儲藏室?
我愣了一下。
我們家那個儲藏室,很小,堆滿了雜物,常年不見光。
她去那裡幹什麼?
我心裡閃過不好的預感,但很快被我壓了下去。
又是苦肉計吧。
「爸,你找個開鎖師傅把門打開不就行了?」
「我找了!可是你媽在裡面把門反鎖了,還用東西堵住了!開鎖的也打不開!」
「然然,爸求你了,你回來看看吧!我真怕她……」
我爸的聲音裡帶了哭腔。
我沉默了。
儘管已經下定決心和他們一刀兩斷,但聽到父親如此卑微的懇求,我還是心軟了。
畢竟,那是給了我生命的女人。
我嘆了口氣。
「地址發我。」
半小時後,我趕回了那個闊別已久的家。
我爸正急得在門口團團轉,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走到儲藏室門口,敲了敲門。
「媽,是我,江然。你開門。」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一種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我。
「爸,讓開。」
我後退幾步,然後猛地一腳,踹在了門鎖的位置。
我常年健身,力量比一般女孩大得多。
一腳,兩腳,三腳。
「哐當」一聲,門被我踹開了。
屋裡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借著客廳的光,我看到我媽蜷縮在角落裡,懷裡抱著一個上了鎖的舊木箱。
她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我走過去,試探著叫了一聲。
「媽?」
她沒有反應。
我爸也跟了進來,看到她這個樣子,嚇得腿都軟了。
「琴……張琴!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他想去碰她,被她猛地打開了手。
「別碰我!」
她尖叫一聲,把那個木箱抱得更緊了。
我這才注意到,那個木案,我很眼熟。
是我外婆留下的遺物。
外婆去世時,說這個箱子裡的東西,是留給我和江嶼的。
可我媽一直說鑰匙丟了,打不開。
久而久之,我也就忘了。
今天,她為什麼會抱著這個箱子?
我的視線落在箱子的鎖孔上。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鎖,是一個小小的密碼盤。
我心裡一動,蹲下身。
「媽,你知道密碼,對不對?」
她不說話,只是用一種戒備又恐懼的眼神看著我。
我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密碼盤上。
我試著輸入了一個日期。
是江嶼的生日。
「咔噠」一聲,鎖開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打開箱子。
裡面沒有我想像中的金銀珠寶,只有一沓沓碼放整齊的存單,和幾本房產證。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存單。
戶主是我媽的名字,金額是五十萬,是三年前存的定期。
就是我借錢給江嶼那一年。
我一張一張地翻下去。
每一張存單,都是在我為這個家付出,或者是在江嶼需要用錢的時間點存下的。
總金額,超過三百萬。
而那幾本房產證,寫的全都是江嶼的名字。
其中一套,就在我住的小區對面,是全款買的。
時間,是我大學畢業,剛開始工作那一年。
那時候,我媽告訴我,家裡沒錢了,讓我自己租房,自己養活自己。
我拚命工作,省吃儉用,攢了五年,才勉強湊夠了首付。
而他們,早就用我省下來的錢,給我弟全款買下了一套江景房。
我拿著那些存單和房產證,手抖得厲害。
原來,這麼多年,我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裡。
我媽所謂的節儉,所謂的沒錢,全都是針對我的。
她一邊心安理得地壓榨我,一邊把我的血汗錢,都攢下來,變成了她寶貝兒子的資產。
我抬起頭,看向我媽。
她的臉上,不再有空洞,而是被揭穿秘密後的恐慌和羞恥。
我爸也看到了箱子裡的東西,他震驚地看著我媽,嘴唇都在顫抖。
「張琴……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爸,你現在才問,不覺得太晚了嗎?」
「這些年,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把那些存單和房產證, 狠狠地摔在我媽的臉上。
「張琴, 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10
我離開了那個家。
身後是我爸震驚的質問,和我媽崩潰的哭喊。
我都沒有回頭。
回到自己的小窩,我把自己扔在沙發上, 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將我名下那套還在還貸的房子,掛到了中介。
然後,我訂了一張去往國外的機票。
這個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再待了。
在我離開前, 江嶼又聯繫了我。
他大概是從我爸媽那裡知道了真相, 電話里的語氣, 第一次帶上了恐慌和一絲絲的討好。
「姐, 你聽我解釋, 那些房子和錢, 我事先真的不知道……」
「是嗎?」我打斷他, 「那你現在知道了, 打算怎麼辦?」
「我……」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江嶼,那些東西, 我一分都不會要。」
「但我為那個家付出的, 我要一筆一筆地算回來。」
我給他發了一個清單。
從我工作第一年開始,每個月給我媽的生活費,逢年過節的紅包,給她買的保健品, 帶她去體檢的費用。
還有我爸前幾年生病住院, 我墊付的所有醫藥費。
林林總總, 加起來有六十多萬。
「這些錢,是我應得的。讓你媽從她的三百萬里拿出來,還給我。」
「不然,我就把這些證據,連同那個箱子裡的東西, 一起交給律師。」
「到時候, 就不是家庭糾紛了, 而是財產侵占和詐騙。」
電話那頭, 是死一般的寂靜。
三天後,我的卡里收到了六十五萬。
多出來的五萬, 不知道是利息, 還是封口費。
我無所謂。
收到錢的第二天,我登上了飛往異國的航班。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 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 心裡一片平靜。
手機里,是我爸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
【然然,對不起。】
我看完, 刪除了信息,然後關了機。
我的愛, 我的親情,我的所有期待, 都在那個裝滿存單的木箱被打開的那一刻, 消耗殆盡了。
現在,它們都死了。
而我, 終於獲得了新生。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燦爛。
從今往後,我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