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生日的凌晨,手機里出現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閨蜜和 100 萬元,你選擇?
我輸入 100 萬元,可閨蜜安然無恙。
1
「哎呀絮白,你過生日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
我剛吹滅生日蠟燭,沈緣便扭著腰肢過來了,超短辣妹裙襯得她的雙腿越發修長,好看得讓我的男友季初瀚都挪不開眼。
她好像沒有注意到我臉色不善,笑靨如花地拖開季初瀚對面的椅子,撩撥了一下她剛燙好的大波浪,一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他:「這位是……」
我挽住季初瀚的胳膊,指關節發白:「我男朋友。」
她依然盯著季初瀚:「生日和男友,都不告訴我?絮白,你什麼意思?」
嘴上說著責怪的話,聲音卻是甜甜的,音調上揚又慵懶,像只撓人的小貓。
只是輕輕撓得季初瀚發癢,重重抓撓的是我的心。
「我想回家了。」我面色發白地站起,手依舊挽著男友的胳膊。
季初瀚被我帶著走,沈緣依舊坐在椅子上。
我想她應該做不了什麼妖,誰知她竟向季初瀚出示亮著二維碼的手機屏:「認識一下,我是林絮白的閨蜜,既然你是她男友,那加個微信唄?」
我的手指重重抓了下他的胳膊,可他依然掃了沈緣的二維碼。
那聲「滴」像一聲轟鳴,在我耳邊炸開。
2
沈緣,自稱我的閨蜜,我當初就不該和她做朋友。
大學時她是我們院的門面,只要有活動,院裡領導就會叫她主持。有次她獨自逛街,被人抓拍後放在了街拍的自媒體號上,評論區無數想要她聯繫方式的。畢業後,她憑藉自己的優勢,當了主播,不擦邊,只唱歌,眼波流轉之間就能有十萬流水。
我不明白,這樣的人為什麼熱衷於搶我喜歡的人。
不,應該說她熱衷於搶身邊所有女生的心上人。
大一時參加學生會活動,學生會會長清冷幹練,底下男生竊竊私語,說會長是他們女神。一周後,沈緣便撬走了會長的男友。面對會長的尖銳眼神,沈緣笑得甜美:「學姐,那麼多男生都喜歡你,讓一個給我不過分吧?」
有女生拿了校園歌手大賽第一名,她唱歌時男生們聽得如痴如醉,坐在觀眾席的沈緣微微勾起唇角。一個月後,她撬走了這個女生的男朋友。
室友臉紅著說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上課時那個男生越過沈緣偷偷看她,沈緣二話不說主動出擊,毫不留情地截了胡。
只要目光不聚焦在她身上,她便要橫插一腳,好像在告誡所有女生不要搶她風頭。
我們不服氣,可是沒辦法,長得好看的人天生會獲得優待。
只是這次輪到我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鬆鬆垮垮的襯衫,明白毫無勝算。
手機螢幕亮了幾次,都沒有季初瀚的消息。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我放棄了蛋糕,只想帶著男友逃離魔鬼身邊,可惡魔出手過於乾淨利落。
我想起凌晨時收到的簡訊。
閨蜜和 100 萬元,你選擇
沈緣是我的閨蜜吧?她都說是了。
我想留下我的男友。
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瞞著沈緣,好不容易把他追到的,怎麼可以拱手讓人?
我顫抖著回復了那個陌生號碼:100 萬元。
然後迅速暗滅了手機屏。
如果真的有用的話,不管是誰,馬上帶著沈緣下地獄吧。
3
很可惜,沈緣還活著,這一周她天天發著精緻的朋友圈。
我放大她的每一張照片,生怕從瓷白盤碟的倒影里看到季初瀚的身形。
但她很謹慎,照片里一個反光的物件都沒有。
終於在第七天的咖啡廳照片的最右邊,我看見淺藍色襯衣的小小一角。
我顫抖著給季初瀚發信息: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回來噢。
他沒有回我,回我的是沈緣:借你男朋友看場電影,不過分吧?
接著她發來一張照片,她的手鬆松挽在淺藍色襯衣的臂彎里,手指上是剛做好的酒紅色美甲,指縫間夾著兩張電影票。
見我不回,她又發了一條來:你男朋友好有耐心噢,喝完咖啡就陪我去做了美甲,這個指甲做了一下午呢,他就在旁邊等著。你這麼幸福,我真羨慕。
我瘋了。
我放大電影票,找到了他們所在的電影院,掌握了散場時間。
我披上外套,沖向那個電影院。
我要在電影散場的時候抓住季初瀚,大聲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無所謂了,尊嚴無所謂了,既然這麼羞辱我,那就玉石俱焚吧。
沈緣作為釣系主播,應該更怕以這種方式出名吧?
