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和100萬二選一完整後續

我回：爸，要不你也做個全身檢查吧。

他聊天框上的「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幾秒，一直不見回復。我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卻打了電話來：「你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懷疑我？你知不知道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聽筒處爆破開來，震得我把手機拿遠了些。

是怒火攻心還是虛張聲勢？

我的心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他越憤怒，越是證明著舒煜的猜想。

「爸，在健康面前，面子沒那麼重要。」我的語氣如同此時的頭腦一般冷靜，「我媽的化驗報告都出來了，如果沒有指標異常，我怎麼會這麼問你呢？」

「那時她自己不幹……」

我沒等最後那個「凈」字傳來，便掛斷了電話。

左手不知什麼時候緊緊握成了拳。

有的人，就不該被原諒。

抬眼就看見舒煜關切的眼神：「也有可能是我推測錯了。」

我搖頭，可是就連一個笑容也扯不出來。

讓他看見我們家的不堪了，他還會愛我嗎？我問不出來。

都怪我爸！

如果他沒有在外面亂搞，這一切怎麼會發生？

如果之後舒煜對我有一丁點冷淡，如果我媽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14

在院觀察的這幾天，舒煜叫我不用緊張，如果偶爾有出血的情況，那是因為切片的傷口還沒有癒合。

為了讓我媽安心休養，他把她調到了單人病房。

我去看她時，病房窗戶透亮，陽光充足，她的臉色也好了不少。

媽媽笑著問我：「那個舒醫生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羞澀地點頭。

「他人很好啊，這兩天為我忙進忙出的，還很有禮貌。你也不小了，遇到這種可要好好把握，努力推進一下結婚。」

舒煜此時恰好推門進來。

媽媽的神色閃過一絲尷尬，低頭好像要找什麼話題略過，舒煜卻先開了口：「阿姨，我之前還在擔心，現在就向絮白求婚，會不會嚇到她。」

我確實被嚇到了。

幸福來得毫無徵兆，我像被一塊餡餅砸中了腦袋。

這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我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巨大的幸福，或是巨大的悲傷，都會在第一時間奪走人的情緒。

媽媽輕輕咳了一聲，將我的神智拉回。

舒煜對著我單膝下跪，竟從白大褂里掏出一枚戒指：「林絮白女士，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恍惚地看著他幫我戴上戒指，顧不上媽媽就在旁邊，與他緊緊相擁。

媽媽又在一旁出聲：「我有點累了，想一個人休息一會。」

她是在給我們二人世界創造空間。

但是現在還是舒煜的上班時間。

他抬手看了眼手錶：「正好接下來也沒什麼事，我們去領個證吧。」

15

我和舒煜是合法夫妻了。

一下午我都活在不真實感里，就連走路也是輕飄飄的。

這是真實的嗎？

淋浴房裡傳來的水流聲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從浴室中走出時，浴巾只圍了下半身，將腹部一層薄薄的肌肉全部露出。頭髮上沒幹的水珠從喉結處滑下，順著胸肌線條流了下來，停在肚臍眼上方。

我難以抑制地咽了口唾沫。

他用毛巾擦了擦頭髮，笑著問我：「怎麼了？」

我的目光緊緊扎在他的腹肌上，又咽了口唾沫。

「怎麼了，沒見過？」

剛淋過浴的溫熱水汽在我們中間氤氳，慢慢朝我靠近，他的氣息輕輕吐在我耳邊：「你不會沒碰過你那個前男友吧？」

過於清晰的感官刺激讓我木然點頭。

與舒煜的第一次糾纏是在酒後，大腦混混沌沌便與他抱在了一起，來不及細看。

那時是我蓄謀已久，現在是他主動投懷送抱。

他的細膩、溫柔落在每一個吻里，短短几秒我便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不由自主在他的氣息里沉沉浮浮。

他將我擁在懷裡睡覺，再次醒來是在凌晨兩點，被他的手機簡訊吵醒。

他摸索著從床頭拿起手機，帶著些許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們醫生的手機不允許開靜音，因為怕半夜有突發情況。」

半夢半醒間我短促地「嗯」了一下，他卻迅速掀開了他那一側的被子。

睡意全然被他趕走，在手機螢幕的亮光里，我看見他臉色不大好。

我問他：「怎麼了？」

「有個病人病情突然惡化，主任叫我去一趟。」他迅速穿好衣服，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你先睡，今晚我可能不回來了。」

