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
然後,我聽到他嘆了口氣。
「然然,你弟他……畢竟是你弟弟。」
又是這句話。
血緣,成了綁架我最沉重的枷鎖。
「所以呢?」我冷笑,「所以我就活該被他吸血,被你們當成墊腳石?」
「爸媽,我不想,再當你們的孩子了。」
5
「爸,我不會回去的。」
「她想餓著,就讓她餓著吧。」
「反正,餓死的不是我。」
掛掉我爸的電話,我將他的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這個家裡,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默契地對我進行了長達三十年的情感剝削。
現在,戲該落幕了。
我以為他們會消停一陣子,沒想到第二天,更大的戲碼就來了。
周五下午,我正在開一個重要的項目總結會。
會議室里,坐著我們部門所有同事,還有幾位公司高層。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披頭散髮地沖了進來,臉上掛著淚,看起來憔悴又瘋狂。
「江然!你這個不孝女!你給我出來!」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震驚,有錯愕,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我的頂頭上司王總皺了皺眉。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媽,我在開會,有什麼事我們出去說。」
「出去說什麼?我今天就要在這裡說!」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你逼你弟還錢,害得他工作都快丟了!現在連家都不回,你想逼死我們全家是不是!」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
「你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就看不起我們了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就是讓你這麼對我的?」
她開始細數她的「養育之恩」,從我出生時的奶粉錢,說到我上大學時的學費。
說得聲淚俱下,好像我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同事們的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我感到一陣難堪,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她。
把家醜鬧到我工作的地方,她到底想幹什麼?毀了我,對她有什麼好處?
我試圖掙開她的手,她卻抓得更緊了。
「你放開我。」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放!你今天不給你弟道歉,不把那筆帳消了,我就死在你這裡!」
她開始撒潑,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王總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我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心中最後一點溫情也消失殆盡。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我上次和江嶼的通話。
他那句氣急敗壞的「就憑我是你弟」,和他承認投資失敗的對話,清晰地傳了出來。
哭聲戛然而止。
張琴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她,上面是我給江嶼發的最後通牒的截圖。
「媽,你知道誹謗和尋釁滋事,是可以報警處理的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你今天再鬧下去,我不保證下一秒,來的就不是保安,而是警察了。」
「到時候,江嶼不僅工作不保,可能還要多一個有案底的媽。」
張琴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6
她大概從未想過,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我,會用這種方式反擊。
她愣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同事們,眼神從看戲變成了震驚。
王總站了起來,對我點了點頭。
「江經理,家事要緊,你先去處理吧。會我們改天再開。」
「謝謝王總。」
我收起手機,走到我媽面前。
「走吧。」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被我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會議室。
我把她帶到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她一直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這讓我覺得荒謬。
「說吧,到底想怎麼樣?」我開門見山。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
「然然,媽錯了。媽不該來你公司鬧。」
「你原諒媽這一次,好不好?」
「你把那筆帳……就算了吧。你弟他真的沒錢,他壓力太大了。」
她又開始哭。
我靜靜地看著她,心裡一片冰冷。
鬧劇過後,還是為了她兒子的錢。