4
我躲在電影院旁邊路燈照不到的地方,等電影散場。
我怕電影無聊,他們會提前出來,所以一直在那裡等了一個小時。
幸好提前等了,現在還沒到結束的時候,我看見季初瀚摟著沈緣的腰,提前走出了電影院。沈緣軟軟靠在他的身上,好像剛才在電影院裡,兩個人已經做了什麼。
我的指甲狠狠嵌進掌心的肉里。
他們聊得太過專注,並沒有注意到陰影里的我。
聊到興起,甚至,季初瀚低頭親了一下沈緣的雙唇,輕觸之下又離開,沈緣笑得肆意。
好溫馨啊,此刻躲在陰影里的我,好像是得不到季初瀚的跟蹤狂。
我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們身後,目送他們走進電影院不遠處的酒店。
我放下錄完視頻的手機,給沈緣的男朋友舒煜打了電話:「來捉姦嗎?」
5
是舒煜敲開的房門。
開門的季初瀚一定不知道門外的是誰,竟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便開了門。
看見他腹肌上的微汗,舒煜沉了沉臉,推開了他,徑直往裡走去。
季初瀚本想去攔,但舒煜走入房間後,露出了站在他身後的我。我與季初瀚的目光相遇,他腳步一頓,雙唇微張,似乎是想要解釋什麼,但聲音很快被沈緣尖叫聲打斷。
我趁機也沖了進去。
舒煜拎著半邊被子,露出赤身裸體的沈緣,床下是一地被撕裂的黑色蕾絲情趣內衣。
沈緣難以置信地看著隨之走入的我,杏眼裡開始氤氳水汽。
舒煜的聲音冷得能結冰:「這就是你說的和朋友逛街?」
他的拳頭握緊,小臂上青筋畢露。
我一把抓住他:「別衝動,打人犯法。」
這句話使得沈緣氣焰囂張了起來:「我玩膩了,分手吧,我現在更愛他。」
她的聲音甜膩,很容易聯想剛才這個房間有多旖旎。
舒煜雙眼裡布滿血絲。
我怕他衝動,忙拉著他走了,離開時沒有分給季初瀚一個眼神。
有時候,告別是多餘的,尤其是在大家都不體面的時候。
6
第二天醒來,我和舒煜赤身裸體地在酒店的床上抱著,微微眩暈的大腦慢慢記起昨晚發生了什麼。
舒煜拉著我去酒吧買醉,我們喝了很多,也聊了很多,舒煜斷斷續續地說著:「這個無情的女人……當初有多主動,現在就有多冷血……」
說著說著,我們就聊到了酒店的床上。
……
我在想該如何不尷尬地裝作無事發生時,他醒了。
我們距離很近,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自然我也能看見他因為震驚而驟然縮小的瞳孔。
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坐起身子:「我是個負責任的人。」
我想如果是不情願的話,也不是非負責不可。
他又自顧自說了下去:「但是我需要保證你對我忠誠。」
「我也需要。」我咽下了所有拒絕的話,迅速作答。
他當著我的面,掏出手機,刪除並拉黑了沈緣的聯繫方式,取關了她所有的平台。
然後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自然也照做,在他的注視下,切斷了與季初瀚的所有聯繫。
就這樣,我們荒謬地確認了戀愛關係。
在他去洗漱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銀行信息:帳戶入帳 100 萬元。
我以為自己眼花,又點進頁面確認了一下,我的帳戶上真的多了 100 萬元,但轉帳的是個境外帳戶,似乎做了加密措施。
聽著衛生間裡的水聲,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難道那個選擇的意思是,只要和閨蜜分道揚鑣就能掙到 100 萬元?
早知如此,我當時還在猶豫什麼?本來,這個閨蜜也是沈緣自稱的。
很快,我的手機上又彈來第二條簡訊:
如果殺死一個人就能獲得 200 萬元,你選擇?
7
我沒有回覆那條簡訊。
但是一周後,我接到了季初瀚朋友的電話,問我最近有沒有見過他。
「他女朋友是沈緣。」我冷笑,「我們早就不聯繫了。」
「可是沈緣根本不接我電話。」
我把玩著我的車鑰匙,思考片刻,還是去了季初瀚的公司。可是他公司的人事告訴我,他已經五天沒有上班了,也沒有請假,屬於曠工,公司打算開除他。
我拿出我的另一個手機,上面有季初瀚發來的信息:不知道哪個狗日的把我的狗毒死了。
時間是六天前,我忙著和舒煜纏纏綿綿,沒有空理他。
他的下一條消息:你可真牛,談個戀愛還得刪我好友。
下下條:不理我是吧?行,我自己去找。良心發現的時候記得過來幫忙。
他發來定位之後,就再沒了消息。
是的,我和季初瀚只是同盟而已,各取所需。當初,他看見了我身邊的沈緣,眼睛一亮,問我怎麼追她,我說當我的男朋友就行。他以為我看上他了,大驚失色,我嗤笑:「我喜歡她的男朋友,怎麼樣,做個交易嗎?」
我曾經暗戀舒煜,很不幸,被沈緣看破了心事,她把舒煜拿下了,贏得輕輕鬆鬆。
那時我還對她的人性心存一絲僥倖,紅著眼睛問她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我沒有搶她的風頭,也沒有男生從她身上移開目光,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她拿著粉撲補妝,說得輕描淡寫:「這麼容易就能被勾走的男人,不要也罷。萬一他成了你的男朋友,還是這麼容易被人撬走,那你不是更傷心?我是在幫你。」
我將大學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了打算追她的季初瀚。
「先說好,就算追到了,你也會莫名其妙被她甩掉,而且她對你絕不忠誠。」
季初瀚摸著下巴,盯著她發在朋友圈的纖細的腰,笑得下流:「我不喜歡忠誠。」
於是我處心積慮,假裝對她嚴防死守,終於在我生日那天露出了馬腳——在季初瀚為我慶生時,拍了我倆的合照,發上朋友圈,並且帶了餐廳定位。
僅沈緣可見。
等待魚餌上鉤。
「你們完事後記得告訴我你們的房間號。」我戲謔地看著他,「反正你不要臉。」
「你要幹什麼?拍捉小三視頻也不許拍臉。」
他以為我要沈緣身敗名裂。
「不拍視頻,我要她的男友親眼看見這一切,我要他心碎。」
然後我就能趁虛而入。
最後我與季初瀚都得償所願。
只是我的盟友不見了。
我猛地一激靈,想到當初那條簡訊。
如果「閨蜜」指的不是沈緣,難道是季初瀚?