他打開房門後又回身囑咐：「明天早上我來給咱媽辦出院手續吧，你可以多睡一會。」

確認他徹底離開，我才睜開眼睛。

剛才舒煜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不敢打開手機看凌晨 12 點準時發來的簡訊。

現在我坐在床頭，看著這條該死的簡訊，臉色應該比剛才舒煜的更差：

離任務結束還有 24 小時。

我攥緊了雙手。

天殺的，這任務怎麼還有時間限制？

我要殺誰？我該殺誰？

我轉頭看向我們的臥室，那些衣架、腰帶、床頭櫃的裝飾、掛畫，每一件都像殺人兇器。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沒事的林絮白，只要下定決心，就算殺人也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16

上午七點，我被電話吵醒。

「絮白，你快來醫院一趟，媽危險了！」

我迅速來到醫院，媽媽已經在手術室搶救。

我拉住舒煜：「怎麼回事，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的眼睛裡充滿血絲：「我也不知道，我剛做完那台手術，就聽見護士跑過來說媽突然不行了，呼吸困難。」

「呼吸困難？」

我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是肺炎。」

怎麼會？

媽媽的病和肺一丁點關係都沒有，怎麼會得肺炎？

而且那是單人病房，怎麼會感染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就快失去理智，「我要看病房監控！」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把媽媽從裡面推出來，我正要撲上去，被一旁的小醫生攔住：「病人還沒醒過來，要住 ICU，上呼吸機。」

舒煜在一旁解釋：「一天要一萬五。」

得到消息剛剛趕來的爸爸聽見了舒煜說的話，竟頓了腳步，語氣中帶了一絲猶疑：「一萬五？這麼貴？」

「我付。」我狠狠瞪了我爸一眼，在醫生的要求下，先預付了 10 萬元。

我爸跟在我身邊，看見了我卡上的餘額，難以置信地問我：「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冷笑：「酒場的賣身錢。」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五官隨之扭曲，揚起手像是要打我。

我倔強地揚起臉：「怎麼，被戳中痛處了？要不是因為你去這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媽媽怎麼至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害的人，你還沒錢治，你有什麼用？」

「啪」。

巴掌毫不猶豫地落了下來，我臉上火辣辣地疼。

「誰教你這麼和長輩說話的！」他暴怒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起，「你小時候花的都是我的錢，現在反哺一下怎麼了？養你這麼大也該發揮點作用了！」

本打算離開的舒煜三步並作兩步朝我們跑來，擋在我們中間：「這裡是醫院，不要大聲喧譁。」

爸爸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低頭看了眼手機，右手食指毫不客氣地指向我的臉：「我現在去上班，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好好伺候你媽。」

我憋著即將湧出的眼淚，雙眼通紅地瞪向他離開的方向。

沒用的人，活著也是浪費水和空氣。

舒煜揉了揉我的頭髮，打趣我：「沒想到我的夫人還是個小富婆。」

我輕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用不那麼心虛的語調回他：「都是大學時候攢的血汗錢。」

17

媽媽的病情穩定了，我很高興。

短短一天，我的心情大起大落。

舒煜說晚上要大餐一頓，慶祝媽媽奇蹟般的好轉，也為安撫我的情緒。

我一直在媽媽的病房外等到他下班，然後我們一起去超市買菜、挑飲料。

回家後，我在廚房做菜，他在客廳布置餐桌。

如果沒有那懸在頭頂的 24 小時倒計時，我真的會幸福得流下眼淚。

為了提醒我時間緊迫，從今天凌晨開始，天殺的簡訊每一小時給我發一條倒計時。

離任務結束還有 23 小時。

離任務結束還有 22 小時。

離任務結束還有 21 小時。

……

離任務結束還有 4 小時。

我望向客廳的掛鐘，時針指向晚上 8 點。

來不及了，我想我應該找個藉口去找下我親愛的爸爸。

很快的，只要找到了，5 分鐘就可以結束一切。

不，太浪費時間了，不如讓爸爸來找我。

我看著餐桌上熱氣騰騰的菜發獃，舒煜問我：「怎麼了？」

我勉力一笑：「如果我把爸爸叫過來，你會生氣嗎？」

舒煜愣了愣。

我垂下目光：「他說回家後要收拾我，我太害怕了，怕你那麼忙，如果真的把我和他丟在一個房間，我可能會被他打死。」

「你是想給他道歉？」

我點頭：「我覺得如果你在的話，他應該會給我一些面子。」

門適時被敲響，舒煜起身去開門，但是門外空無一人。

他將腦袋伸出門外四處張望，想是沒有看見任何人，疑惑地回頭：「好奇怪，難道是有人惡作劇？」

「算了，我們先開始吧，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舒煜重新坐回我對面，舉起酒杯：「慶祝咱媽重獲新生，祝我們——」

