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臉上滿是驚恐和哀求。
「江然,你告訴我,你到底……用了什麼?」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冷冷地推開她。
「不!你懂!」她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冷潮濕,像一條毒蛇。
「你身上的味道……我聞到了!跟我考試那天,在我身後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劉菲。
她躺在一張破舊的床上,面容枯槁,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的皮膚上布滿了和我手腕上一樣的青紫色屍斑。
她已經死了。
而在照片的角落裡,一隻拿著手機的手露出了半截袖子。
那件衣服……
我瞳孔驟縮。
是周曉曉最喜歡穿的那件袖口上繡著一朵小雛菊的衛衣。
05
我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
周曉曉?
怎麼會是她?
她為什麼要拍劉菲的屍體給我?
李月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但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我猛地甩開她,發瘋似的往宿舍跑。
宿舍門沒鎖。
我推開門,周曉曉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背對著我,慢條斯理地……在削蘋果。
「曉曉!」我衝過去,將手機螢幕懟到她面前,「這是怎麼回事?!劉菲……她怎麼了?」
周曉曉連頭都沒回。
她用小刀刮著果皮,果皮連成一條長長的線,垂在半空。
「死了。」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死了?」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怎麼死的?這張照片……」
「我殺的。」
「咔嚓」一聲,她咬了一口蘋果,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宿舍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如遭重擊,連連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衣柜上。
「你……你說什麼?」
周曉曉終於轉過身來。
她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冰冷而陌生的笑容。
「我說,我殺了她。用枕頭,把她活活悶死的。」她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她太貪心了。用了那麼多卡牌,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而且,她居然還想把卡牌賣給別人……真是壞了規矩。」
規矩?
什麼規矩?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閨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些卡牌……到底是什麼?」我顫聲問。
「哦,那個啊。」周曉曉把果核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那是我家的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才發現,今天的她化了很濃的妝。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她眼下的烏青和皮膚的乾澀。
而我一直沒注意到的,是她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個很寬的銀手鐲。
她抬起手,輕輕地推了一下手鐲。
手鐲下面,是一圈觸目驚心的,密密麻麻的屍斑。
比我的……要多得多,深得多!
「你……」我驚得說不出話來。
「很驚訝嗎?」周曉曉笑了,眼神裡帶著一絲病態的瘋狂,「這東西,是我們家祖傳的。每一代,都靠它來維持家族的榮耀。」
「我家,從爺爺的爺爺那輩開始,代代都是狀元,人人都是精英。你以為,是靠天賦嗎?」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像鬼魅。
「不,是靠『換』。」
「找那些有天賦,但沒背景、又極度渴望成功的可憐蟲。把卡牌給他們,讓他們用自己的壽命和靈魂,為我們周家的子孫,鋪就一條通往巔峰的康莊大道。」
「劉菲是,你也是。你們,都只是我的『充電寶』而已。」
充電寶……
這個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插進我的心臟。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痛苦,在她眼裡,不過是在為她充電?
「為什麼是我?」我咬著牙問,聲音裡帶著血腥味。
「因為你夠蠢,夠絕望,夠好控制。」周曉曉輕描淡寫地說,「而且,你和李月斗得越凶,你對卡牌的依賴就越深,『充電』的效率就越高。」
「等到你把卡牌『喂』得差不多了,我就會像處理劉菲一樣,處理掉你。然後,拿著『喂飽』了的卡牌,輕鬆考上 A 大。」
她抬手,想摸我的臉。
我厭惡地偏頭躲開。
她的笑容僵住了。
「江然,別給臉不要臉。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能給你,也就能收回來。」
她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空白的卡牌。
是整個卡牌組裡最核心,也是唯一一張能控制其他卡牌的……主卡。
「只要我毀了它,」她晃了晃手裡的主卡,笑得像個魔鬼,「你從卡牌里得到的所有知識,都會瞬間消失。而你付出的壽命,流失的生命力,一分一毫都不會回來。」
「你會變回那個愚蠢的廢物。不,你會比廢物更慘。你會變成一個空有二十歲軀殼,內里卻早已腐爛的老太婆。」
「到時候,你怎麼面對考試?怎麼面對李月?怎麼面對你的父母?」
她每說一句,我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掐住了我的死穴。
我看著她那張得意的臉,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怒火,從心底燒了起來。
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命運要被她這樣玩弄?