慌亂之中,我奔向季初瀚的小區,以找狗為名要求看監控。整整六天的監控,到處都沒有季初瀚的身影。我再去翻手機信息,他發來定位的時間是六天前的下午,定位就是在小區。
可是監控里沒有他。
我念叨著「怎麼可能」,身邊的保安很是不耐煩:「什麼可能不可能的,我跟你講,這邊沒人動過監控,我看你肯定是記錯了。」
我報警了。
8
季初瀚的生活痕跡仿佛被全部抹去,警察連他的生活痕跡都找不到。
我想到了沈緣。
面對我的質詢,手機那頭的沈緣發出輕蔑的笑聲:「拜託,我和他只是一夜情的關係,睡完之後就沒聯繫了,我哪裡知道他去哪了?對了,我暫存在你那裡的男朋友,過兩天我就過來取,到時候記得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為什麼?
為什麼季初瀚偏偏在這個時候失蹤?
為什麼她還是不肯放過我?
為什麼她竟會想要結婚了?
我花了那麼多心思得到的舒煜,怎麼能被她輕而易舉地搶走?
沈緣,怎麼不死呢?
9
我去接舒煜下班,絕不給沈緣一點可乘之機。
可是剛下班的舒煜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我與他講話時,他總是走神,不知在想什麼,好像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我的拳頭暗暗握緊——難道沈緣已經開始行動了?
等上菜的時候,我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好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出神的雙眼微微一頓,終於把目光收回到我身上,也擠出了一絲笑容:「很明顯嗎?」
我對他舉起化妝鏡:「你要不要看看自己?」
他的臉色蠟黃,沒有一絲血色,本來梳得齊整的頭髮現在根根亂飛,眼下一片烏青,眼睛裡倒是血絲遍布。努力想要上揚的嘴角還是忍不住下掛,他的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頹廢的氣息。
哦,對,是頹廢,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煩心。
我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昨天半夜接了台手術,剛剛結束。」他垂下了眼皮,「……失敗了。」
最後三個字擠得艱難,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我第一次手術失敗……」有意壓抑的情緒,一旦釋放,就會如開閘般滔滔不絕,「從手術室里出來,我都不敢看家屬的眼睛。」
我能想像到,手術燈滅時,患者家屬圍向手術室大門,眼神從期待到絕望。
我從他的對面移到他的身邊,握住他的手:「患者被送來時的生還率一定很低。」
他把我的手緊緊握住,隔了幾秒才點下了頭。
我將他的頭攬上肩膀:「你已經盡力了。」
肩頭突然有一滴溫熱,我垂眼看向他的眼睛,那裡已經通紅,原來是他眼淚的溫度。
沈緣看過他哭嗎?沒有吧,是不是只有我看到他脆弱的樣子?
我輕輕拍他的後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不行,我的男朋友還在難過,我應該克制一些。
這麼想著,我又將嘴角壓了下去。
只有我看到過他的難過,說明在他心裡,我比沈緣更重要。
那麼,面對沈緣,我的勝算又加了一分。
季初瀚怎麼就消失了呢?這樣的好消息沒人分享。
好可惜啊。
我招手叫來服務員,讓她把我們點的菜打包。
我的男朋友這麼難過,不該在外面哭了。
我想,我們應該趕緊回家,讓他埋在我的胸口痛哭流涕,這樣我們還能更加交心一點。
10
舒煜對我越發溫柔。
之前因為那個荒謬的開始,我們就像一對不熟悉的情侶,他想儘可能地體貼,奈何對我一無所知。在昨晚的交心之後,就連夜色也變得繾綣。
他本來就是個溫柔的人,本來這份溫柔就該只屬於我一個,也早該屬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