他頓了頓，似是在想詞。

我彎起眉眼：「長命百歲。」

他頓時笑了起來，與我碰杯，將杯中飲料一飲而盡。

而我，將裝著正欲入口的飲料的杯子重新在手中拿正，輕輕放回桌上。

舒煜臉上寫著不解。

「祝我長命百歲，祝我重獲新生。」我將胳膊肘架在桌上, 下巴支在交叉的十根手指上, 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舒煜，「你是幾號玩家？」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輕輕笑了起來，從包里掏出一個空紙盒, 上面寫著「氯胺酮」。

這是只有醫生才能拿到的麻醉劑，我在家裡的垃圾桶里看見的。

這個東西放入水中，如果飲用過量，會導致心臟麻痹而死，如果不驗屍, 就會如同心肌梗死一般。

我思考了好幾秒，家裡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

懷著疑慮, 我去看了舒煜的社交帳號, 在最底下，我看見了一個擦邊視頻。

通電般的刺痛感從大腦直抵心臟。

我想起他與我喝酒, 自然而然滾到床上，又突兀地確認了戀人關係，甚至等不及我與季初瀚說分手。

我想起他與我說的在手術台上死去的病人。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

我想起他突然和我求婚。

只要與他結婚，我就是他的親人。

我的媽媽也是他的親人。

白天我趁著他去忙的時候，抓住一名小護士，以查崗為由，詢問他晚上的行蹤, 小護士說她看見他去了醫療垃圾廢棄站。

我的身子微微顫抖。

醫療垃圾……

肺結核病人丟掉的口罩是醫療垃圾。

沾染了病毒的手套是醫療垃圾。

沾著病人血液、體液的棉簽是醫療垃圾。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媽媽的病情會突然惡化了。

因為與我結婚之後, 媽媽也成了他的親人。

我在媽媽的病房外面枯坐了一個白天, 想起他半夜看手機時凝重的表情。

那是凌晨兩點整, 24 小時倒計時發來的時間。

原來他同我一樣，也進入 24 小時倒計時了。

如果他殺不了我媽媽, 是不是意味著，就會用氯胺酮來殺我？

所以我故意用外賣軟體點了⼩哥來敲⻔, 敲完門後⽴刻就走。趁著他去開⻔的時間，調換了我們的杯⼦。

如果他有良心的話……

舒煜突然從椅子上摔倒在地，雙手揪著⼼髒的位置, ⾝體蜷縮成一團。

果然啊，他在我的飲料里下了⾜量的氯胺酮。

我坐在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掙扎的他。

「救我……」他朝我伸出手, 「求你……」

「我想不通你為什麼會堂而皇之地把這個紙盒子扔在垃圾桶里, 是篤定我沒有醫學常識，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藥盒嗎？」我彎下腰，嘴角勾起⼀抹嘲諷，「你藉口病⼈病情惡化匆匆趕去醫院, 甚至都沒有避開護士, 你篤定我愛慘了你，所以全心全意信你嗎？」

可是我的⼼好痛啊。

像銹掉的刀子在割心口。

像被繡花針刺了千千萬萬遍。

在這之前，我甚⾄在策劃殺死我的親生⽗親, 他卻選擇將我作為他通關的祭品。

過量的氯胺酮，從發作到他停⽌呼吸只需要 5 分鐘。

我冷靜地看著他匍匐在我的腳邊，停止了呼吸。

⼿機上的簡訊適時發來：

恭喜玩家通關遊戲, 一千萬獎⾦將如約打到您的帳戶。

我的卡上⼜多出了 700 萬元。

我握著⼿機，終於忍不住, 彎下腰乾嘔起來，眼淚⽌不住地簌簌落下。

為什麼要哭呢？

林絮白，你該笑啊。

慶祝你重獲新生。

慶祝你暫時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