「周曉曉,」我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做夢。」
我轉身就跑。
我必須在周曉曉毀掉主卡之前,找到反擊的辦法!
背後,傳來周曉曉氣急敗壞的尖叫:
「江然!你給我站住!你敢跑,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06
我像一隻無頭蒼蠅,在校園裡狂奔。
大腦一片混亂。
周曉曉的話,像一盆冰水,將我從頭澆到腳。
原來,從我拿到卡牌的那一刻起,我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我所謂的逆襲,不過是別人劇本里的一顆棋子。
現在,棋子想反抗,棋手就要毀掉整個棋盤。
我能去哪裡?我能怎麼辦?
報警?說我閨蜜用鬼魂卡牌害我?警察只會當我是瘋子。
告訴老師?告訴父母?他們更不會相信。
我好像……走投無路了。
絕望中,我跑到了學校那片最偏僻的後山。這裡有一片廢棄的舊教學樓,平時根本沒人來。
我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抱著頭,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我該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變回那個被李月踩在腳下的廢物?不,比廢物還慘,是一個未老先衰的怪物。
我不能接受!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沓卡牌。它們依舊冰冷,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我死死地盯著它們。
這些困著學霸怨靈的卡牌,是周曉曉控制我的工具,但同時,也是我唯一的籌碼。
既然周曉曉能利用它們,我為什麼不能?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里逐漸成形。
我要和這些鬼魂,談一筆交易。
我深吸一口氣,抽出一張印著王碩鬼影的卡牌。
「王碩學長,」我對著卡牌,聲音顫抖,「我知道你能聽見。我叫江然,是現在這些卡牌的使用者。」
卡牌毫無反應。
「我知道你們的知識被盜用,靈魂被囚禁,你們很不甘心。我也是。我也是一個受害者,被周曉曉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她利用我們,吸干我們,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把我們處理掉!」
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你們想報仇嗎?想讓周曉曉血債血償嗎?想從這個該死的卡牌里解脫出來嗎?」
「幫我!只要你們幫我,我就想辦法毀掉主卡,還你們自由!」
我像個瘋子一樣,對著一張卡牌自言自語。
周圍,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沒有回應。
難道……是我想多了?這些鬼魂根本沒有自己的意識?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手裡的卡牌突然傳來了一絲冰冷的震動。
卡牌上,王碩那張痛苦的臉似乎動了一下。
他的嘴巴無聲地開合著,像是在對我說什麼。
緊接著,一股冰冷的意念直接傳進了我的腦海。
【……契約……】
【……主卡……血……】
斷斷續續的詞語,混亂而模糊。
但我明白了。
他們願意幫我,但需要一個契約。
一個用周曉曉的血,在主卡上訂立的、新的契約!
只要契約成立,這些怨靈的攻擊對象,就會從我,轉移到周曉曉身上!
到時候,她就會嘗到被生命力吸食、被知識反噬的滋味!
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有救了!我還有翻盤的機會!
可新的問題來了。
主卡在周曉曉手裡,我怎麼才能拿到?又怎麼才能弄到她的血?
她現在對我戒心極重,我根本無法靠近她。
正當我一籌莫展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打來的。
李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江然,」電話那頭,李月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和不安,「你在哪?我有話跟你說。」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不!有!」她急切地說,「我知道那些卡牌的秘密了!我也知道周曉曉!」
我渾身一震。
「你怎麼會知道?」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我只問你,你想不想……毀了它?」
李月的聲音充滿了恨意。
我立刻明白了。
她一定是去查了王碩那些死去學霸的資料,然後順藤摸瓜,查到了周曉曉的家族。
以李月的好勝心,她絕不能容忍自己輸給一個靠歪門邪道的人。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想。」我斬釘截鐵地說,「你在哪?我們見面談。」
「學校後山,廢棄教學樓,天台。」
她報出的地點讓我心裡一驚。
她怎麼知道我在這?
難道……她一直在跟蹤我?