「媽,你知道我一個月房貸多少錢嗎?一萬二。」
「你知道我為了提前還貸,給自己報了多少提升課程,每天加班到多晚嗎?」
「你知道我上次生病,一個人掛急診,燒到 39 度,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嗎?」
「你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江嶼換了新車,壓力很大。你只知道他投資失敗,需要安慰。」
「那我呢?我的壓力,誰來分擔?我的委屈,找誰訴說?」
張琴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看著我,眼神陌生。
「然然,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變成這樣,不是被你們逼的嗎?」
我自嘲地笑了笑。
「那十五萬,一分都不能少。下周五是最後期限。」
「如果錢沒到帳,我會向法院提起訴訟。」
「到時候,法院的傳票會寄到他公司,他將會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
「買不了高鐵票,坐不了飛機,甚至會影響他未來的貸款和工作。」
「你自己選吧。」
說完,我站起身,買了單,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廳。
我沒有回頭看她是什麼表情。
因為我知道,從今天起,她再也無法對我進行任何道德綁架。
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7
周末,我把自己關在家裡,哪兒也沒去。
我拉上了所有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陽光和喧囂。
手機被我扔在角落裡,不想接收任何信息。
我在反思,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我想起小時候,我發高燒,想讓媽媽抱抱我。
她卻不耐煩地推開我,說:「別把病氣過給你弟!」
然後轉身,去給只是流了點鼻涕的江嶼,燉了一大鍋冰糖雪梨。
我想起初中時,我們學校組織春遊,需要交五十塊錢。
我問她要,她罵了我一整個晚上,說我敗家,不知道賺錢辛苦。
第二天,她卻眼睛不眨地給了江嶼三百塊,讓他去買最新款的遊戲機。
我想起高考那年,我考上了重點大學。
整個家族都來祝賀。
她卻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晚要嫁人的。還不如省點錢,給你弟娶媳婦。」
一樁樁,一件件,像電影畫面一樣在我腦海里閃過。
原來,我不是今天才變成這樣的。
我只是今天,才終於不想再忍了。
周一,我重新打開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上百條微信消息。
有我爸的,有江嶼的,還有各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他們無一例外,都在指責我的冷酷無情。
說我不顧親情,為了點錢,要把自己的親弟弟逼上絕路。
家族群里更是熱鬧。
我媽發了一段長長的語音,哭訴著我的「罪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不孝女傷透了心的可憐母親。
七大姑八大姨紛紛出來站隊,對我口誅筆伐。
【三姑】:然然啊,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媽和你弟?太不懂事了!
【二舅】:就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法院去?
【大伯】:你弟從小就向著你,你現在這麼對他,良心過得去嗎?
我看著那些虛偽的嘴臉,冷笑一聲。
從小疼我?
搶我零食,撕我作業本,把我推下樓梯害我摔斷胳膊的,難道是別人?
我沒有在群里辯解。
對牛彈琴,毫無意義。
我直接甩出了一張圖片。
是江嶼三年前親筆簽名的借條。
然後,是銀行的轉帳記錄。
再然後,是他朋友圈裡曬豪車、曬名表、曬國外旅遊的截圖合集。
最後,我發了一段文字。
【各位長輩,這是江嶼三年前向我借款十五萬的憑證。三年來,他從未提過還錢,卻有錢買五十萬的車,過著奢侈的生活。我多次催促無果,才出此下策。本周五是最後還款日,如果屆時仍未收到欠款,我會正式提起訴訟。一切按法律程序走。到時候誰對誰錯,讓法官來評判。】
發完這條信息,我按下了「退出群聊」的按鈕。
世界,再次清凈了。
8
群里炸了鍋。
雖然我退了群,但林瀟這個「戰地記者」,第一時間就把後續戰況轉播給了我。
我甩出證據後,群里瞬間鴉雀無聲。
那些剛剛還在義憤填膺指責我的親戚,全都啞了火。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那個喜歡和稀泥的大伯才出來打圓場。
【大伯】:哎呀,都是一家人,何必呢。小嶼,你也是,欠了妹妹的錢怎麼不早說?趕緊還給人家。
江嶼沒回復。
估計是沒臉回復了。
然後,我媽又開始用語音哭。
這一次,沒人再附和她了。
真相擺在眼前,再偏袒,就顯得太蠢了。
這場鬧劇,以我的完勝告終。
周三,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是江嶼的未婚妻,叫周倩。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隱隱還透著一股子優越感。
「是江然嗎?我是周倩,江嶼的未婚妻。」
「有事?」
「我聽江嶼說了你們家的事。我覺得,作為一家人,你這麼做確實有點過了。」
我差點氣笑。
又來一個「一家人」。
「周小姐,我跟他是不是一家人,好像還輪不到你來定義。」
「還有,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