07
我攥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李月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這個巧合,讓我感到一絲不安。
但現在,我沒有別的選擇。她是唯一可能幫我的人。
我收起卡牌,快步走向廢棄教學樓的天台。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我頭髮凌亂。
李月背對著我,站在天台邊緣。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來了。」她轉過身,臉色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我開門見山地問。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像紐扣一樣的東西。
「定位器。上次在辦公室,我拉你手腕的時候,粘在你袖口上的。」
我心裡一沉。
這個女人的心機,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你找我,就是為了炫耀這個?」我冷冷地說。
「當然不是。」李月走到我面前,眼神複雜,「江然,我們暫時休戰,如何?」
「休戰?」我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李月,你忘了你是怎麼羞辱我的了?」
「我沒忘。」她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但現在,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周曉曉,還有她手裡的那些鬼東西。」
「我查過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周家,就是個靠吸食天才腦髓和壽命來延續輝煌的惡魔家族。上一屆,上上一屆,那些離奇死亡的學長學姐,都和周家脫不了干係。」
「他們就像一個邪教。周曉曉,是這一代的『聖女』。而我們,是她選中的『祭品』。」
李月的話,印證了我的猜想,也讓我更加心驚。
「你想怎麼做?」我問。
「毀了它。」李月的眼神變得狠厲,「不僅要毀了那些卡牌,還要讓周曉曉,付出代價!」
「我有一個計劃。」
她湊過來,在我耳邊,飛快地說出了她的計劃。
我越聽,眼睛睜得越大。
她的計劃,大膽,瘋狂,而且……極其危險。
「周曉曉現在對我防備心很重,我根本拿不到主卡。」我說出了我的顧慮。
「這個你不用擔心。」李月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女人之間,總有一些話,是她無法拒絕聽的。」
「至於她的血……」李月看向我,「這就需要你配合了。」
我們兩個人,兩個曾經的死對頭,在天台上,達成了一個詭異的聯盟。
當晚,我們按照計劃行事。
李月給周曉曉發了一條簡訊。
「我知道你家所有的秘密。想讓我閉嘴,今晚十二點,圖書館頂樓,一個人來。」
這是一個陽謀。
周曉曉知道李月查到了她的底細,她一定會來。
她會帶著主卡來,因為那是她最大的倚仗,也是她準備用來和我談判的籌碼。
而我的任務,是在她們談判的時候,製造混亂,趁機拿到周曉曉的血,並搶走主卡。
午夜十二點,我和李月提前埋伏在了圖書館頂樓的雜物間裡。
這裡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氣窗里透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怕了?」身邊的李月察覺到了我的緊張。
「你才怕。」我嘴硬道。
李月輕笑一聲,沒再說話。
很快,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兩個……
我跟李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
不止一個人!
門被推開,周曉曉走了進來。
而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我們誰也沒想到的人。
我的男朋友,張偉。
他手裡還拎著一根棒球棍。
08
「張偉?!」
我失聲叫了出來。
他怎麼會和周曉曉在一起?
張偉看到我,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他走到周曉曉身邊,像一條忠實的狗。
「江然,你真是讓我失望。」周曉曉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意,「你以為,就憑你們兩個,能斗得過我?」
「我的好閨蜜,你忘了?你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這個所謂的『男朋友』。」
她伸手,親昵地捏了捏張偉的臉。
「他早就被我收買了。你的那些小秘密,你每天用了幾張卡牌,身體有什麼變化,都是他一五一十地告訴我的。」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是被炸開了一樣。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張偉。
那些我以為的關心,他問我「是不是沒休息好」,他提醒我「不要太拼」,原來全都是監視?
「為什麼?」我死死地盯著他,聲音都在發抖。
張偉避開我的目光,低聲說:「然然,對不起。曉曉……她答應我了,只要我幫她,她就會分我幾張卡牌用。我也想考研,我也想上岸……」
「所以你就出賣我?」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不爭氣地涌了出來,「張偉,你這個混蛋!」
「夠了。」周曉曉不耐煩地打斷了我們,「江然,李月,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們演苦情戲的。」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張主卡,在指尖把玩著。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乖乖地繼續當我的『充電寶』,考研結束,我會讓你們活著離開。」
「二……」她笑了,眼神變得陰冷,「我現在就毀了主卡,然後讓張偉把你們兩個打暈,扔到後山喂野狗。」
她看向李月:「李大小姐,我知道你不怕身敗名裂。但你應該……很怕死吧?」
李月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我看著周曉曉那張囂張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手持球棍、一臉懦弱的張偉。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噁心,湧上心頭。
背叛,威脅,利用……
這些人性的醜陋,在今晚,被展現得淋漓盡致。